第三十六章:保命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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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衢州府城的另一邊,府城驛站里,施典與幾人吃著夜宵。

  施典上垂手坐著有著「海上閻羅」之稱的寧風華,名字聽著風流倜儻,實則蓄著絡腮鬍,身形魁梧,一股子海上悍匪的氣味。下垂手則是個年輕人,他施家這一代的青年高手施郎,臉上滿是痘痘,眼睛清澈里寫著機敏。

  「沈嵐下午把定金兩千五百兩銀子送來了。」施郎笑道,「他一臉不情願的樣子。」

  寧風華道:「狗屎東西,兩千五百兩換老子出手一次,便宜他了。」

  他說話聲音,細膩柔和,一點也不是粗豪的樣子。

  施典從邊上拿過一張銀票,推給對方道:「那倒沒有,這兩千五百兩里有兩千兩是買三百衢州府軍士出手的錢,包括一百支火銃,兩百弩機。剩下五百兩才是你的。你也別覺得士兵比你值錢,大部分軍士都拿不到錢。那兩千兩是給衢州府參將、游擊、千總、把總分的。」

  寧風華皺眉接過銀票,看也不看就收了起來。

  施郎怔道:「那我的呢?」

  施典笑道:「你是老施家的人,自然是白使喚的。」

  「靠北。」施郎嘟囔道,卻也不敢多說什麼。

  寧風華看著施郎,也不知該開心還是生氣。他想了想問道:「我們真的要帶兵去?」

  施典道:「關麒麟和棲雲山莊,聚合了百多江湖人,按道理是不需要我們過去。但沈嵐堅持,他又花了錢。」

  「林翔鳳到底有多強?」施郎問。

  寧風華道:「也許就和老子差不多?或許比老子還差一點。」

  施典哧了一聲,一臉不屑。

  「你覺得老子不是他對手,那還叫老子去做什麼?」寧風華怒道。

  施典溫和道:「誰讓你是老子認識的最厲害的海賊呢!」

  寧風華頓時開心起來。

  施郎道:「我總覺得,偵緝營有點用力過猛。我聽說關麒麟還約了廬山的盧家人。關麒麟、蕭心田、寧風華、盧家兄弟……誰先拔刀?若不選個合適的地方,連戰場都鋪不開。」

  「這確實是個問題。」施典皺眉道。

  寧風華道:「我其實也想砍蕭心田,看他們棲雲山莊不爽很久了。」

  施郎道:「你出發前,太師有何吩咐嗎?」

  「我又沒和他說出來砍人,我只說幫施典運個貨。」寧風華笑道。

  「太師怎麼可能不知道你出來是砍人。」施郎好笑道,「太師什麼都知道。」

  寧風華笑道:「行吧。他提醒過我,在外頭別什麼人都砍。除非對方值得那個價。但如果有人敢招惹老子,即便是清狗也照砍。」

  「阿郎,明日你負責控制好那些戰士。我讓你們做什麼你做什麼。」施典說,「我總覺得明天的事不簡單。」

  「那你還傳信叫我們來?」寧風華好笑道。

  「為了銀子啊。他們雖然開不出一千兩黃金,但總花紅出到九千兩,我如果拒絕就不太像我了。」施典道,「不過,明日你也一樣,我讓你砍誰,你才砍誰。」

  寧風華笑道:「行啊。我哪次不是聽你的。」

  施郎道:「聽聞那邊可能叫了鎮海樓的人。老寧,你在海上和他們打過交道。你怎麼看?」

  寧風華道:「來的是誰?」

  「這卻不太清楚。」施郎苦笑。

  寧風華道:「那邊的人嘛,作朋友是好朋友,當敵人是棘手的敵人。」

  清晨的時候,曹路孤身來到村子。

  林翔鳳和燕霆早就準備好了行李。池牛帶著一干老人來給他們送行。程鐵矛則背著個大包袱,提了一把鐵拐杖。

  林翔鳳對老頭子道:「我覺得你就不用去了,鐵矛啊。大老遠的折騰什麼。我和燕三在一起沒事的。」

  燕霆道:「是啊,鐵矛叔,你不用陪我。我和師父沒問題。」

  「不,我樂得和你們在一起,比悶在村里好太多了。」程鐵矛樂呵呵道,「老牛是羨慕我還來不及。你必須得讓我一起啊。」

  林翔鳳見對方堅持,就也不再多言。池牛拽著他的胳膊不想鬆手。

  「我以後再來看你。」林翔鳳挪開了對方殘缺的手掌。


  就這樣林翔鳳、曹路、燕霆、程鐵矛四人,踏上了南下的官道。不多時,遇到一個一百多人的難民隊伍,他們就混在人群里。

  林翔鳳伴做小商販,挑了個擔子一頭擺著草鞋,一頭掛著一些斗笠葫蘆什麼的,劍就藏在籮筐里的竹杖中。

  程鐵矛和燕霆走在隊伍中間。燕霆情緒很差,程鐵矛似乎也有點心不在焉。

  這個隊伍里男女老幼都有,做生意就那麼隨口吆喝著,大部分人就是徒步。只有少數幾個領頭的有騾馬,據說是來自徽州的曹家的人。這麼說起來,他們可能和曹路有幾分關係,所以林翔鳳他們才被安排在這裡。

  就這麼走走停停,用了一整日的時間,不過走了二十多里路,隊伍拉得很長。

  林翔鳳始終隔著二十步的距離,跟在程鐵矛和燕霆後頭。二十多里走了整整一天。

  這時,打頭的曹路騎馬來回叫道:「前方岔路向東,今夜在碎風溝紮營。」

  「再堅持一下!還有一里路,岔路向東!今夜在碎風溝紮營!」

  一里路很快就到,站在岔道口,林翔鳳猶豫了一下。白天這一路,他觀察了視野里的每一個人,並沒有發現特殊傢伙。難民里有幾個練家子,但水平連燕霆也不如。

  只是碎風溝遠遠望去,仿佛一把鐮刀橫在路口,讓他心生警惕。他使用望氣之術,看向前頭的官道,隱約覺得整個山頭都有陰沉的氣息,這分岔路口的氣居然涇渭分明。

  邊上程鐵矛淡定地帶著燕霆朝東走,笑道:「終於能坐下喝口熱湯啦。碎風溝是個固定的歇腳地,有時候還有酒賣的。」

  燕霆看了林翔鳳一眼,見師父並不阻止,就跟著程鐵矛走。

  林翔鳳發了下呆,毅然朝著碎風溝走。

  不多時,就看到一片破落的村莊,裡頭最大一片建築是順福客棧,曹家子弟去住那僅存的幾間屋子,大部分就露天紮營。一百多人在那邊陸續歇息下來。秋高氣爽的日子,連帳篷也不需要搭。

  既然預估敵人會在此地出手,林翔鳳自然認真研究起地形來。碎風溝,是條斷頭路。進來之後,沒有大路出去,要離開只能原路返回。邊上忽然起了一陣騷動,他皺眉望去,居然是程鐵矛和燕霆在打人。

  原來那邊有個漢子,因為家裡婆娘弄丟了件行李大發雷霆,大庭廣眾之下打女人。程鐵矛勸了兩句,反而被罵了。燕霆不能忍,直接上去把男子捶翻在地。打得那男人抱頭討饒。他家婆娘拼命過來攔著,反而罵了燕霆。

  燕霆覺得莫名其妙,老子是為你出頭啊。程鐵矛沒法,拉著燕霆趕緊遠離是非之地。

  不多時炊煙升起,曹家人支了兩口大鍋。一口做稀粥,一口居然丟了幾根碎骨頭熬骨湯。

  燕霆先是聽程鐵矛去排隊領粥,回頭卻發現師父不見了。他有些著急,沒繼續排隊,繞出人群找林翔鳳。

  尋了一圈,看到林翔鳳正在外頭池塘幫小孩子撈一頂斗笠,但那斗笠已經漂出很遠了。

  燕霆鬆了口氣,跑到水邊脫下衣物鞋子,直接下水幫他們把斗笠取了回來。

  引得周圍孩子一片歡呼,再次漫無目的四處奔跑起來。

  不過燕霆發現師父臉上並無喜色,他皺眉問道:「怎麼了?有事發生?」

  看向遠端的破敗村落,人聲鼎沸的碎風溝此刻倒是生機勃勃。

  林翔鳳取了手巾替他擦乾了頭髮,沉聲道:「此地殺機四伏。」

  「哦?我去和鐵矛叔說。」燕霆道。

  「不用,他和曹路都不對勁。」林翔鳳輕聲制止。

  燕霆眨眨眼睛,這幾日下來沒看出什麼問題呀。那些老兵不都是師父的老戰友嗎?我們一起呆了那麼多天,若是要殺我們,他們早就該動手了呀。

  林翔鳳飛快道:「幾日來,我隱約有種灰暗的感覺。但他們都是我的老戰友,我通常不會去把人朝最糟糕的惡意去懷疑。尤其不願意懷疑自己的兄弟。但現在有兩件事讓我不能不多想。一是他們一起向我隱瞞了杜安言的死因。」

  「何以見得?」燕霆問。

  「我有望氣之術,墓是空的,裡面沒有屍體。」林翔鳳眼眶發紅,低聲說,「我本以為,那麼多戰友總會有人悄悄和我說。和我聊一聊安言的事。但是幾日來,沒有一個人來。但我也無法當面揭開這件事,我問不出口。」

  燕霆深吸口氣,他了解師父的脾氣,老頭子確實開不了這個口。


  他輕聲道:「那還有件事呢?」

  林翔鳳帶他到僻靜之處,低聲道:「我用望氣之術看過了。碎風溝,死氣沉沉,殺機四伏。今夜一定會發生一些事,但我不能讓你先走。因為你離開我會更危險。我給你注入一道保命真氣,在未來十個時辰里,它會主動護住你的要害保你一次。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主動釋放,但只能主動使用一次。」

  燕霆道:「就好像上次在廟裡,你護住我神智,沒中那迷香?」

  林翔鳳道:「是的,不過這次的更有用。」

  「嗯……那我覺得平時就該一直留那麼一道。」燕霆笑道。

  林翔鳳解釋道:「雖然駐留真氣是我們《大江南北心法》的神妙之處,而你作為同源修習者,可以容納我的力量。但是這東西畢竟不是你自家的力量,長時間停在你體內,會影響的你修行。就像你小時候那樣的。因為他的力量大於你本身的力量啊。」

  燕霆問道:「那這一道,我如果主動激活能用多久?」

  林翔鳳道:「這個,應該不到一炷香?」

  「那道就能用一炷香,那麼好的東西,不如來個十道?」燕霆還在討價還價。

  看他那無賴的架勢,林翔鳳想揍他,可還是認真道:「就你氣海里的那點修為,只夠容納一道的。多了你會爆體而死。」

  燕霆笑道:「師父,徒弟我不怕死,我是你從死人堆里撿出來的。我只要你告訴我要不要先動手。所有的評書里都說,先下手為強,後下手的遭殃。」

  看著躍躍欲試的徒弟,林翔鳳不禁笑起來道:「你這脾氣,真適合當南武宗的弟子。我有個想法,他們若是自己要殺我,在村子裡就該動手。拖到此地,說明有其他人來。我很難猜還會有什麼人來。」夜風中,天狼劍客停頓了一下,慢慢道,「我們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現在就走。他們當然會在後面追,但那樣可以脫離他們預設的戰場。另一個就是在這裡和他們干,讓曹路他們一個個暴露真面目,問個答案,恩怨分明,殺個痛快!」

  燕霆道:「師父肯定是想看他們自己暴露吧。不然我們早該走了。我聽師父的,殺個痛快!」

  「好。」林翔鳳笑道,「那你只需記住一件事,今夜除了我,誰也不要信。來,我來傳你功力。」

  林翔鳳讓少年打坐,伸手按向他的天靈蓋。燕霆就覺得一股熱力破開腦殼涌了進去……

  「按照《大江南北心法》來調動氣息,將它存在你的心脈附近。」林翔鳳吩咐道。

  江河奔涌,湖海相融,世間萬道流水,本源皆是同源。千山匯溪,萬壑聚流,真氣流轉,氣浪拍打竅穴經絡。

  燕霆一開始不知怎麼弄,那道真氣到處亂撞,叫他疼得齜牙咧嘴。

  這時,他丹田裡那股悠長的本源氣息升起,替他接納了那道外來的力量。明明那道外來的真氣要強悍得多,卻是很溫和的跟著本源氣息遊走。在體內經絡運行一周天,就安撫下去了。燕霆試著調動真氣,除了感覺有些沉重外,基本可以當自己的去用。他舉起手掌,真氣灌注指尖,看到了那暗紅的色澤。他背過身,悄悄拉起「斷魂翎」,那暗器居然接出了細膩的氣絲。

  這是湖光涵,還是滄瀾生才能到達的境界啊?少年欣喜若狂。

  林翔鳳知道徒弟的想法,輕聲道:「這是滄瀾生,跨了你兩個境界的力量。所以不可能多藏,不然你的氣海穴就爆了。」

  燕霆眼珠轉轉,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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