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槍震曬壩·藥揭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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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垛旁,張小軍忽然站了起來,眼睛直直盯著曬壩中央。「哥,好像曬壩上打起來了。」

  張曉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曬壩中央,人群不知什麼時候圍成了一個圈,裡面傳出叫罵聲和打鬥聲。這種事情張曉峰太熟悉了——原身記憶中以前每次看電影,不管是在本隊還是去別的大隊,總會有人打架。有時是為了占位置,有時是為了哪個姑娘,有時啥也不為,就是互相看不順眼。

  「不稀奇。看電影哪回不打幾架。」張曉峰彈了彈菸灰,漫不經心地說。

  「走!看熱鬧去!」張曉峰把煙掐滅,站起來朝人群走去,張建軍他們也跟了上來。

  越走近,張曉峰的臉越沉。當他擠到人群前時,正看見張建國跟張國富扭打在一起。張曉峰也沒管是什麼原因,上去就是一拳頭砸在張建國臉上。張建國被這一拳打得眼冒金星,整個人往後倒去,摔在地上。

  一旁的墨墨和黑虎見張曉峰一來就和人打了起來,就準備衝上去咬人,陸青雪趕緊一手一個抓住兩隻狗的後頸,兩狗也不敢用力過猛,只能在原地大叫狂吠。

  「張曉峰!你敢打大隊長!」張建國的堂弟張建民見狀衝上來幫忙,被張曉峰一拳打在胸口,悶哼一聲彎下了腰。又一個堂弟撲上來,張曉峰側身閃過,一腳踹在他膝蓋上,那人單腿跪地,抱著膝蓋哀嚎。

  張曉峰沒有停手,徑直走到張建國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張建國,你找死是不是?敢打我家的人?」張曉峰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只有張建國能聽見,「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把我弄進山當護林員,是想讓我死在野獸嘴裡。今天你又敢打我家人——你是覺得我張曉峰好欺負?」

  張建國被他揪著衣領,臉漲得通紅,嘴裡含糊不清地罵著什麼。張曉峰一拳打在他肚子上,張建國像蝦米一樣蜷縮起來,嘴裡的罵聲變成了乾嘔。

  旁邊打架的人全停了。不管是張建國那邊的,還是張曉峰這邊的,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看著張曉峰一拳接一拳地往張建國身上砸。張建國已說不出話來,只能用手護著頭,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曉峰!曉峰!快停手!」張國強最先反應過來,衝上去抱住張曉峰的胳膊。張國富和張國林也趕緊上來,拉的拉,拽的拽。張曉峰被幾個人死死抱住,這才停了手,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氣。

  張建國被人扶著站起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在淌血。他指著張曉峰,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個張家年齡大的長輩站了出來,目光在雙方身上掃來掃去,「都是一個祖宗的,今天當著這麼多外姓人的面在這裡打,丟不丟人?」

  三嬸劉曉菊從人群里站出來,指著張書林說:「他調戲青雪!當著我們的面說那些不要臉的話!我罵他當聽不見,還往青雪身上湊!我們國富才打他的,後來大隊長來了也不問怎麼回事就直接動手——」

  「行了。」張曉峰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所有人都閉了嘴。

  他朝張書林走去。

  張書林正捂著被張國富打腫的臉縮在人群邊緣。看見張曉峰朝自己走來,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隨即又硬氣起來——這麼多人看著呢,他爹是大隊長,張曉峰能把自己怎麼樣?

  「張曉峰,你打我爸的事我還沒——」張書林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張曉峰已經取下了肩上的98k。嘩啦一聲,槍栓拉動,子彈上膛。槍口抬起,對準了張書林的腦袋。所有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張書林的瞳孔瞬間放大,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腿在抖,嘴唇在抖,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曬壩上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一個婦女尖叫了一聲,被旁邊的人捂住了嘴。放映員嚇得從椅子上摔了下來,手裡的膠片盤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張曉峰的手指搭在扳機上,緩緩壓下。

  「曉峰——!」

  一隻手猛地從旁邊伸過來,把槍口往上一抬。

  「砰——!」

  槍聲在夜空中炸開,震得幕布簌簌發抖。子彈擦著張書林的頭皮飛過,打在他身後那棵老槐樹的樹幹上,木屑紛飛。

  張曉峰轉過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張國波,他的堂伯,他父親的堂兄。張國波死死攥著槍管,手在微微發抖。他當兵時因為同村戰友戰死,沒有控制好情緒,把俘虜都殺了,被迫退伍,連工作都沒有分配到。他不想張曉峰犯和自己一樣的錯誤。


  「曉峰,莫開槍。開了槍就回不了頭了。」張國波聲音沙啞,眼睛直直盯著張曉峰。

  張書林終於反應過來了。他兩腿一軟,癱坐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他真的嚇尿了。

  張建國也嚇得說不出話來,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他剛才看得很清楚——張曉峰扣扳機的時候,眼睛裡沒有任何猶豫。如果不是張國波反應快,他兒子現在絕對已是一具屍體了。

  就在這時,幾個民兵端著槍從人群外擠了進來。領頭的民兵隊長叫王大山,是張家灣本隊的人,跟張家沾著點親戚。他看了看癱在地上的張書林,又看了看被架住的張曉峰,最後把目光投向張國波。

  「怎麼回事?」王大山問。

  張國波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張書林怎麼調戲陸青雪,王春花怎麼罵他他不聽,張國富要打他又被張書林的狐朋狗友架住,張建國來了不問青紅皂白就帶人動手。每說一句,圍觀的人群里就發出一陣嗡嗡聲。有人搖頭,有人嘆息,還有人朝張書林吐口水。

  王大山聽完,臉色沉了下來。他走到張書林面前,低頭看著這個嚇尿了褲子的慫貨,一句話沒說,又走到張建國面前。

  「大隊長。」王大山的聲音很平靜,「今天這事,大家都是一個隊的,都沾親帶戚。你說怎麼處理?」

  張建國鐵青著臉,一言不發。他當然想治張曉峰的罪——持槍行兇,意圖殺人,這是大罪。可他兒子調戲人家老婆在先,這麼多雙眼睛看著,這麼多張嘴在說。他要是敢公報私仇,別說張曉峰,就是這些圍觀的村民,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

  王大山等了片刻,又開口了:「要不就按老規矩辦。書林當眾給曉峰和他媳婦道歉。這事就算了了。大家都是一個祖宗的,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道歉?」張曉峰冷笑一聲,猛地掙開架住他的胳膊,又朝張書林走去。王大山趕緊攔住他。

  「曉峰,冷靜點——」

  「我很冷靜。」張曉峰的聲音低得發冷,「我剛才是很衝動,現在不會了。讓開。」

  陸青雪忽然站起來,走到張曉峰面前,伸手按住他握槍的手。「把槍給我。」

  張曉峰低頭看著她。她挺著大肚子,臉上還帶著剛才被驚嚇後的蒼白,但眼神很穩。

  「給我。」她又說了一遍。

  張曉峰沒有鬆手。

  「你給不給?」陸青雪伸手去掰他的手指,不容置疑。張曉峰不敢跟一個孕婦較勁,鬆了手。

  陸青雪把槍交給張國強,然後轉過身,看著張曉峰。「你答應過我什麼?」

  張曉峰看著她,沒說話,繼續往張書林走去。

  陸青雪的聲音有些發抖,「你現在是想幹啥子?」

  張曉峰腳步頓了頓,還是繼續往張書林走去。

  張書林看著張曉峰那雙冰冷的眼睛,嚇得連忙跪在地上,雙手抱頭,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調戲她!我不該記恨你!我不該給你下藥!我不該——」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下藥?」張國波的眉頭皺了起來,「什麼下藥?」

  曬壩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曉峰看著跪在地上抖得像篩糠一樣的張書林——下藥?顯然,他也不知道這事。

  他走到張書林面前,低頭看著他。那張被淚水鼻涕糊得一塌糊塗的臉,在放映機的光柱下顯得格外醜陋。

  「你剛才說——給我下藥了?」張曉峰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上次我到你木屋那裡準備報復你,剛好發現你在屋後面洗澡,我就摸進灶屋把帶的母豬催情藥放你碗裡了。」

  張書林縮成一團,不敢抬頭。

  陸青雪也聽見了這句話。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她忽然想起那天,不是張曉峰在後面洗澡,而是她在洗。後來張曉峰迴來像發瘋一樣,眼神渙散,而自己當時也情不自禁,幾乎失去理智——那碗水有催情藥。難怪。她想起來了,她當時在屋後洗澡的時候聽見廚房有聲響,還穿衣服出來查看過,結果什麼都沒發現,覺得口渴就喝了幾口桌子上給張曉峰專門涼的開水,後來張曉峰迴來也喝了這水……

  這都是張書林這個畜生在背後搞的鬼。她當時還冤枉了他。

  曬壩上安靜得可怕。

  張書林抖得更厲害了。他把頭埋進膝蓋里,發出嗚嗚的聲音。

  張曉峰看了張書林一眼。然後轉過身,走到陸青雪面前,握住她的手。

  「回家。」他說。

  陸青雪點點頭。張曉峰從張國強手裡接過98k,把子彈退出來,槍背在肩上。喚上墨墨和黑虎,扶著陸青雪朝曬壩外走去。

  人群自動給他們讓開了一條路。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目送他們。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漆漆的山路上晃了幾下,便消失在夜色里。

  電影最終沒有放成。兩盒膠片還擱在放映機上,幕布被風吹得呼呼作響。曬壩上的大燈泡還亮著,照著一地凌亂的腳印。

  槐樹上那個槍眼還在往外滲著松脂,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見證了這場差點出人命的鬧劇,也將見證這個山村在漫長歲月里的每一次陣痛與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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