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惡戰方休·狼肉饗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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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曉峰轉身正準備離開,忽然腳步一頓,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

  「又差點忘了。」

  還有兩具狼屍。那可是錢啊!

  他轉身就往回走,穿過野櫻桃林,翻過亂石坡,回到剛才跟狼群搏鬥的地方。

  兩具狼屍還躺在原地,皮毛上落了幾片枯葉。

  張曉峰抽出獵刀蹲下就開始剝狼皮,刀鋒沿皮肉之間的筋膜遊走,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林子裡迴蕩。兩張狼皮剝下來,完好得很。

  內臟全扔在原地——慰勞原始深山裡的那些畜生吧。

  把狼皮卷好綁到背包上方,又將兩具處理好的狼屍用麻繩捆了,蹲下身試了試分量——除去內臟和皮,加起來還有百來斤。

  一使勁扛上肩,還行。

  扛著狼屍,背著綁了狼皮的背包,大步朝牛家沖走去。

  回到牛家沖時已半夜了。

  村子一片漆黑,只有大隊部門口還亮著一盞馬燈。

  牛德旺睡不著,正坐在門檻上抽菸,煙鍋里的火星子在夜色里一閃一閃。

  見張曉峰從黑暗裡走出來,肩上扛著兩具狼屍,他噌地站起來。

  「張護林員!你這是——」

  「噓。」張曉峰壓低聲音,「夜深了,莫把大家都吵醒了。這兩具狼屍你拿著,把肉剔出來,明天在大隊做頓大鍋飯,讓全村人都吃上狼肉。」

  牛德旺蹲下看著那兩具狼屍,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才擠出一句:「那老黑——」

  「死了。」張曉峰把背包解下來,「狼骨幫我找人炕干,我要帶回去做狗糧。狼皮也找人稍微處理一下,我拿回去再自己硝制。」

  牛德旺站在原地,看著張曉峰走進大隊部辦公室的背影。扛著兩具狼屍朝灶房走去。

  張曉峰躺進大隊部辦公室的小床,衣服都沒脫。太累了。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夜鳥啼叫,悠長悠長的,在山谷里慢慢飄散。

  眼皮越來越沉,很快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醒來時陽光已從窗格子裡斜斜照進來,亮得有些刺眼。

  空氣里有股淡淡的煙味,混著從門外飄進來的柴火和肉香。

  張曉峰揉了揉眼睛,剛撐起身子,整個人僵住了。

  屋裡坐滿了人。

  周書記坐在靠牆的長條凳上,手裡夾著一支煙,菸灰積了老長也沒彈。林站長坐在他旁邊。牛德旺蹲在門邊,手裡攥著旱菸杆。牛大順站在門口,還有公社派出所的李公安和兩個公安。

  所有人都沒說話,就那麼安靜地坐著。

  張曉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你們這是——」

  「醒了!」周書記猛地站起來,菸灰簌簌掉了一褲子。

  屋裡一下子炸開了鍋。

  「老黑呢?」周書記的聲音有些發抖,不知是激動還是緊張。

  「死了。」

  張曉峰接過牛德旺遞過來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就開始講述。

  從追蹤老黑開始,講到兩人在山谷里隔著一百米對峙,講老黑怎麼用東北炮手的手法試探他,講老黑抬出祖宗三代想打擊他的信心,講到老黑用青雪激怒他,講到槍戰——98k對SKS,五發對十發,講到兩人子彈打光後拔刀近身肉搏。

  屋裡此時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人都屏著呼吸,連李公安手裡的筆都懸在本子上方一動不動。

  等張曉峰說完,屋裡沉默了很久。

  周書記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站起來走到張曉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林站長也長長吐了口氣。李公安合上筆記本,筆夾在本子裡。

  「老黑的屍體還在山裡。」張曉峰說,「得派人去收。」

  「這事交給我們。」李公安站起來,「你把位置說清楚,我這就帶人進去。」

  張曉峰把位置詳細說了一遍,又畫了張簡易地圖。李公安收下,合上筆記本裝進公文包里。

  壩子上正在做狼肉。幾口大鐵鍋架在石頭上,鍋底的火燒得正旺。幾個婦女在灶台邊忙活——一個在切蘿蔔,一個在翻炒大鍋里的狼肉,還有一個蹲在灶口添柴,臉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不一會兒,蘿蔔燉狼肉的香味順風飄過來,蒜苗炒狼肉的焦香混著辣椒和花椒的麻辣味,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幾個半大小子圍著鍋邊轉來轉去,趁大人不注意偷一塊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也不肯吐出來。

  有人從大隊部里搬出幾張條凳和一張方桌擺在壩子中央,碗筷擺了一桌子。

  一個扎著圍裙的大嫂端著一大盆蘿蔔燉狼肉放到桌上,湯麵上飄著一層油花和翠綠的蔥花。接著一大盆蒜苗炒狼肉也端上來了,肉片切得飛薄。

  「來來來,邊吃邊說!」牛德旺招呼眾人到壩子坐下,位置不夠就站著吃。

  張曉峰接過筷子,夾了一塊燉狼肉放進嘴裡。狼肉比狗肉粗,不是很好吃,但燉得久了,肉已軟爛,蘿蔔吸飽了肉湯,勉強還能入口。

  張曉峰又夾了一筷子蒜苗炒狼肉,蒜苗的辛香和狼肉的野味混在一起,麻辣鮮香,比燉的更有滋味。

  其他人卻覺得這簡直是人間美味,吃得開心極了。

  「狼肉,我還是頭一回吃。」周書記夾了一塊,嚼了嚼,「味道不錯嘛。」

  「那可不。」牛德旺端著碗坐在門檻上,呼嚕呼嚕扒了一大口飯,「老年人說狼肉大補的。」

  李公安笑道:「確實不錯,好吃。」

  壩子上不時有村裡的人拿著大碗來打肉。

  一個裹著藍布頭巾的大嬸打了一大勺蘿蔔燉狼肉,又舀了一勺蒜苗炒狼肉蓋在上面,端著碗蹲在壩子邊上,跟旁邊的幾個婦女邊吃邊擺龍門陣。

  幾個老漢坐在黃角樹下,碗裡的狼肉堆得冒尖,邊嚼邊夸牛德旺這事辦得地道。

  幾個半大小子吃完一碗又去打第二碗,被自家大人揪著耳朵罵「餓死鬼投胎」,縮著脖子嘿嘿笑,筷子卻沒停。

  劉木匠的媳婦也來了,端著一碗狼肉坐在人群邊上,小口小口地吃著,臉上多了些血色。

  吃過飯,張曉峰跟著公社的人一起離開了牛家沖。

  牛大順也跟著一起去公社——他要去辦理臨時護林員的手續和證件,順便幫張曉峰背狼骨和狼皮。

  狼皮牛德旺已簡單處理過了,用草木灰搓了幾遍,還沒硝好,但沒什麼味道了。十來斤狼骨也裝在背簍里,炕得很乾。

  一路上,地里的苞穀苗已經栽滿了,一片綠油油的景象,晨光灑在葉片上,露珠閃著碎銀般的光。

  田裡是一廂一廂用塑料薄膜蓋著的秧苗,薄膜下面水汽蒙蒙,秧苗已有手指高了,要不了幾天就要開始插秧了。

  幾個社員扛著鋤頭在田埂上走,遠遠看見張曉峰一行人,都打起了招呼。

  到了陳家溝,院子裡只有周福生兩口子和陸青雪。

  三人正坐在壩子上擺龍門陣——陸青雪曬著太陽,手時不時摸著越來越大的肚子;張春蘭在旁邊縫補衣裳;周福生蹲在地上磨獵刀。兩條狗在壩子上撒歡,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

  陳木根和木根嫂都到集體上坡去了,兩個孩子也在外婆家上學,平時很少回來。

  幾人見張曉峰,都迎了上來。牛大順把狼皮和狼骨從背簍里騰出來放在陳木根家堂屋裡,連水都沒顧得上喝一口,就背著空背簍去追公社那些人。

  張曉峰坐在院子裡喝著陸青雪倒的開水,跟他們聊了聊這幾天的事。又坐了一會兒,實在覺得無聊,站起來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我出去走走。」

  張曉峰沿著田埂慢悠悠地走。田埂邊的野花開得正盛,蜜蜂在花間嗡嗡地飛。

  幾個老人坐在自家門口的矮凳上曬太陽,手裡搓著草繩。

  走到一塊大田旁邊時,張曉峰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這塊田剛翻過不久。田後壁有一個水凼,直徑一兩米,凼邊幾棵野芋的葉子遮住了半邊水面。凼水呈深綠色,看不清有多深,凼面上偶爾冒出一串細小的氣泡。

  「有貨。」他自言自語,站起來轉身就往陳木根家跑。

  「福生!找盆子、水桶、淵兜!快!」張曉峰衝進院子就喊,聲音里壓不住的興奮。

  周福生見狀轉身就往灶房裡跑。墨墨和黑虎也興奮起來,見主人這麼高興,也跟著瞎樂呵。

  張春蘭和陸青雪對視一眼,笑了笑。

  「這是要幹啥子?」張春蘭放下手裡的針線。

  「田後壁有個水凼,看樣子有貨。走,捉魚去。」張曉峰接過周福生從灶房裡翻出來的水桶和淵兜,又找了幾個盆子摞在一起。

  「我也去。」陸青雪放下手裡的毛衣站起來,摸了摸肚子,「在屋裡都快悶出病來了。」

  「行吧,那你小心點。」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水凼走。

  墨墨已跑到最前面。周福生挑著水桶走在前頭,張春蘭提著淵兜走在他後面。緊接著是打著空手的陸青雪,黑虎跟在她腳邊。張曉峰端著盆子走最後。

  到了水凼邊,張曉峰先把盆子放在凼沿,擼起袖子,捲起褲腿,脫了鞋,光著腳踩進凼邊的軟泥里。泥巴冰涼,從腳趾縫裡擠出來。

  「先把凼里的水澆干。」他在水凼周圍築起一圈泥埂子,拿起水桶舀了一桶水往泥埂子外潑去。周福生拿起另一個水桶也加入了。兩人一桶接一桶地舀,嘩嘩的水聲在田間迴蕩。

  澆了十多分鐘,凼里的水位明顯下降,已能看到底下黑黝黝的淤泥。又澆了幾桶,凼底徹底露出來了——淤泥在陽光下閃著濕潤的光澤,幾條鯽魚在淺水裡撲騰,尾巴拍得泥水四濺。一條黃鱔從泥里鑽出來,扭著滑溜溜的身子往泥深處鑽,眨眼就只剩半截尾巴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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