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蜂陷反噬·恩怨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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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了。

  一聲低沉的咆哮從左側灌木叢里響起,一道黑影閃電般衝出,直接朝張曉峰撲來。

  張曉峰來不及抬槍,側身迅速抽出獵刀,一刀划過去。

  刀鋒劃破了狼的前腿,鮮血濺在他手臂上。

  那隻狼痛呼一聲退了回去,但立刻又齜著牙重新逼了上來。

  另外七隻狼從灌木叢里出現,將他團團圍住。

  張曉峰環顧四周,狼群已形成合圍之勢。跑是不可能了,唯一的活路就是殺——衝進狼群近身肉搏,只有瘋子才會做的事。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掃過狼群中的一隻狼,心猛地一跳。

  那隻瘸腿母狼。

  它又來了。這是第三次了。第一次在他剛進山的破木屋,五隻狼襲擊了他,他殺了三隻,打瘸了它一條腿,它跑了。第二次也是在這原始深山裡,它跟著另外五隻狼一路跟蹤他伺機報復,結果被他利用剛得到的獵經上的連環陷阱方法搞死了另外五隻,它又僥倖跑了。現在——它居然又出現在這狼群裡面。

  那瘸腿母狼也看見了張曉峰。它的腳步停了,齜開的嘴緩緩合上,綠幽幽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腿微微發抖——它認出了這個人類。這個人,讓它非常恐懼。

  這時狼群的頭狼從正前方直撲上來,狼牙閃著慘白的光。張曉峰沒有猶豫,端槍,瞄準,扣動扳機。

  「砰——!」

  子彈從狼嘴裡灌入,貫穿了整個顱骨。頭狼在空中翻了個身,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與此同時,左側一隻狼趁機撲上來。張曉峰來不及拉動槍栓,側身一閃,狼牙擦著他的胳膊划過去,撕破了衣裳,劃開了一道口子。張曉峰沒有退,反手一刀扎進那隻狼的脖子。

  「噗——」

  鮮血噴了他一身。那隻狼慘叫著倒在地上,四肢抽搐著,猩紅的血從刀口裡汩汩湧出,染紅了一大片草地。

  張曉峰把獵刀從狼脖子裡拔出來,刀刃上滴著血。他渾身上下全是狼血,往下淌。他沒有擦,只是握著刀,掃視著剩下的狼群。

  瘸腿母狼站在原地,看著渾身是血、手持獵刀的張曉峰,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後轉身就跑,拖著那條瘸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灌木叢深處。其他幾隻狼見頭狼死了,母狼又跑了,剩下的哪還有戰意——轉身就跑,轉眼間就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張曉峰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著氣。他把獵刀在狼皮上蹭乾淨,插回刀鞘,撕了條布把胳膊上的傷口紮緊止血。

  此時躲到遠處的老黑看著那群狼消失的方向,臉上的表情精彩得難以形容——從得意變成錯愕,從錯愕變成暴怒,最後定格在一種近乎瘋狂的猙獰上。

  「媽的!」他的聲音在山谷里迴蕩,帶著滿腔的不甘和怨毒,「你運氣好!老子認栽!」

  老黑喊完這句話,朝南邊的密林里衝去。張曉峰端起槍就追。兩人又開始在山林里追逐,你追我逃,槍聲此起彼伏。

  子彈在林間飛竄。打在石頭上的石屑割破了樹枝,擦著樹幹的尖嘯聲驚起一片飛鳥。兩個人,兩支槍,在這片亂石遍布、刺籠橫生的巴渝大山里玩命地追逐。

  張曉峰越追越快。老黑高壯的身形在密林間左衝右突,那些樹藤、刺籠、亂石堆,狹窄的山路逼得他每一次側身都慢半拍,密不透風的刺籠一次又一次勾住他的衣角。而張曉峰身形比他小,這些對土生土長的他來說是家常便飯——藤蔓間穿梭,石縫間騰挪,每一個落腳點都像是刻在骨子裡的。

  他從側翼包抄過去,逼得老黑退出藏身的石縫。兩人在一棵大樹旁擦肩而過,老黑抬手一槍,子彈打在張曉峰身後的樹幹上,木屑紛飛。張曉峰閃到石頭後面,探出槍口還了一槍,老黑急忙躲到大樹後,子彈從樹側掠過。

  「小子,你這槍法還行。」老黑的聲音從樹後傳來,帶著粗重的喘息,「不過打到現在,你我都沒子彈了吧?」

  張曉峰沒有回答。他把98k靠在石壁上,右手按住刀柄——最後一顆子彈打光了。老黑那邊也沒有再開槍,顯然也打光了。

  「來吧。都沒有子彈了。」老黑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冷硬如鐵。

  老黑把獵刀翻了個刀花,刀柄橫到面前:「怎麼?沒膽了?」

  張曉峰沒有說話,保持著防守的姿態,目光始終盯在老黑身上。兩人相隔不到五米,刀刃在陰影里泛著寒光,誰也沒有先出招。


  老黑先動了。他猛然蹬地,巨大的身軀箭一樣直刺過來,獵刀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直取張曉峰的脖頸。張曉峰側身一閃,刀刃擦著他的耳廓划過去,冷冽的刀風颳得耳朵生疼。他反手一刀直刺老黑肋下,老黑用刀柄下磕,兩把獵刀在兩人之間碰撞在一起,刀刃咬合著刀刃,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尖嘯。

  兩人幾乎同時發力,刀刃在顫抖中彼此推開,金屬摩擦的火星在兩人之間的臉上明明滅滅。

  老黑的力量更大,每一刀都帶著一股蠻不講理的兇悍,刀風凌厲,逼得張曉峰連連後退。

  但張曉峰更靈活——巴渝大山里那些狹窄的獵道、密不透風的刺籠、崎嶇的亂石堆,早已把他的身法磨鍊得比猴子還敏捷。

  兩人在密林間追逐廝殺,刀刃碰撞的金屬聲在寂靜的山林里迴蕩,驚起一陣又一陣飛鳥。

  就在老黑一刀落空、刀勢用老的瞬間,張曉峰從石縫中猛地竄出來,整個人的重心壓到最低,一刀刺向老黑的腰側。

  老黑來不及回防,側身閃避,刀刃劃破了他的衣角,在腰側拉出一道血痕。

  老黑踉蹌退了兩步,低頭看了看腰側的傷口,又抬起頭看著張曉峰。他沒有憤怒,沒有罵娘,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既有猙獰,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好小子。」他說,聲音沙啞而低沉,「確實這地方是你的主場,我選錯戰場了。」

  話音未落,他轉身就跑。

  張曉峰追在身後,看著老黑高壯的身影跌跌撞撞穿過灌木叢,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他知道,老黑說得對——這地方是南方山區,亂石遍布,刺籠橫生,本就對南方人的矯健身形有利。老黑那一身東北大漢的體魄,在冰天雪地里是天然的優勢,在這裡卻被限制得處處掣肘。

  他追著老黑穿過一片野櫻桃林。下午的陽光透過樹葉灑在林地上,斑斑駁駁的光影在苔蘚地上隨風晃動。地面上的苔蘚被踩得東一塊西一塊,露出下面黃褐色的泥土。

  老黑衝到一棵野櫻桃樹下,轉過身靠在樹幹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小子。」他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你追了我一路,槍法我也領教了,刀法我也見識了。你確實是個好獵人。」

  他說著,腳後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想往樹幹上靠得更穩些。

  腳下的乾苔蘚猛地往下一陷。

  老黑的臉色瞬間變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又抬頭看著張曉峰,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真正的恐懼。幾乎是同時,他腳底的竹籠鬆脫了,竹片之間的縫隙被擠壓開來,裡面那團黑壓壓的東西瞬間涌了出來。

  幾十隻大黃蜂同時炸出,像一團褐黃色的濃煙從地底噴涌而出,振翅的嗡嗡聲在一瞬間充斥了整片樹林。它們在陽光下閃著暗金色的光,猶如一蓬被點燃的火藥。

  老黑轉身就跑,但已經晚了。

  大黃蜂群追上了他,第一隻落在他的脖子上,毒針扎進皮膚。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他的頭上、臉上、脖子上、手上,凡是露在衣服外面的地方,全被黃蜂覆蓋了。慘叫聲在山谷里迴蕩,像是被踩斷了脊樑的野獸臨死前的哀嚎。

  張曉峰站在遠處,看著老黑在地上翻滾、扑打、慘叫。黃蜂的嗡嗡聲和老黑的慘叫聲混在一起,整個林子裡都是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過了很久,黃蜂漸漸散了,留下一具面目全非的身體蜷在地上。

  大黃蜂蜇人的蜂毒成分複雜,大量蜂毒進入人體後會引起嚴重的過敏反應,導致喉頭水腫、呼吸困難、多器官衰竭。被幾十隻蜇成這樣——而且還有不少叮在了頸部要害——神仙也救不回來。

  張曉峰走到老黑面前,低頭看著那張被黃蜂蟄得面目全非的臉。

  老黑的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看著張曉峰。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喉嚨腫得太厲害了,氣道被完全堵死。他的臉上已沒有痛苦,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解脫。

  「哎。你最大的失誤,是你太自負了。」張曉峰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老黑的嘴唇又動了一下,發出一絲極微弱的氣音。張曉峰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說完這兩個字,老黑的頭歪向一邊。

  林子裡安靜下來。午後的陽光透過樹冠灑下來,照在老黑那張面目全非的臉上。遠處的山澗還在嘩嘩地淌著水,偶爾有幾隻鳥從頭頂飛過,撲稜稜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張曉峰把獵刀插回刀鞘,站在老黑的屍體旁邊,看著這張臉,看了很久。腦海里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都是獵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山裡活下去。只是這個人選錯了路——從他在東北引狼把一家人害死的那一刻起,就已註定會有今天。

  他摘下一片大葉子蓋在老黑的臉上。然後站起來,背起98k,轉身朝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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