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訪醫求醫·杏林問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曉峰從陳木根那裡回來,見陸青雪還在屋裡睡覺,便想到她這段時間常喊犯困、腰有些脹,明天還是帶她去劉醫生那裡看看穩妥些。

  張曉峰輕手輕腳掩上臥房門,到灶屋做了點飯,切了盤滷肉。

  叫起陸青雪起來,吃過晚飯,兩人又早早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張曉峰醒來,幫陸青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推開臥房門就走了出去。

  墨墨和黑虎早蹲在門口等著了,一開門,就衝出去找地方解決去了。

  天上下著毛毛細雨,山巒被一層灰濛濛的水霧籠罩著,竹林里傳來滴滴答答的雨聲。也好,不用進山了,正好帶陸青雪去劉醫生那兒。

  來到灶屋,張曉峰撈了點滷肉切成薄片,再切點野蔥炒了一下,盛盤子裡。又撈了點辣白菜切成細絲,撒了點花椒麵拌勻。粥熬好後,就去叫陸青雪起床吃飯。

  吃過早飯收拾完,張曉峰就開始準備帶到劉醫生那兒的東西。熏野豬肉切了兩三斤,用乾淨報紙包好。鹵豬蹄和鹵排骨從滷水盆里撈出來,切成片,撒了把花椒麵和辣椒麵,又淋了少許滷水拌勻,用洗乾淨的野芋頭葉包好,麻繩紮緊。

  「曉峰,你這是?」陸青雪走過來。

  「去看看劉大夫。」張曉峰低著頭繼續扎麻繩,「你這些日子不是老說犯困,還喊腰有些脹嗎?今天我們去找劉大夫看看,穩當點。」

  陸青雪點了點頭,一隻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

  張曉峰又把柜子角落那壇紅苕酒搬出來,找了個空酒瓶子,洗淨灌滿,蓋緊瓶蓋,連同其他東西放進背簍里。

  兩人帶著墨墨和黑虎出了門。

  四月的山路上,野花開得正盛。毛毛細雨把整片山林洗得青翠欲滴,路邊草葉上掛滿了水珠,走不了幾步褲腿就濕了一圈。

  陸青雪走得慢,張曉峰一直攙扶著她。她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走路時身體微微後仰,腳步有些笨拙。

  到了張家灣村口,秧田裡已蓄滿了水,剛插下去的秧苗歪歪扭扭地立在水面上,在細雨里輕輕搖晃。

  有幾個社員戴著草帽在田裡彎腰補秧,有人認出張曉峰,遠遠打了個招呼。

  劉醫生的家在村東頭,三間土坯房圍成一個小院子,院門虛掩著。院子裡有口石臼,臼底殘留著搗碎的藥渣,空氣里有股淡淡的藥香味。

  「劉大爺!」張曉峰推開院門,朝屋裡喊了一聲。

  堂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劉老頭從屋裡走出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袖子卷到胳膊肘,手裡還拿著一把切藥的鍘刀。看見張曉峰,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蒼老而溫和的笑容。

  「張曉峰?是你個龜兒子嗦?好久沒見你了哦。」

  「這段時間山裡有點忙嘛。」張曉峰走上前,微微彎了彎腰,「這不一有空,我就帶我媳婦來看你老人家了嘛。」

  「喲!青雪也來了啊,快進來快進來!」劉老頭把鍘刀擱在門邊,招呼兩人進屋。

  陸青雪微微欠身:「劉大爺好。」

  「好好好。」劉老頭連連點頭,讓兩人在堂屋裡的竹椅上坐下。

  堂屋裡陳設簡陋,一張方桌,幾把竹椅,牆角堆著幾個麻袋,裡面裝著曬乾的草藥。牆上掛著幾幅泛黃的人體經絡圖,還有一張李時珍的畫像。

  張曉峰把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放在方桌上。野芋頭葉子包的滷肉,報紙裹的熏野豬肉,還有那瓶紅苕酒。

  「劉大爺,這是我自己做的鹵豬蹄和排骨,剛剛加了佐料又拌了一遍,下酒巴適得很。這熏野豬肉能放,你一個人每次切個二兩肉炒盤菜,能吃好一陣。這酒是紅苕酒,是我一個兄弟自己釀的,很不錯的。」

  劉老頭看著桌上那堆東西,用鼻子嗅了嗅,咧嘴笑了,露出幾顆缺了口的黃牙。「你小子,來就來嘛,帶啥子東西嘛。我一個孤老頭子,吃不了這麼多。」

  他嘴上這麼說,手卻不自覺地伸向了那個野芋頭葉包。解開麻繩,打開葉子,滷肉的香味一下子瀰漫開來。他拈了一片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眯了起來。「嗯,你這娃兒,手藝還真不賴。」

  「劉大爺,說這些幹啥子。我以前混帳的時候,村里也就您時不時給我點吃的……」張曉峰的聲音有些低沉。

  劉老頭擺了擺手:「過去的事就不提了。人嘛,誰還沒個年少混帳的時候。你現在能改好,還能娶到這麼巴適的媳婦,那是你的福氣。」他看著張曉峰,渾濁的眼珠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你個娃兒,這一年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張曉峰心裡微微一緊,面上卻不露聲色:「人總是要長大的嘛。以前不懂事,讓您老人家操心了。」

  「好了不說這些了。曉峰你今天來找我,不光是來看我老漢兒的吧?」

  「也沒什麼事,今天主要是來看看你,順便請你幫我媳婦看看。她最近老是犯困,還時不時說腰有點脹……」張曉峰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還有就是,想找你開幾個方子,產前養胎的,產後恢復的。」

  劉老頭把老花鏡重新戴上,臉色認真起來。「來,把手伸出來。」

  陸青雪把手放在桌上。劉老頭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她手腕上。堂屋裡安靜下來,他閉著眼,三根手指在陸青雪手腕上輕輕移動,時而重按,時而輕抬。

  房檐上的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來,打在院子裡的石板上。

  墨墨和黑虎趴在門口,半眯著眼打盹。

  過了好一會兒,劉老頭把手收回來,又看了看陸青雪的舌苔,翻了翻她的眼皮,點了點頭,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

  「脈象沉穩有力,氣血充盈,母子都很好。犯困是正常的——懷娃兒耗氣血,身體需要多休息。腰酸脹也是正常的——娃兒一天天長大,腰杆受的力越來越大。想睡就睡,莫強撐著。」

  陸青雪輕輕舒了口氣,笑著摸了摸肚子。張曉峰也鬆了口氣。

  劉老頭站起來,走進裡屋,不一會兒拿著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鋼筆出來,坐在桌前,戴上老花鏡,寫了起來。

  「產前主要是養胎安神。我開個當歸芍藥散的方子——這可是醫聖張仲景傳下來的,專門養胎安胎的。產後主要是補氣血、祛惡露,再開個生化湯的方子,產後喝上幾帖,幫助子宮恢復,排出惡露,生新血化瘀血。」

  寫完把本子合上,卻沒急著遞給張曉峰。「曉峰,這些藥材你能認出幾樣?」

  張曉峰想了想:「當歸、黃芪、甘草這些常見的我認識。」

  「認識?你娃兒可別搞錯了。」劉老頭摘下眼鏡,用衣角擦著鏡片,「這可開不得玩笑。有些藥長得很像,比如當歸和獨活,不仔細看根莖的紋路,很容易搞混。還有川芎和藁本,葉子幾乎一模一樣,但藥性完全不同。搞錯了,輕則藥效全無,重則傷身。」

  他站起來,走進裡屋,捧著幾個藥屜出來。藥屜上貼著泛黃的標籤——當歸、獨活、川芎、藁本、天麻、紫茉莉根。他打開藥屜,取出幾塊藥材,放在桌上。

  「你看這個。」他拿起一塊當歸,又拿起一塊獨活,放在一起對比,「當歸的根莖斷面是黃白色的,有股特殊的香氣,嘗起來甜中帶苦。獨活的根莖斷面是灰白色的,氣味辛辣,嘗起來苦得很。不仔細看,在坡上確實容易搞混。」

  又拿起川芎和藁本,「川芎的葉子像芹菜,根莖是不規則的團塊狀,表面粗糙。藁本的葉子跟川芎很像,但根莖是長條形的,表面比較光滑。」

  「再看這個。」劉老頭拿起一塊天麻,又拿起一塊紫茉莉根,「天麻是橢圓形的,表面有環紋,斷面是角質樣的,半透明。紫茉莉根是長圓錐形的,表面有縱溝,斷面是粉質的,不透明。這兩個最容易搞混,我見過有人把紫茉莉根當天麻燉湯喝,差點沒把命丟了。」

  張曉峰仔細瞧了又瞧,每一組都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摸了摸斷面的紋理,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劉老頭拿起一支鉛筆,把這兩個方子要用的幾味藥在本子上畫了個簡圖。他的畫工很糙,但特徵抓得極准,還用鋼筆在旁邊標註了外貌特徵和最易混淆的相似品種。

  「到時候你采了藥,就拿到我這裡來,我給你弄,配好了你再來拿。」他把本子合上,遞給張曉峰。

  「那就太感謝劉大爺了!」張曉峰接過本子,小心地揣進懷裡。

  「對了,曉峰。」劉老頭放下鉛筆,臉色又認真起來,「我覺得你到時最好還是帶青雪到縣醫院生,那裡安全得多。我兒子在那邊認識婦產科的,到時能幫上忙。」

  張曉峰想起劉老頭的兒子——在縣醫院還當了個什麼科室的主任,點了點頭。「劉大爺,我曉得了。」

  他從兜里又掏出幾塊錢放在桌上:「這個是診金。」

  劉老頭把錢推回去,瞪起了眼:「你娃兒是在洗刷我邁?」

  「劉大爺,你收下吧。」張曉峰堅持道,「你一個人,平時光靠幫隊裡的人看看病,隊裡給的那點工分,估計打酒都沒得錢吧。這點錢你拿著,想喝酒了就自己去打點。」

  劉老頭看了他一眼,最後嘆了口氣,從裡面抽出一張一塊的,剩下的推回去。「我只拿一塊,打個斤把酒就夠了。剩下的你拿回去。你花錢的地方還多的是。我老漢兒一個人,喝點小酒就夠了。」

  張曉峰還要說什麼,劉老頭已經站起來,拿起那包滷肉和那瓶紅苕酒,往灶屋裡走:「我先把這個收好。今天中午我倒要好好喝兩杯,嘗嘗你這娃兒的手藝。你們乾脆一起吃點?」

  「不了,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

  「那好,我個孤老頭子就不留你們了。青雪,好好養著。曉峰,採藥的時候仔細些,拿不準的千萬別亂采,拿到我這兒來給我看。」

  「曉得了,劉大爺。」

  張曉峰扶著陸青雪站起來,走出堂屋。墨墨和黑虎也跟著站起來,抖了抖毛。兩人剛走到門口,身後就傳來倒酒的聲音和筷子的聲響,還有劉老頭低低的哼唱聲,不知是什麼老掉牙的山歌調子,咿咿呀呀的,在雨聲里忽隱忽現。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天邊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從縫裡漏出來,照在秧田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幾隻白鶴從水田裡飛起來,拍著翅膀朝遠處飛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