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扼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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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幕僚見氣氛稍緩,便繼續往下說道:「不過老大人,沈永忠奪爵罷任之後,湖廣的局面朝廷還是有所掂量的。

  據京城那邊的可靠消息,上頭應當不會讓蘇克薩哈和廖貴一在湖南獨攬大權,畢竟蘇克薩哈就帶著丁點親兵,廖貴一又是新抬旗的漢人,威望和兵力都不足以震懾湖南綠營各鎮,更何況……」

  他繼續說道,「老大人此前寫給皇上的那封秘奏,皇上和幾位內閣大學士都很重視,已是反覆私談過多次。只是有些話不能在朝堂上公開議論,但心裡都是認的。

  老大人說那重慶定王是心腹大患,須儘早扼殺,這份提醒,看來朝廷是聽進去了的。」

  洪承疇能下床走動的第一件事,便是鋪紙研墨,他痛定思痛,立刻寫了長篇秘奏給京城,在其中詳細說明了重慶那崇禎嫡子的威脅。

  並且極力請求調兵遣將,先一步將此子扼殺於搖籃之中,不能再放任其繼續召集抗清勢力了。

  他將那個人的名字、兵力和威脅原原本本地寫在奏章里,措辭毫不含糊,明白地告訴順治皇帝和滿漢重臣們:

  江南之亂不是偶然,鎮江的敗仗也並非馬國柱無能。在那川東,新崛起的那個年輕對手正不斷收攏殘明人心、積蓄力量、發動遠征。

  他著重表示,若再不重視,下次就不只是丟一個鎮江了。

  洪承疇抬起眼,問出他最在乎的問題:「你如此說,朝廷可是派援軍來了?」

  幕友精神一振,這才是今天匯報的重點,他清了清嗓子,流利地報了出來:

  「已初步擬定了,朝廷命鑲黃旗人陳泰為寧南靖寇大將軍,率固山額真藍拜、濟席哈和蒙古八旗等精銳,計劃南下進駐湖南長沙,統籌前線八旗作戰。兵力以滿洲鑲黃旗為牽頭,輔以蒙八旗精銳,初步估算約在五千左右。」

  五千鑲黃旗兵馬,聽意思,其中滿八旗不多,蒙八旗為填充主力。

  洪承疇沉默了一瞬,緩緩靠在椅背上,眼睛望著天花板上被燭火熏出的那塊黑斑,手指在扶手上連續敲著。

  看來朝廷的主意打得很精,京城那些大學士們,說到底還是不放心把整個湖南悉數交給一個剛抬旗的廖貴一和手裡沒兵的蘇克薩哈。

  所以才派旗人陳泰帶著五千八旗南下,說得好聽叫「統籌前線八旗作戰,協同綠營作戰」。

  說白了就是在湖南埋一根釘子,盯廖貴一,也呼應蘇克薩哈,讓湖南的幾支力量互相牽制平衡,順便也能配合洪承疇的戰略調度,圍剿那川東定王。

  五千滿蒙八旗,京城對湖廣,到底是多了幾分認真。

  但洪承疇還是搖頭了。

  「不夠,遠遠不夠。」

  他的聲音低沉:「那重慶的皇子年紀不大,做事卻滴水不漏。鎮江一仗,出擊的時機、回撤的速度、分贓的慷慨,處處都是人心。

  那李定國之前鬧騰得很,起打仗夠狠,可卻只懂得往前沖,不懂政治城府,但此子卻不一樣,他懂得什麼時候該收。」

  「我不知道那傢伙是如何成長成這般模樣的,但我們若要對付這樣的人,便不能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所以一旦出手,必須一把抓住他的致命處,絕不能給他任何逃出生天的機會!若一擊不中,讓他縮回川東那片大山里去了,那就麻煩了。」

  他低頭說著:「如今咋辦呢手上可以調撥的兵力,也只有我的經略左右標營,柯永盛的提督標營與湖廣綠營,廖貴一的岳州營,再加上陳泰帶來的這五千八旗。

  這點兵力,守湖廣或許勉強夠,但若要主動尋求殲滅重慶兵、夔東兵,還是不夠。」

  窗外一陣狂風猛地灌進來,吹得滿堂燭火險些滅了一半。

  有管事的心腹出門呼喚,外邊候著的家僕們慌忙進來護燭,衣袍被風吹得飄舞。

  蠟燭頑強地重新立穩了火苗,但光線明顯比方才又暗了一層,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暗影正在這座總督衙門的上空盤旋不去。

  幕友張了張嘴,遲疑了許久,到底還是開了口,這一次聲音比先前低了不少,像是在說一件不該在公開場合議論的事:

  「老大人,那柯永盛都不一定能算……末將來之前剛收到的消息,京城彈劾柯總兵的摺子堆得跟小山似的,罪名是御下不嚴,導致武昌遭明軍細作破襲刺殺。」

  「朝廷那邊,有意要革職柯永盛……」

  洪承疇猛地扭過頭來,燭光映在他臉上,將每一道皺紋都拉得又深又長。

  洪承疇最近才休養好,這才重新開始理事,他還不知道許多事情。

  面對朝中諸多彈劾,柯永盛還上書辯解了多次,不斷聲明,發動破襲的來自許多營伍,包括九江、岳州、他督標、湖廣其他各部等等。

  而且當時他們倉促匯聚合軍,又是大戰在即,他也沒辦法立刻排查。

  洪承疇沉思片刻,搖頭嘆道:「武昌被明軍細作滲透,他作為湖廣提督,責任干係最大,但不能全算在柯永盛頭上。事後復盤來看,當時攻城營地里的細作的確來自許多營伍。

  各方兵馬混合,倉促之間匯聚合軍,大戰在即,他的確來不及逐一排查。

  特別是刺殺破襲之後,那些刺客頃刻間便消失於街巷,任憑我們挖地三尺都找不出來。所以這城內肯定有地道、暗間之類的東西,看來明軍事先就安排好了的。我們也是太輕敵了,才釀成此大錯。」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所以,全賴在柯永盛頭上,的確冤枉了他。」

  他沉吟片刻,伸手取過紙筆:「罷了,我寫一封奏摺,為他求個情。希望朝廷能留他在此戴罪立功,湖廣正值多事之秋,此時換將是大忌。」

  幕友此時卻微微低頭,露出幾分欲言又止的神色,最終還是道:「加上老大人的筆墨興許便能保他……」

  洪承疇停下筆看他。

  幕友拱手回道:「蘇克薩哈大人帶著廖總兵也在為柯永盛上書辯解,說的意思也跟老大人差不多。

  那便是武昌細作之事並非他一人之過,大戰在即,諸軍雜處,排查不易,眼下正是用人之際,當留他戴罪立功。蘇克薩哈在皇上面前的分量,老大人是知道的。」

  洪承疇愣了一瞬,他隨即明白了,在李定國入侵湖廣之時,蘇克薩哈跟著柯永盛和廖貴一同在岳州守過城,算是有一份並肩作戰的交情。

  他以手加額,思忖片刻,將手中毛筆輕輕擱回筆山,對幕友道:「既有蘇克薩哈在保,那就更穩妥些。你去請柯總兵過來,我要與他當面商議湖廣防務。」

  幕友領命而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穿堂風的呼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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