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荒屋
一行人屏息前行，腳下輕踩荒草，儘可能不發出半分多餘聲響。
不多時，前方領路的那夜不收突然止步，他佝僂著身子紋絲不動，只是攏起手掌，發出一串三長一短的蛐蛐低鳴，這是他們約定好的接頭暗哨聲響。
眨眼間，前方歪脖子老槐樹的濃蔭里，也傳來一模一樣的蟲鳴應答。
一道黑影順著粗糙樹幹悄無聲息滑落，快步挪動至鄭伍長身前。
二人側身相對，壓低嗓音快速核對當日行軍對詞與隊伍番號，沒有半分差錯。
來人自稱江姓，也是個夜不收伍長，他們是最先發現這處清軍隱秘據點的前哨斥候。
鄭開遠壓著極低的聲線問道：「騎兵司人馬已在後方靜候，我們約定以火銃巨響為號，屆時全軍分路突入敵陣，但我們還需先摸過去，看能否直接不打草驚蛇的摸掉對方，那清軍斥候具體藏在何處？」
江伍長抬手指向東北方一道突兀的黑影，夜色之中，只能看清一座殘破土坯民房的大致輪廓。
那屋舍破敗，半邊屋頂早已坍塌，荒無人煙，本不該有活人逗留在內。
「此處荒宅廢棄已久，早無百姓居住。我等潛伏窺探半個時辰，屋內斷續傳出悽厲慘叫，還伴著煙火灼燒的氣息。
方才屋內曾亮起一瞬燈火，轉瞬便又熄滅，絕不是錯覺。所以我大致判斷，清軍有可能俘獲了我方袍澤，正在屋內嚴刑拷問，慘叫聲便是我等弟兄所發。」
鄭開遠聞言眼神一凜，又追問：「敵軍外圍暗哨，可探查清楚？」
江伍長搖頭，指向民房側門外一塊半人高的大石：「方才只聽見石後有細微水流之聲，該是小便聲音，確定此處藏有一名固定暗哨，其餘暗處是否還有伏哨、樹上是否藏有尚且無法探明。」
鄭開遠略一思索，隨後抬眼望向天際，天邊一線魚肚白正緩緩擴散，今夜天光將至，留給他們的時間所剩無幾。
一旦到了天亮，大軍被暗夜掩護的優勢將盡失，這支清軍斥候定會察覺動靜然後突圍逃竄。
他當即定下戰術，建議道：「我想的是咱們不能再繼續潛伏試探，遲則生變。江伍長，你最好率你部人手，悄悄摸去側門，先拔除石後暗哨，再從側門突襲入內。
我部則正面強攻正門，一旦行蹤暴露，便直接明火強攻！只要我方火銃一響，後方埋伏的騎兵司將士便會全速馳援合圍，可保萬無一失。」
江伍長聽後迅速權衡局勢，隨後點頭同意。
兩支夜不收小隊借著夜色掩護無聲分流，各自奔赴作戰位置。
鄭伍長又安排萬家豪持魯密銃在後方負責遠程壓制，弓箭手大林持弓箭在另一側策應，作為遠程支援，隨時準備。
鄭開遠自己則抽出長槍，帶著持斧盾的何苦來和端著喇叭銃的馮安福形成品形突擊小組，開始在黑暗中朝正門摸索前行。
萬家豪手心有些汗，心臟也有些發虛。
他從九江開始正式入營，這還是他第一次參加真正意義上的偵查破襲，這不是白天跟著主力行軍時遠遠地放幾銃。
而是在這等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摸到清軍斥候的眼皮底下，然後破門，近戰，肉搏。
心中有些緊張，但他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只見他單膝跪在草叢裡，迅速從腰間彈藥袋中取出定裝紙殼彈，咬破紙殼，往魯密銃的銃管里倒藥、塞彈、用通條壓實。
他做這些動作已熟練得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仔細看著，僅憑著觸覺，手指已能自然而然地完成每一個步驟。這大半年來，在重慶的反覆訓練在這種時候顯出了價值。
裝填完畢，他伸手按住身旁大龍的口鼻。
通人性的大龍瞬間會意，原本豎立的雙耳向後貼伏，四肢肌肉緊繃，身軀緊緊貼住地面，尾巴徹底靜止，也跟著融入暗夜草叢，不發出半點動靜。
前方暗夜之中，鄭開遠手臂猛然向下一劈，進攻指令下達。
何苦來、馮安福當即躬身壓低身形，三人呈進攻品形，貼著地面荒草，如三道暗夜鬼魅，腳下邁步全速逼近那民房正門。
萬家豪則架起魯密銃，銃口穩穩對準目標門口方向，竭力放緩自己呼吸，平復心跳，讓自身徹底進入射擊狀態。
他餘光掃過右側，大林剛才輕輕移動了幾步，黑暗中萬家豪看不清楚對方的具體位置，只是猜到應當在他右側十餘步外的另一叢灌木後面，應當也在張弓搭箭。
另一側，那江伍長也已帶領小隊摸到側門巨石附近。
片刻死寂過後，石後傳來一聲短促至極的悶哼，緊接著便是人體軟軟倒地的輕響。
外圍發現的那清軍暗哨，已被悄無聲息解決。
鄭開遠聞聲不再遲疑，手臂一揮，三人再度提速，距離破門只剩最後數步……
就在此刻，變故陡生！
民房旁高大喬木之上，驟然響起一聲尖銳刺耳的清軍哨聲！
敵軍暗哨不止一處，樹上另有伏兵！
尖銳哨音劃破暗夜，破敗民房之內瞬間大亂，清兵怒罵聲、拔刀出鞘的脆響、軍靴踩踏破舊木板的急促腳步聲同一時間轟然炸開，整座荒宅瞬間從死寂轉為喧囂！
行蹤暴露！
眼見於此，鄭開遠顧不得隱藏聲息，當即跳起來厲聲暴喝：「攻！！！」
何苦來聞言暴吼一聲，藤牌被他護於身前，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率先全速撞向那木門！
腐朽單薄的木門被他應聲撞開，整塊門板直接被撞飛出去，木屑塵土漫天飛揚，屋內燭火光亮灑出。
鄭開遠與馮安福緊隨其後，正要順勢突入屋內！
卻沒想到這電光火石之間，那門後清兵也是反應極快！
一名身形魁梧壯碩如黑熊的清軍斥候悍卒，迎著破門之勢猛撲而出，如同移動的厚重肉牆，狠狠撞上沖在最前的何苦來。
兩人於窄小門口對撞，何苦來猝不及防，巨力衝撞之下連連踉蹌後退，腳下被門檻一絆，仰面重重摔倒在地。
身後鄭開遠、馮安福收勢不及，腳步大亂也被巨漢撞倒，正門進攻節奏瞬間也被打斷。
那清軍悍卒眼中凶光畢露，順勢跨步上前，直接騎壓在何苦來身上，腰刀高高舉起，殘月冷光順著舉起的刀刃閃爍慘白弧線，那刀鋒就要直刺而下，直指何苦來咽喉要害！
千鈞一髮之際，萬家豪瞳孔驟然收縮，根本來不及思考，指尖便是本能扣動扳機。
火繩撞擊藥池，迸出炸裂火星，沉悶的銃響撕破黑夜！
漆黑銃口噴出一團刺眼橘紅火光，在漆黑夜中閃爍燃亮一瞬！驟然炸開！
近距離之下，魯密銃百步可射鳥，趁著那屋內露出丁點光亮，那鉛彈精準命中清兵胸口，一團滾燙血霧瞬間迸發！
清兵高舉的長刀驟然僵在半空，龐大身軀如同被一柄無形巨錘猛擊，直直向側面翻倒，重重摔在門檻之上，嘴裡發出悽厲哀嚎。
不多時，前方領路的那夜不收突然止步，他佝僂著身子紋絲不動，只是攏起手掌，發出一串三長一短的蛐蛐低鳴，這是他們約定好的接頭暗哨聲響。
眨眼間，前方歪脖子老槐樹的濃蔭里，也傳來一模一樣的蟲鳴應答。
一道黑影順著粗糙樹幹悄無聲息滑落，快步挪動至鄭伍長身前。
二人側身相對，壓低嗓音快速核對當日行軍對詞與隊伍番號，沒有半分差錯。
來人自稱江姓，也是個夜不收伍長，他們是最先發現這處清軍隱秘據點的前哨斥候。
鄭開遠壓著極低的聲線問道：「騎兵司人馬已在後方靜候，我們約定以火銃巨響為號，屆時全軍分路突入敵陣，但我們還需先摸過去，看能否直接不打草驚蛇的摸掉對方，那清軍斥候具體藏在何處？」
江伍長抬手指向東北方一道突兀的黑影，夜色之中，只能看清一座殘破土坯民房的大致輪廓。
那屋舍破敗，半邊屋頂早已坍塌，荒無人煙，本不該有活人逗留在內。
「此處荒宅廢棄已久，早無百姓居住。我等潛伏窺探半個時辰，屋內斷續傳出悽厲慘叫，還伴著煙火灼燒的氣息。
方才屋內曾亮起一瞬燈火，轉瞬便又熄滅，絕不是錯覺。所以我大致判斷，清軍有可能俘獲了我方袍澤，正在屋內嚴刑拷問，慘叫聲便是我等弟兄所發。」
鄭開遠聞言眼神一凜，又追問：「敵軍外圍暗哨，可探查清楚？」
江伍長搖頭，指向民房側門外一塊半人高的大石：「方才只聽見石後有細微水流之聲，該是小便聲音，確定此處藏有一名固定暗哨，其餘暗處是否還有伏哨、樹上是否藏有尚且無法探明。」
鄭開遠略一思索，隨後抬眼望向天際，天邊一線魚肚白正緩緩擴散，今夜天光將至，留給他們的時間所剩無幾。
一旦到了天亮，大軍被暗夜掩護的優勢將盡失，這支清軍斥候定會察覺動靜然後突圍逃竄。
他當即定下戰術，建議道：「我想的是咱們不能再繼續潛伏試探，遲則生變。江伍長，你最好率你部人手，悄悄摸去側門，先拔除石後暗哨，再從側門突襲入內。
我部則正面強攻正門，一旦行蹤暴露，便直接明火強攻！只要我方火銃一響，後方埋伏的騎兵司將士便會全速馳援合圍，可保萬無一失。」
江伍長聽後迅速權衡局勢，隨後點頭同意。
兩支夜不收小隊借著夜色掩護無聲分流，各自奔赴作戰位置。
鄭伍長又安排萬家豪持魯密銃在後方負責遠程壓制，弓箭手大林持弓箭在另一側策應，作為遠程支援，隨時準備。
鄭開遠自己則抽出長槍，帶著持斧盾的何苦來和端著喇叭銃的馮安福形成品形突擊小組，開始在黑暗中朝正門摸索前行。
萬家豪手心有些汗，心臟也有些發虛。
他從九江開始正式入營，這還是他第一次參加真正意義上的偵查破襲，這不是白天跟著主力行軍時遠遠地放幾銃。
而是在這等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摸到清軍斥候的眼皮底下，然後破門，近戰，肉搏。
心中有些緊張，但他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只見他單膝跪在草叢裡，迅速從腰間彈藥袋中取出定裝紙殼彈，咬破紙殼，往魯密銃的銃管里倒藥、塞彈、用通條壓實。
他做這些動作已熟練得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仔細看著，僅憑著觸覺，手指已能自然而然地完成每一個步驟。這大半年來，在重慶的反覆訓練在這種時候顯出了價值。
裝填完畢，他伸手按住身旁大龍的口鼻。
通人性的大龍瞬間會意，原本豎立的雙耳向後貼伏，四肢肌肉緊繃，身軀緊緊貼住地面，尾巴徹底靜止，也跟著融入暗夜草叢，不發出半點動靜。
前方暗夜之中，鄭開遠手臂猛然向下一劈，進攻指令下達。
何苦來、馮安福當即躬身壓低身形，三人呈進攻品形，貼著地面荒草，如三道暗夜鬼魅，腳下邁步全速逼近那民房正門。
萬家豪則架起魯密銃，銃口穩穩對準目標門口方向，竭力放緩自己呼吸，平復心跳，讓自身徹底進入射擊狀態。
他餘光掃過右側，大林剛才輕輕移動了幾步，黑暗中萬家豪看不清楚對方的具體位置，只是猜到應當在他右側十餘步外的另一叢灌木後面，應當也在張弓搭箭。
另一側，那江伍長也已帶領小隊摸到側門巨石附近。
片刻死寂過後，石後傳來一聲短促至極的悶哼，緊接著便是人體軟軟倒地的輕響。
外圍發現的那清軍暗哨，已被悄無聲息解決。
鄭開遠聞聲不再遲疑，手臂一揮，三人再度提速，距離破門只剩最後數步……
就在此刻，變故陡生！
民房旁高大喬木之上，驟然響起一聲尖銳刺耳的清軍哨聲！
敵軍暗哨不止一處，樹上另有伏兵！
尖銳哨音劃破暗夜，破敗民房之內瞬間大亂，清兵怒罵聲、拔刀出鞘的脆響、軍靴踩踏破舊木板的急促腳步聲同一時間轟然炸開，整座荒宅瞬間從死寂轉為喧囂！
行蹤暴露！
眼見於此，鄭開遠顧不得隱藏聲息，當即跳起來厲聲暴喝：「攻！！！」
何苦來聞言暴吼一聲，藤牌被他護於身前，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率先全速撞向那木門！
腐朽單薄的木門被他應聲撞開，整塊門板直接被撞飛出去，木屑塵土漫天飛揚，屋內燭火光亮灑出。
鄭開遠與馮安福緊隨其後，正要順勢突入屋內！
卻沒想到這電光火石之間，那門後清兵也是反應極快！
一名身形魁梧壯碩如黑熊的清軍斥候悍卒，迎著破門之勢猛撲而出，如同移動的厚重肉牆，狠狠撞上沖在最前的何苦來。
兩人於窄小門口對撞，何苦來猝不及防，巨力衝撞之下連連踉蹌後退，腳下被門檻一絆，仰面重重摔倒在地。
身後鄭開遠、馮安福收勢不及，腳步大亂也被巨漢撞倒，正門進攻節奏瞬間也被打斷。
那清軍悍卒眼中凶光畢露，順勢跨步上前，直接騎壓在何苦來身上，腰刀高高舉起，殘月冷光順著舉起的刀刃閃爍慘白弧線，那刀鋒就要直刺而下，直指何苦來咽喉要害！
千鈞一髮之際，萬家豪瞳孔驟然收縮，根本來不及思考，指尖便是本能扣動扳機。
火繩撞擊藥池，迸出炸裂火星，沉悶的銃響撕破黑夜！
漆黑銃口噴出一團刺眼橘紅火光，在漆黑夜中閃爍燃亮一瞬！驟然炸開！
近距離之下，魯密銃百步可射鳥，趁著那屋內露出丁點光亮，那鉛彈精準命中清兵胸口，一團滾燙血霧瞬間迸發！
清兵高舉的長刀驟然僵在半空，龐大身軀如同被一柄無形巨錘猛擊，直直向側面翻倒，重重摔在門檻之上，嘴裡發出悽厲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