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金廈
陸安其實也從江南洪社分舵收到了許多秘密情報。
情報是二張傳給他的，說是二張和劉孔昭返回金廈之後，給延平郡王朱成功勸言了許多。
朱成功本身便只是名義上尊奉永曆朝廷，向來擁兵自重，不聽西南調遣，對孱弱無能的永曆也並無真心擁戴。
如今得知崇禎嫡子定王現世，還坐擁夔東精兵與江南士族支持，法理正統又無可辯駁，朱成功自然而然也從心底點頭認可。
加上張名振、張煌言二人反覆勸說，稱定王居上游川渝，夔東有陸路勁旅，江南有士紳錢糧，我方掌控東南海上水師，三方大可聯手東西夾擊。
若成，則可一舉扭轉抗清頹勢。
此刻朱成功已被二人說動，已有意與重慶勢力深度結盟。
張煌言表示，這信出之時，延平郡王已在挑選心腹和給重慶的禮物，準備主動派遣心腹使者遠赴夔東重慶，覲見定王。
但是，二張還是在信中委婉提醒了陸安，朱成功的底線是只尊奉定王皇室名分，絕不交出福建海陸兵權、沿海財賦與轄區治權，依舊獨掌東南抗清所有軍務……
簡單來說，就是只奉名頭，也願達成軍事同盟，接受朝廷名義冊封，但不接受內部管轄。
陸安清楚，對方此舉也是試圖利用盟友大義來凝聚自家麾下軍心，如此師出有名，亦可收攏江南人心。
而陸安此刻不知道的是，此刻朱成功已公開在自己軍中、閩南屬地宣揚定王正統身份，借皇室血脈來凝聚手下全軍士氣。
同時對方試圖以此名，來聯絡江南各地擁護定王的士紳望族，打通東南海上與江南內陸的錢糧、情報通道，全方位壯大自身力量。
對陸安而言，朱成功是真心奉大明正統的人，其雖然是個軍閥，但並無孫可望那般的自立之心，是可以結盟聯手抗清的合作盟友，但需要認清的是，對方並非無條件俯首聽命的臣屬。
同時在來信的最後，舟山二張也說了，朱成功已經發了話，要幫助他們舟山軍共同收復舟山基地。
同時朱成功本部，也在積極計劃反擊清軍，以及對廈門的海上襲擾，試圖利用清軍不善水戰的弱點，誘敵出海作戰，殲清軍水師於廈門圍頭海域。
此刻，陸安和白文選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無非是關於各自防區的細碎軍務和過冬準備。
日頭漸漸往西偏，冬日的天黑得早，才申時過半，天色已經開始發灰。
碼頭上的交割也已接近尾聲，隨著最後一袋糧食被搬進了西營的庫房，最後一批銅鐵也上了赤武營的船。
書手們夾著厚厚的帳冊小跑著回城去歸檔，船工們正在收跳板、解纜繩，忙前忙後的呼喝聲混在江風裡。
陸安站起身來注視對方：「那麼咱們青山不改，期待下次再見。」
白文選恭敬回禮，抬頭苦笑道：「末將也等著下次再見殿下，希望屆時能拋開諸多束縛，與殿下把酒言歡。」
兩人對視。
江霧漸濃，船影漸遠。
沱江無聲地流著，將這冬日的黃昏也一併帶走了。
……
永曆九年，正月。
重慶府衙正堂大門大敞，堂內炭火燒得很旺，堂中兩側坐滿了赤武營與重慶府的核心文武官員。
劉坤、胡飛熊、閻虎、郝應錫等將領佩刀坐在左首；張奕夫、顧炎武、程大略、黃宗羲、王夫之、賀道寧等文官坐在右首。
此刻眾人目光皆齊刷刷地打量著堂中那些風塵僕僕卻氣度不凡的人。
使團打頭的乃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穿一身細布直裰，衣料雖不華貴，卻整理得一絲不苟，領口袖口也沒有半點褶皺。
他面容飽滿圓潤不瘦不胖，明明年紀不大，站在那裡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氣度。
此人便是朱成功帳下咨議參軍陳永華，今年不過二十一歲。
陳永華父親陳鼎是天啟七年的舉人、崇禎十七年的進士，曾任同安教諭。七年前清軍攻陷同安，陳鼎在明倫堂自縊殉國，十四歲的陳永華輾轉逃到廈門，從此隱居讀書，潛心鑽研經世致用之學。
他平日裡只是在廈門默默讀書，偶爾通過父親生前的舊交向朱成功遞些條陳，但一直未得到重視。
直到這一次，朱成功需要挑選一個既懂禮數、又有膽識、還能長途跋涉的年輕人出使重慶。
經兵部侍郎王忠孝推薦，他得以謁見了延平郡王。
兩人對談，縱論天下大勢，其被朱成功譽為「今之臥龍」，授予咨議參軍。
於是陳永華被選用，他帶著使團從廈門登船，繞了一個大圈，轉入長江水道。
在江南洪社分舵的協助掩護下換小船溯江而上，又在湖廣換了夔東的人接應，一路奔波終是到了這重慶。
此刻他傲然屹立於重慶府衙的大堂中央，雙手捧著一份用黃綾裝裱的禮單，正朗聲唱報。
那帶著閩地口音的官話一字一句迴蕩在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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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歷史上，陳永華後來隨鄭經退守台灣，任東寧總制使（相當於宰相），統領六官，總理國政，成為鄭氏政權唯一一任總制使。
他後來說服鄭經重視教育，修建台灣第一座孔廟，設立國子監、府學、州學、縣學、社學，形成完整教育體系，聘用大陸儒生渡台任教。
他還有個耳熟能詳的名字，那便是金庸《鹿鼎記》中天地會總舵主「陳近南」的原型，那句「平生不見陳近南，便稱英雄也枉然」流傳甚廣。
情報是二張傳給他的，說是二張和劉孔昭返回金廈之後，給延平郡王朱成功勸言了許多。
朱成功本身便只是名義上尊奉永曆朝廷，向來擁兵自重，不聽西南調遣，對孱弱無能的永曆也並無真心擁戴。
如今得知崇禎嫡子定王現世，還坐擁夔東精兵與江南士族支持，法理正統又無可辯駁，朱成功自然而然也從心底點頭認可。
加上張名振、張煌言二人反覆勸說，稱定王居上游川渝，夔東有陸路勁旅，江南有士紳錢糧，我方掌控東南海上水師，三方大可聯手東西夾擊。
若成，則可一舉扭轉抗清頹勢。
此刻朱成功已被二人說動，已有意與重慶勢力深度結盟。
張煌言表示，這信出之時，延平郡王已在挑選心腹和給重慶的禮物，準備主動派遣心腹使者遠赴夔東重慶，覲見定王。
但是，二張還是在信中委婉提醒了陸安，朱成功的底線是只尊奉定王皇室名分，絕不交出福建海陸兵權、沿海財賦與轄區治權，依舊獨掌東南抗清所有軍務……
簡單來說，就是只奉名頭，也願達成軍事同盟，接受朝廷名義冊封，但不接受內部管轄。
陸安清楚，對方此舉也是試圖利用盟友大義來凝聚自家麾下軍心，如此師出有名，亦可收攏江南人心。
而陸安此刻不知道的是，此刻朱成功已公開在自己軍中、閩南屬地宣揚定王正統身份，借皇室血脈來凝聚手下全軍士氣。
同時對方試圖以此名，來聯絡江南各地擁護定王的士紳望族，打通東南海上與江南內陸的錢糧、情報通道，全方位壯大自身力量。
對陸安而言，朱成功是真心奉大明正統的人，其雖然是個軍閥，但並無孫可望那般的自立之心，是可以結盟聯手抗清的合作盟友，但需要認清的是，對方並非無條件俯首聽命的臣屬。
同時在來信的最後，舟山二張也說了，朱成功已經發了話，要幫助他們舟山軍共同收復舟山基地。
同時朱成功本部，也在積極計劃反擊清軍，以及對廈門的海上襲擾，試圖利用清軍不善水戰的弱點，誘敵出海作戰，殲清軍水師於廈門圍頭海域。
此刻，陸安和白文選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無非是關於各自防區的細碎軍務和過冬準備。
日頭漸漸往西偏，冬日的天黑得早，才申時過半，天色已經開始發灰。
碼頭上的交割也已接近尾聲，隨著最後一袋糧食被搬進了西營的庫房，最後一批銅鐵也上了赤武營的船。
書手們夾著厚厚的帳冊小跑著回城去歸檔，船工們正在收跳板、解纜繩，忙前忙後的呼喝聲混在江風裡。
陸安站起身來注視對方：「那麼咱們青山不改，期待下次再見。」
白文選恭敬回禮，抬頭苦笑道：「末將也等著下次再見殿下，希望屆時能拋開諸多束縛，與殿下把酒言歡。」
兩人對視。
江霧漸濃，船影漸遠。
沱江無聲地流著，將這冬日的黃昏也一併帶走了。
……
永曆九年，正月。
重慶府衙正堂大門大敞，堂內炭火燒得很旺，堂中兩側坐滿了赤武營與重慶府的核心文武官員。
劉坤、胡飛熊、閻虎、郝應錫等將領佩刀坐在左首；張奕夫、顧炎武、程大略、黃宗羲、王夫之、賀道寧等文官坐在右首。
此刻眾人目光皆齊刷刷地打量著堂中那些風塵僕僕卻氣度不凡的人。
使團打頭的乃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穿一身細布直裰，衣料雖不華貴，卻整理得一絲不苟，領口袖口也沒有半點褶皺。
他面容飽滿圓潤不瘦不胖，明明年紀不大，站在那裡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氣度。
此人便是朱成功帳下咨議參軍陳永華，今年不過二十一歲。
陳永華父親陳鼎是天啟七年的舉人、崇禎十七年的進士，曾任同安教諭。七年前清軍攻陷同安，陳鼎在明倫堂自縊殉國，十四歲的陳永華輾轉逃到廈門，從此隱居讀書，潛心鑽研經世致用之學。
他平日裡只是在廈門默默讀書，偶爾通過父親生前的舊交向朱成功遞些條陳，但一直未得到重視。
直到這一次，朱成功需要挑選一個既懂禮數、又有膽識、還能長途跋涉的年輕人出使重慶。
經兵部侍郎王忠孝推薦，他得以謁見了延平郡王。
兩人對談，縱論天下大勢，其被朱成功譽為「今之臥龍」，授予咨議參軍。
於是陳永華被選用，他帶著使團從廈門登船，繞了一個大圈，轉入長江水道。
在江南洪社分舵的協助掩護下換小船溯江而上，又在湖廣換了夔東的人接應，一路奔波終是到了這重慶。
此刻他傲然屹立於重慶府衙的大堂中央，雙手捧著一份用黃綾裝裱的禮單，正朗聲唱報。
那帶著閩地口音的官話一字一句迴蕩在堂中。
-------
注釋：
歷史上，陳永華後來隨鄭經退守台灣，任東寧總制使（相當於宰相），統領六官，總理國政，成為鄭氏政權唯一一任總制使。
他後來說服鄭經重視教育，修建台灣第一座孔廟，設立國子監、府學、州學、縣學、社學，形成完整教育體系，聘用大陸儒生渡台任教。
他還有個耳熟能詳的名字，那便是金庸《鹿鼎記》中天地會總舵主「陳近南」的原型，那句「平生不見陳近南，便稱英雄也枉然」流傳甚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