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使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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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平郡王麾下咨議參軍陳永華,奉王命覲見定王殿下,敬呈薄禮,聊表誠意……」

  「特獻上南海東珠串十串,每串十二顆,顆顆圓潤飽滿,色澤瑩白,每顆均在一寸二分至一寸半之間,此珠取自南海深海珠貝,系我水師專屬採珠隊所得;

  南洋紅珍珠擺件二尊,寬三寸以上,色澤緋紅透亮,嵌於鎏金底座,乃西洋商隊進貢之物,為罕見珍品。」

  「深海珊瑚樹三株,高者四十寸,矮者三十寸,分正紅、橘紅、粉白三色,質地細密無瑕疵,采自西沙群島,經閩地工匠打磨塑形,可直接陳設。

  珍珠鑲嵌鎏金頭冠一頂,冠身嵌東珠二十四顆、小珍珠百餘顆,鎏金工藝精絕,可供殿下日後日常朝會佩戴。珍珠耳墜手鐲套裝二套,供殿下親眷使用。」

  「南洋紅瑪瑙擺件四件,分別雕為瑞獸、山水紋樣,閩地玉雕工匠精雕而成,寓意吉祥。

  海洋瑪瑙佩飾六枚,每枚紋理獨特,含天然海紋。和田玉鑲瑪瑙扳指五枚、瑪瑙鑲嵌鎏金硯台一方,硯池鎏金,邊緣嵌小珍珠,供殿下讀書理政。」

  「硨磲擺件三件,取自南海大硨磲貝殼,質地潔白如玉,雕為花鳥瑞獸紋樣,海上罕見奇珍。

  玳瑁飾品一套,含玳瑁扳指二枚、玳瑁梳子一把、玳瑁鎮紙一方。深海珍珠母貝擺件二件,完整珍珠母貝,內壁瑩白有光澤,內嵌小珍珠數顆。」

  「珍珠串成的佛珠十串,搭配珊瑚佛頭,供殿下禮佛祈福。南洋琥珀擺件二件,色澤金黃透亮,內含天然昆蟲;琉璃嵌珍珠瓶一對,西洋琉璃為瓶身,瓶身嵌東珠珊瑚,造型雅致。」

  「閩地特製珍珠刺繡錦緞二匹,錦緞為江南上等面料,繡有祥獸紋樣,繡線摻珍珠粉,色澤瑩潤,可用於製作朝服內襯。

  鎏金嵌珊瑚印章一枚,印紐為珊瑚雕刻,印文可刻定王殿下,便於殿下日常用印。」

  他每報一件,便有身後的金廈隨從將對應的錦盒流水般捧上前來,冉平帶著親兵一一接過,紛紛陳列在堂側的條案上。

  珍珠的瑩白、珊瑚的赤紅、瑪瑙的紋理、硨磲的玉光,在炭火的映照下交相輝映,仿佛把半間大堂都照亮了幾分。

  堂中文武皆是見過世面的人,但東南海域的珍寶對深處內陸的重慶而言確實稀罕,連顧炎武都微微眯起了眼,王夫之更是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陳永華唱完最後一件禮品,便將禮單合攏,雙手呈上。

  冉平上前接過,轉身呈給陸安。

  陳永華抬起頭,目光越過滿堂文武,落於大堂正中的主位上。

  上方那個年輕人與他年紀相仿,穿一身素淨棉袍,正面帶微笑地望著他。

  陳永華心裡暗暗嘆了口氣,他原先只知道那重慶定王戰功赫赫、聲名遠播,卻沒想到對方竟年輕到這般地步。

  他下意識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同樣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眼前這個人已是統兵數萬、坐鎮一方,而自己還只是個剛入仕的書生。

  但想到身份差異,那股滋味便只是一閃而過,陳永華隨即將腰板挺得更直了些,他此行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延平郡王,是整個金廈集團。

  陳永華定了定神,又從懷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得嚴嚴實實的書信,他雙手高舉過眉,恭敬朗聲道:

  「殿下,此乃延平郡王親筆書信,囑託臣務必當面呈交殿下親啟。」

  陸安朝冉平微微點頭,冉平過來雙手接過書信,轉呈到陸安手中。

  陸安接過信,拆開火漆,展開信箋。

  朱成功(鄭成功)的字寫得筆鋒如刀,骨架嶙峋。這信寫得不長,但每句話顯然都是經過反覆斟酌過的。

  信中先是表達了對定王身份的敬重,語氣誠懇而不卑不亢,接著便委婉而堅定地表明了自己的底線,那就是只尊奉定王皇室名分,絕不交出福建海陸兵權、沿海財賦與轄區治權。

  同時明確表示他將堅決回絕清廷的招撫,徹底斷絕議和退路,且願意配合協同重慶方面戰略部署。

  在信的末尾,朱成功還用了一句話作為收束。

  「臣成功,願為殿下海上之藩籬。」

  陸安看完信,將信箋重新折好,放在案上。

  他對朱成功的底線早有預判,二張在更早的信里翻來覆去地委婉暗示了數遍對方態度,今天看到朱成功親筆寫出來,反而覺得此人坦蕩。


  醜話說在前頭的人,比嘴上滿口忠義,肚子裡卻全是算盤的人可靠得多。

  金廈遠在福建海上,他自己更是鞭長莫及,強行要求對方聽命於己,在如今情勢下,既不現實也無必要。

  能與朱成功建立戰略同盟、互為犄角,至少在東西兩線同時牽制清軍,這便是眼下最好的局面。

  至於更進一步的整合……

  曾國藩說過,事緩則圓,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談。

  他抬起頭,臉上笑意和煦了幾分,很自然地與來使陳永華寒暄了起來:「陳先生一路辛苦了,從金廈到重慶,這山高水遠的走了多少時日?」

  陳永華拱手答道:「回殿下,正月從廈門登船,前天到的重慶,攏共一個月又二十四天。在湖廣地界有人接應換了小船,安排得極為妥當,一路上倒沒遇到什麼風險。」

  陸安點頭,又問道:「延平郡王身體可好?我聽說清廷屢屢試圖進攻金廈,海上風浪又大,很是不易。」

  陳永華眼中閃過一絲流動,語氣真誠地回道:「托殿下洪福,郡王身體尚好。雖說常年巡海操勞,但他每日清晨仍要親自到演武場上督操,不論寒暑,從不間斷。」

  陸安笑道:「那就好,不知金廈如今有多少能戰之兵?」

  陳永華略微沉吟了一下,很快就流暢地報了出來,這些數字在來之前朱成功已和他大致聊過,都是雙方需要交涉的情報和底氣:

  「回殿下,金廈水陸戰兵合計五萬有餘,可遠洋出海精銳水師一萬六七,各類戰船六百餘;陸師分駐廈門、金門、銅山、海澄各地,戰兵三萬上下,精銳老兵近兩萬。糧餉依託所轄海島商稅與東西洋貿易,年收入可供全軍開銷。」

  陸安點頭,這個數字比他想得多,朱成功現階段能集結出五萬左右水陸軍,確實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

  陸安又問道:「聽說延平郡王有個長公子,如今如何,師從何人?」他問的自然是鄭經。

  陳永華立刻回答:「正是,長公子名師從閩地名儒,聰敏好學。郡王對長公子寄予厚望,日常教習文武,從不鬆懈。」

  陳永華答這句話時略微快了半拍,心裡不免暗暗嘆了口氣,他自己在廈門苦讀數年,至今仍只是個咨議參軍,連延平郡王的幕府大門都還沒真正跨進去。

  聽聞定王麾下的文臣武將中許多也都是白手起家、論功行賞,眼前這滿堂文武濟濟一堂的景象,倒是讓他在羨慕之餘生出了幾分震驚。

  陸安將話題輕輕一轉,語氣比方才稍微鄭重了些:「陳先生,我還有一事相托。廣西的西寧王李定國,與我相熟多年,是當世難得的良將忠臣。

  他如今虎據廣西,與延平郡王距離最近,正在籌劃東征廣東,若延平郡王有餘力,不妨與他多加合作。一邊從海上入粵,一邊從陸路進兵,兩路夾擊,攻下廣東的勝算便要大上許多。」

  陳永華聽完,神情立刻鄭重起來,認真地抱拳道:「殿下之言,在下銘記在心。此番回去,一定先將此言原原本本轉告郡王。西寧王之名,郡王也是敬仰已久,兩家若能聯兵,必是清廷的噩夢。」

  陳永華說的其實是口水話,作不得數,只能說是傳達回去,至於朱成功怎麼想怎麼辦,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陸安正要再說些什麼,忽然看見堂外廊道里一個親兵快步來到冉平身邊,俯身在冉平耳邊說了幾句什麼。

  聞言後冉平眉頭微微一皺,略一猶豫,還是立刻來到陸安身邊,低聲稟報導:「公子,西營那個秦王府主事官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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