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藥引天定·月下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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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漆漆的山路上晃動著,照著腳下坑坑窪窪的青石板路。

  山風吹過竹林,竹葉沙沙地響,像有無數隻手在暗處輕輕拍著。

  陸青雪走在張曉峰旁邊,一隻手被他牽著,另一隻手護著肚子。

  墨墨在前面帶路,尾巴在手電光里一閃一閃。

  黑虎跟在陸青雪腳邊,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嗚聲。

  陸青雪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她偷偷看了張曉峰一眼——他的側臉在手電筒的餘光里忽明忽暗,根本看不出什麼表情。

  剛才在曬壩上,張曉峰從聽到張書林調戲她開始,就一直處在暴怒狀態。那是一種可怕的、壓抑到極致的暴怒。她看到他槍口對準張書林時,眼神冰冷得像三九天的溪水,扣動扳機時更是沒有任何猶豫。

  那一刻陸青雪是真的害怕了——不是怕張書林會怎麼樣,而是怕張曉峰那一槍真把人打死了,他這輩子就毀了。他們的孩子,他們的家,就全完了。

  可後來——沒想到張書林那個慫包自己把下春藥的事抖了出來。她沒有看到預料中更猛烈的爆發,反而看到張曉峰沉默了。原本應該怒上加怒的張曉峰,卻在聽到那句話之後,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一樣。然後就轉過身,握住她的手,就說了一句「回家」。

  張曉峰可是在山裡能獵熊殺豹的人,也是能跟北方頂級老炮手鬥了六天六夜的人。可今天,面對一個給他下藥、調戲他老婆的人,他居然就這麼走了。這不對勁。

  陸青雪抿了抿嘴唇,還是忍不住開口了。「曉峰。」

  「嗯?」

  「你……你……」

  張曉峰沒有立馬回應。手電筒的光柱繼續在前方晃動,照著山路上被露水打濕的青石板。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你想問什麼就直接問吧。」

  陸青雪握緊了他的手。「你剛才——是不是真的打算開槍?」

  張曉峰又沉默了一會兒。

  「是。」他說,「我大堂伯不抬我槍,我會真打死他。我當時就在想怎麼帶你亡命天涯。」

  陸青雪愣了一下。「可後來你又怎麼……?」

  「放過了他是吧。」張曉峰的聲音很平靜,「我聽到他敢調戲你時,腦子裡當時就只有一個念頭——敢碰我張曉峰的女人,就得付出命的代價。上次老黑用你來威脅我,他就付出了命的代價。」

  陸青雪停住了腳步。張曉峰也跟著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她。手電筒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在閃爍。

  「那你後來為什麼又算了?」

  張曉峰看著她,看了很久。山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起陸青雪額前的碎發。遠處傳來幾聲夜鳥的啼叫,在山谷里慢慢飄散。

  「因為他把下藥的事說出來了。」張曉峰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陸青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本來是應該更生氣的。」張曉峰低下頭,看著手電筒光柱照在一塊濕漉漉的青石板上,「他想報復我,給我下母豬春藥,換作其他任何時候,我都不會讓他好過。可當時——我聽到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不是恨他,而是想到了你。」

  他抬起頭,看著陸青雪。

  「那是為什麼?」

  陸青雪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到了耳根子。她下意識低下了頭,手指絞著衣角。

  「我那天拖著獵物回來,把那一大碗下了春藥的水都喝了。看到洗澡的你後,就失去了理智。我們頭一兩次的時候,我完全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張曉峰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翻一本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舊相冊,每一頁都捨不得翻得太快,「可後來——後來我就清醒了一些。我感覺到你在回應我,而且非常激情。那時候我就覺得不太對勁,但又想不明白哪裡不對勁。打破我腦袋也想不到,荒山野嶺的,誰都知道我就一個單身男人住在這裡,怎麼會有人專門跑來給我下春藥。即使再恨我,巴不得我死,也是下毒藥毒死我才對啊,下春藥幹什麼?」

  陸青雪把頭埋得更低了。她的手指絞著衣角絞得指節發白,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張曉峰看著她又繼續道:「後來我想過很多次,都想不明白。直到今天張書林那個慫包自己說出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了,輕得像怕驚醒一個夢。


  「這也許就是老天爺的安排吧。我剛好救了你,你在養傷,還沒來得及走,就碰見張書林來報復我下藥這事。要是他知道有你這麼個人在,打死他也不會給我下這種藥。你喝了那碗水,我也喝了。看來老天都非要讓你和我走到一起,雖然是用這種不可思議的方式。」

  陸青雪抬起頭看著他,「所以你不恨他?」聲音有些發抖。

  「怎麼會不恨。」張曉峰說,「不是不恨他,而是——」

  他看著陸青雪隆起的肚子,月光正照在她肚子上,把那裡的弧線映得格外溫柔。

  「而是這次只是針對他做的這事,如果沒有他下藥,我們根本不可能會走到一起。你是來自城裡的姑娘,又那麼漂亮,而我只是一個窮山溝里的獵戶,我們之間根本就沒有任何可能。要不是他壞心辦好事——也許你早就回杭城了,我們這輩子都再也不會有見面的機會。」

  他伸手輕輕放在陸青雪的肚子上,隔著衣裳感受著那裡的溫度和隆起。

  「所以我想,就沖這事,就暫時不跟他計較。」

  陸青雪的眼淚掉了下來。「你……你怎麼就這麼肯定不出這事,我們就不會走到一起?」

  「哦?難道你當時對我有想法?」

  「你想得美,我當時只是不討厭你而已。」

  「那還是得感謝張書林那慫包。」

  「我不跟你說這個了……對了曉峰,你是真的放過他嗎?」

  「不是要放過他。」張曉峰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冷,「只是暫時不跟他計較。調戲你,加害我,必須要讓他付出代價。在山裡,想要一個人消失,方法有很多種——隨便一種,都能讓他死得無聲無息,誰也查不出來。」

  陸青雪猛地抬起頭,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曉峰!你可不要亂來!你是有老婆有娃兒的人!」

  張曉峰看著她焦急的臉,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逗你的。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陸青雪鬆了口氣,隨即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嚇死我了!」

  張曉峰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走吧,我們回家。」

  回到木屋,墨墨和黑虎先衝進壩子,繞著木屋跑了一圈,才趴回各自的窩裡。張曉峰把98k掛回牆上,從沁水盪提了一桶水回來,倒在木盆里,又燒了點熱水兌了兌,試了試水溫,剛好。

  「來,洗臉洗腳。」

  陸青雪坐在板凳上,張曉峰把毛巾浸濕擰乾遞給她。陸青雪接過毛巾擦了臉,洗了腳。張曉峰等她洗完,自己也洗了臉腳,把水端出去倒了。

  回到臥房時,陸青雪已躺在被窩裡了,只露出一張臉。他脫了衣裳,拉滅了電燈,鑽進被窩。

  兩人都沒有說話。窗外傳來山澗的水聲,隱隱約約的。張曉峰的手輕輕撫上陸青雪的肚子,那裡已隆起得很明顯了,仿佛能感覺到裡面有一個小生命在沉睡。陸青雪轉過身來,把臉貼在他胸口。

  「曉峰。」

  「嗯?」

  「你說——那天到底是藥的作用,還是我們自己?」

  張曉峰沉默了一會兒。黑暗裡,他的手繼續在她後背上輕輕摩挲著,從肩胛骨一路滑到腰窩。「藥只是引子。」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但後面——是我們自己。」

  陸青雪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在加快,能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

  「青雪。」

  「嗯?」

  「那天——你很配合的嘛。」

  「張曉峰!」陸青雪猛地抬起頭,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的耳朵在發燙,「你再說!」

  「好,不說了。」張曉峰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沉默了一會兒。陸青雪又開口了。「曉峰,你真的放過張書林了?」

  「嗯。」張曉峰的手停在陸青雪後背上,「要是沒有他,我這輩子都娶不到你這麼漂亮的老婆。」

  陸青雪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手緊緊摟著他的腰。

  「不過——」張曉峰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低沉,「那天晚上的你——真的很美。」

  陸青雪的身體僵了一下。她想說什麼,還沒來得及開口,張曉峰的唇已經覆了上來。陸青雪閉上眼睛,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回應著他的吻。

  黑暗裡,兩人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張曉峰的手從她的後背滑到腰側,又從腰側滑到小腹,最後停在那隆起的弧線上。

  「想不?」他壓低聲音,氣息噴在她耳廓上。

  「嗯……」

  「那,我來了。」

  「嗯……」

  山里很安靜,只有木屋的木床偶爾發出吱呀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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