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月夜獵羚·豹口奪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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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曉峰帶著墨墨沿山路往回走。今晚月光很亮,把山路照得銀白銀白的。

  走到半路,經過一片櫟樹林時,墨墨忽然停了下來,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只有張曉峰才能聽見的嗚嗚聲。

  張曉峰立刻蹲下,關掉手電筒,把竹弩從肩上取下來,上好弦。貓著腰跟著墨墨,借著月光慢慢往前摸去。

  走了大概三四十米,透過灌木叢的縫隙,他看見前方有一個小水潭。水潭不大,方圓不過幾丈,周圍長滿了蕨草和野芋,幾棵老松樹歪歪扭扭地長在潭邊。

  水潭邊,一個黑影正低頭喝水。

  張曉峰屏住呼吸,借著月光仔細辨認——灰褐色毛,背脊有深色縱紋,短角向後上方彎。

  是麻羊子,也就是中華斑羚。這東西他負責的這片區域還從沒發現過,也就進原始深山遠遠看見過一回。

  今天追了那隻麂子一整天,到頭來麂子跑了,老天爺倒給他補了只麻羊子。

  張曉峰把竹弩放下,從肩上取下98k。麻羊子太警覺,這個距離竹弩夠不著,得用槍。他輕輕拉開槍栓,子彈上膛,槍托抵在肩窩裡,手指搭在扳機上,瞄準了麻羊子前腿後面的位置——

  就在這時,墨墨忽然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腿。

  張曉峰手指停在扳機上,低頭看了墨墨一眼。墨墨沒有看那隻麻羊子,而是盯著另一個方向,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喉嚨里發出極低的嗚嗚聲。

  張曉峰順著墨墨的目光看過去。水潭對面,一棵老松樹的樹杈上,蹲著一隻雲豹。月光透過枝葉灑在它身上,灰黃色的皮毛上覆蓋著大塊雲狀斑紋,粗長的尾巴從樹杈上垂下來。

  雲豹的眼睛在黑夜裡閃著綠幽幽的光,死死盯著水潭邊那隻正在喝水的麻羊子,身體壓得極低,後腿已經微微弓起——正準備撲擊。

  張曉峰的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難怪這片區域從沒發現過麻羊子,看來是被這隻雲豹從深山裡追出來的。

  打哪個?

  打雲豹?豹皮雖然值錢,但用98k打,子彈貫穿過去就是兩個洞,皮子就廢了大半。而且雲豹趴在樹杈上,角度刁鑽,光線又暗,一槍不一定能打中要害。萬一沒打中,麻羊子也會被驚跑,到頭來又是一場空。

  打麻羊子?距離不到四十米,角度正,光線好,一槍斃命十拿九穩。就麻羊子了。

  張曉峰重新瞄準麻羊子,手指緩緩壓下扳機——

  「砰——!」

  槍聲在夜空中炸開,麻羊子應聲倒地,四條腿蹬了幾下就徹底不動了。

  幾乎是同時,樹杈上的雲豹被槍聲驚得猛地彈起來,晃了一下穩住身形,轉過頭朝張曉峰這邊看了一眼。那雙綠幽幽的眼睛在月光下閃了一下,然後縱身一躍,無聲地落在樹下的灌木叢里。灌木叢晃動了幾下,就再沒了聲息。

  張曉峰端著槍等了一會兒,確認雲豹走了,才站起來朝水潭邊走去。

  麻羊子已經斷了氣。張曉峰蹲下來,抽出獵刀放了血,然後開膛破肚,把內臟一樣一樣掏出來——心、肝、肺、腸、肚,放進背簍里。腸肚明天加野蔥爆炒一盤,下酒一流;心肝肺給墨墨和黑虎打牙祭。

  他提著背簍走到水潭邊,蹲下來,把內臟倒進淺水裡準備簡單清洗一下。

  就在這時,像是有一根針從後脊樑上划過去,渾身的汗毛在一瞬間同時豎了起來。頭皮陣陣發麻,後脊樑像被人澆了一盆冰水。墨墨都沒有任何覺察,還在旁邊舔著爪子。

  張曉峰沒有回頭,沒有站起來,甚至沒有思考。身體比腦子更快做出了反應——右手握住了獵刀的刀柄,手腕一轉,刀刃從腰間劃出一道弧線,朝身後揮去。

  雲豹是貓科動物里最擅長無聲接近獵物的種類之一。

  這隻雲豹剛才並沒有走遠,而是借著灌木叢的掩護,繞了一個大圈,從下風口無聲無息地摸到了張曉峰身後。

  月光照在那雲豹身上,那雙綠幽幽的眼睛死死盯著蹲在潭邊的張曉峰,後腿已經弓起,尾巴像一根標槍一樣筆直地伸在後面——那是貓科動物撲擊前的姿態。

  就在張曉峰握刀轉身的瞬間,雲豹已經撲了過來。

  獵刀揮出,刀刃擦著雲豹的前爪划過去,割斷了幾根豹毛,在月光下飄落。雲豹在空中硬生生扭了一下身體,躲過了這致命的一刀,前爪在張曉峰的肩膀上擦過去,撕破了他的衣裳,留下幾道淺淺的血痕。


  張曉峰側身一閃,雲豹從他身邊擦過,落在潭邊的鵝卵石上,四隻爪子在水裡激起一片水花。

  這隻雲豹極其兇悍,剛一落地就立刻轉身,後腿在鵝卵石上猛地一蹬,再次撲上來,這次目標是張曉峰的脖子。

  就在這時,墨墨從側面沖了上來。它沒有叫,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就在雲豹即將撲到張曉峰身上的瞬間,一口咬住了雲豹的後腿。鋒利的犬齒深深嵌進豹子的皮肉里,鮮血順著墨墨的嘴角往下淌。

  雲豹慘叫一聲,回頭便咬。豹牙在月光下閃著慘白的光,直取墨墨的脖子。墨墨及時鬆口,往後一閃,但還是沒完全躲開——豹牙擦著它的耳朵划過去,耳朵邊緣被劃出一道血痕。

  雲豹被墨墨咬了這一口,動作慢了半拍。張曉峰抓住這個機會,一腳狠狠踢在雲豹的肚子上。

  這一腳張曉峰用盡了全力。雲豹被踢得往後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個身,撞在一塊大石頭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雲豹從石頭上滑下來,四隻爪子撐著地面,晃了晃腦袋,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肚子上被張曉峰踢過的地方還在微微起伏,皮毛上沾滿了水漬和泥巴。

  張曉峰握著獵刀,死死盯著它。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墨墨站在他旁邊,齜著牙,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嗚聲,耳朵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雲豹站在原地,看著張曉峰,又看了看墨墨。它的眼神很冷,但沒有再次撲上來。它衡量著眼前的局勢。然後轉過身,動作沉穩而從容地朝密林深處走去,那條粗長的尾巴在身後緩慢擺動,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的陰影里。

  張曉峰握著獵刀,仍保持著防守的姿態,盯著雲豹消失的方向。過了很久,才慢慢放下獵刀。肩膀上的抓傷火辣辣地疼,他用手按了一下,還好,不深,只是被豹爪擦破了皮。

  墨墨耳朵上的傷口此時也沒再滴血,張曉峰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只是擦傷,沒傷到軟骨。

  「好樣的,墨墨。」張曉峰揉了揉墨墨的頭。墨墨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搖了搖。

  他把散落在地上的內臟撿起來重新清洗了一下,又把麻羊子也放進背簍里。五十多斤,輕鬆。背上背簍和竹弩,提著槍,叫上墨墨,沿山路往回走。

  走在路上,張曉峰的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那隻雲豹。

  這隻雲豹跟上次被老虎咬死的那隻不一樣——那隻明顯是被老虎追得慌不擇路,攻擊劉木匠時也是倉促出手,實力沒發揮出來。但這只不一樣,無聲無息從背後摸上來,每一次撲擊都極其精準,被踢飛後還能冷靜判斷局勢果斷撤退。是個厲害的對手。

  回到木屋時已經很晚了。遠遠就看見木屋的燈還亮著,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顯眼。

  張曉峰把麻羊子放在灶屋裡,回到臥房。

  收音機還響著,但音量很低,放著不知名的老歌。陸青雪躺在床上,一隻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已經睡著了,被子只蓋到胸口,腳露在外面。

  黑虎看見張曉峰立馬站起來,繞著他轉了一圈,就跑出去找墨墨了。

  張曉峰把收音機關掉,輕輕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把她露在外面的腳塞回被窩裡。

  輕手輕腳退出來,走到灶屋仔細看了看。

  灶台冷鍋冷灶,看樣子陸青雪晚飯都沒做來吃。

  張曉峰皺了皺眉,把從周福生家帶回來的蚌肉從背簍里拿出來,用野芋頭葉包著的,還是新鮮的。

  他把蚌肉切成細條,野蔥切成斜段備用。

  灶膛里塞了把干松針,劃根火柴點燃,火苗很快引燃了細柴。鍋熱後倒進菜籽油,下薑片蒜瓣爆香,又加了幾個干辣椒段和一小撮花椒,麻辣味炸開的瞬間整個灶屋都被籠罩了。然後把蚌肉倒進去大火快炒,蚌肉在熱油里卷了起來,最後撒了把野蔥段,翻炒幾下出鍋。

  一大盤野蔥炒蚌肉,蚌肉白嫩嫩地蜷在亮晶晶的油汁里,麻辣鮮香。又熱了碗冷飯,把飯菜端到臥房門口,輕輕推開門。

  「青雪。」

  陸青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了揉眼睛。「曉峰?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不久。」張曉峰把飯菜放在書桌上,扶著她坐起來,「你怎麼晚飯都不吃?」

  陸青雪靠在床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不知怎麼的,困得很,不想動,不知道怎麼就睡著了。」

  「你呀你,不吃飯怎麼行。你現在可是兩個人,你不吃,娃兒也要吃。」張曉峰把筷子遞給她,「嘗嘗,野蔥炒蚌肉。」

  陸青雪接過筷子,夾了一塊蚌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嗯,這個又脆又嫩,是什麼啊,這麼好吃。」

  「就是蚌殼肉。在福生那邊的小溪里撿的,我帶了點回來給你嘗嘗。」

  陸青雪吃了幾口,抬頭看著他:「你呢?你怎麼不吃?」

  「我在福生那邊吃過了。」張曉峰站起來,「你吃著,我去把麻羊子處理一下。」

  「麻羊子?」陸青雪筷子頓了頓,「什麼麻羊子?」

  「也就是書上說的中華斑羚,我們這裡叫麻羊子。五十來斤呢。本來今天剛出門就發現只麂子,追了一天,結果追到大山口被福生那傢伙一槍嚇跑了,還好回來的路上碰見這隻麻羊子,也不算白跑一天。」張曉峰把今晚的遭遇說得輕描淡寫,被雲豹偷襲的事隻字未提。

  張曉峰迴到灶屋,把麻羊子放到案板上,提著還剩下內臟的背簍到屋後沁水盪邊。心肝肺用清水洗淨,瀝乾水分放在盆子裡。腸肚翻過來,用鹽巴和草木灰反覆搓洗,直到沒有黏液和異味。

  心肝肺給墨墨和黑虎打牙祭,腸肚明天加野蔥爆炒,下酒一絕。

  麻羊子用麻繩捆好四蹄,掛在灶屋的房樑上——這麻羊子不用剝皮分割處理了,明天直接背到黑市賣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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