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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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安聽後神色不變,他轉向陳永華,語氣從容收尾道:「陳先生今日遠道而來,該當好生歇息,如何西營亦是派了使者來,先生這邊不如稍後或先下去歇息。」

  陳永華當即恭敬道:「若是在下在此不會妨礙,在下便在旁側稍候便是。」

  陸安想了想便點頭同意道:「那便請先生在旁邊稍坐片刻,回頭我們再細談。」

  陳永華立刻拱手,連聲說「無妨無妨」,便隨著冉平的指引退到右側一張新加的空椅坐下。

  他的位置恰好在顧炎武下首不遠處,顧炎武便轉過頭來沖他微微頷首致意,陳永華連忙還禮,心頭卻是一陣微妙的興奮。

  他此行來除了與重慶方面進行首次接觸,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替朱成功全面觀察重慶的內政、民生、軍隊,眼下有機會旁聽,簡直是求之不得。

  不一會兒,之前那來了數次的秦王府主事官便再度跨入了重慶府衙的門檻。

  他今日臉上神色比之前幾次更差,走進來時腳步也是發飄,一隻手下意識地按在胸口,指尖隔著衣料反覆摸索著懷裡某樣東西。

  這副模樣與其說是使者,卻更像一個踏上刑場的死囚。

  堂中諸將紛紛側目,此人此前已經來過三次,每次代表的都是貴陽秦王府,也就是孫可望。

  而每次來,要麼給陸安封伯要麼封侯封伯,要麼要求配合川湘桂大反攻,要麼要求四川聯防。

  但相對,每次重慶方面也能得到一筆不多不少的物資援助。

  但自從陸安東下江南天下矚目後,西營便再也沒派人來了。

  而此刻跟在這主事官身後一起進來的,還有文安之。

  自從去年陸安提議移駐後,文安之便帶著光杆川湖總督衙門來了重慶,此後這位川湖總督更是半退休狀態。

  陸安擔心對方操勞,故而沒有給文安之派什麼具體差事,只是好吃好喝地養著。

  文安之也樂得清閒,就當作養老了,如今平日裡不是在府學跟黃宗羲聊學問,就是和顧炎武討論天下的利弊得失,偶爾還去重慶府學幫著講講課,日子過得清閒恬淡,就差去公園下象棋了。

  可今天,他卻跟著秦王府的主事官一起走進了大堂,眉間皺成了一道深溝,讓人瞧著神色複雜。

  那主事官進了堂,嘴唇哆嗦著便要伸手念旨,文安之卻搶先一步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那主事官都往後縮了一下。

  文安之轉過身來,目光在堂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陸安身上,語調里有種不同尋常的鄭重。

  「諸位,切勿暴怒行事,一切還需好商好量。」

  聞得此言,堂中頓時嗡嗡一片互相討論起來。

  閻虎把手裡有金瓜錘往地上重重一杵,瞪大了眼睛瞅著文安之,又瞅著那主事官。劉坤和胡飛熊交換了一個眼神,知道文安之如此前言,想必孫可望那廝沒憋什麼好屁,頓時面色也都沉了幾分。

  陸安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以前孫可望還斷斷續續地資助過物資,等東下江南之後,資助就停了。

  他笑著抬手示意全場肅靜,然後轉朝文安之,語氣一如既往地平和從容:「督師不必緊張,請於旁邊安坐吧。」

  冉平聞聲立刻吩咐人又去搬了把交椅,便擺在陸安右手邊稍側的位置,朝文安之躬身道了聲「督師請」。

  文安之看了看那主事官捏在手裡的聖旨,又看了看陸安平靜的臉,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麼,還是撩袍坐下了。

  那主事官哆哆嗦嗦地展開聖旨,清了好幾下嗓子,開始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居黔疆,夙夜憂勤,痛念楚豫舊壤久陷腥膻,萬民淪於胡虜。今國祚未傾,人心尚在,整飭王師,恭行天討,期一舉廓清湖湘,規復中原,以續大明正統。

  今命秦王督馬步水陸六萬大兵整備出師,興復湖廣大舉。師出貴州辰州,分途並進,刻期蕩寇。

  水陸精銳,當並進步步清剿堡寨,待常德既定,順勢收復長沙、衡陽諸郡,廓全湘之地,而後提兵北向,直搗武昌,收復江漢門戶,重振江南屏障。

  兵戈既舉,四面當合。

  重慶東平侯陸安,鎮撫夔渝,聯絡十三家忠義之師,控扼川東上游形勝,職在封疆,責無旁貸!

  今特敕爾盡發夔東全境兵馬,悉數東出,隨湖廣王師協同征剿,聽候前線調遣,配合作戰,牽制荊楚虜兵,分敵勢、援主力,不得留兵自守、按兵觀望!


  茲行大舉,朝廷師旅浩繁、糧械糜費,全數供給黔滇出征大軍。所有爾部夔東兵馬出征所需糧餉、火器、甲械、舟車、夫役一應軍需,盡行自行措辦,朝廷不發寸糧、不援一械、不遣一卒,絕無協濟。

  爾既世受國恩、身列侯封,當竭忠報主,奮勇前驅。若敢遷延不進、推諉抗旨、兵不出關、臨陣逗留,便是心懷異志、藐旨縱寇,定當削爵問罪,發兵剿治,國法絕不寬貸。

  爾其凜遵朕命,戮力戎行,共成中興大業。

  布告遠近,咸使知悉……」

  這聖旨的措辭極為強硬,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它以永曆帝的名義宣布,表示朝廷王師,也就是雲貴西營即將從貴州辰州出發,發動對湖廣的大規模反攻。

  表明戰略目標是先取常德,切斷洞庭湖西側通道,再圖長沙、衡陽,最終北攻武昌。

  六萬大軍水陸並進,然後聖旨的口吻猛然一變,直接以命令的口吻要求重慶方面必須率領夔東全部兵馬配合出征,所有軍事行動也須聽從貴陽的統一調度。

  沒有提到任何物資援助,沒有提到任何協同商議的機制,甚至連一句客套的慰勞都沒有。

  這語氣,那措辭,分明是把夔東十三家和赤武營當成了自己麾下的僕從軍。

  聖旨念完,大堂里靜了一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郝應錫率先騰地跳了起來,椅子被他的動作往後一挫,在青磚地面上刮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響。

  「老子現在便宰了你這西賊!」

  他手已是本能地按在了腰刀刀柄上,此刻刀鞘里的刀刃被他往上推開,露出半截冷森森的寒光。

  劉坤也近乎同時拍案而起,指著那主事官破口大罵道:「狗屁忠義王師!我們在江南跟清賊拼命的時候,你們那秦王還在貴陽忙著修宮殿、自封國主!如今倒來對我們吆五喝六,還他娘的『必須配合』,他孫可望算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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