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虎蹤初現·獵犬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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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牛家沖平安無事。

  天剛蒙蒙亮,公雞的啼叫聲在晨霧裡此起彼伏。

  篝火已燒盡了,只留下幾堆灰白色的餘燼,還冒著細細的青煙。

  幾個守了一夜的值夜人正把火把熄滅,臉上掛著熬了一宿的疲憊和慶幸。

  張曉峰在馬燈下坐了大半夜,面前的桌上攤著那張簡易地圖,旁邊擱著喝空了的搪瓷缸子,缸底凝了一層褐色的茶垢。

  張曉峰靠在椅背上只迷糊了兩個鐘頭不到,聽見公雞叫,就睜開眼,拿起靠在牆邊的98k仔細檢查起來。

  周書記從隔壁房間走出來,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也是一宿沒怎麼合眼。「曉峰,天亮了,你準備現在就出發嗎?」

  「嗯。」張曉峰又檢查了一遍背包里的裝備——十五發子彈,獵刀,水壺,肉乾,麻繩,手電筒,指南針,火柴。「在我沒回來之前,村里所有人不能外出,包括你們。老虎可不是其它野獸能相提並論的存在。記住了。」

  周書記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記住了。你自己也千萬小心,實在不行就不要逞強,早點回來。」

  「曉得了。」張曉峰站起來,背上背包。

  墨墨趴在他腳邊,也跟著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

  張曉峰蹲下身,雙手捧著墨墨的頭,在它耳邊低聲說道:「墨墨,今天咱們要找的可是老虎。森林之王。你怕不怕?」

  墨墨抬起眼睛看著張曉峰,那雙黑亮的眼珠里沒有恐懼,只有獵犬特有的專注。它舔了舔張曉峰的手背,尾巴輕輕搖了搖——不知者無畏。

  張曉峰拍了拍它的脖子,背上98k轉身朝騾圈方向走去。

  清晨的牛家沖籠罩在一層薄霧裡,村西頭通往山腳的小路兩旁,草葉上掛滿了露珠。

  順著騾子被拖走的痕跡,走了沒多遠,路邊開始出現零星的血跡——已乾涸成深褐色,像鐵鏽一樣粘在草葉上和石頭上。

  越往前走,血跡越密集。草叢被重物拖過,壓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拖痕,兩側的草全被壓倒了,有些草莖上還掛著暗紅色的血痂。地上偶爾能看見幾撮被扯下來的騾毛,在晨風裡微微顫動。

  墨墨走在前頭,步子越來越慢。

  它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尾巴不再翹起來了,夾在兩條後腿之間。脊背上的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耳朵緊緊貼在腦袋兩側。

  它的腿還在不停發抖——那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恐懼,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強行逼迫自己前進。

  張曉峰蹲下來,把手放在墨墨的背上。他能感覺到墨墨的身體在劇烈地發抖,肌肉繃得像石頭一樣硬,心跳快得驚人。

  墨墨轉過頭看他,眼裡第一次露出了能讓張曉峰讀懂的東西——那是恐懼,赤裸裸的恐懼,像是在說:前面那東西,我惹不起。

  「墨墨,別怕。」張曉峰的聲音很輕,「我們就在外面看看。」

  墨墨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貼著張曉峰的腿不肯往前挪。

  張曉峰把98k從肩上取下來,嘩啦一聲拉動槍栓,子彈上膛。保險打開,槍托抵在肩窩裡,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深吸一口氣,沿拖痕一步一步靠近。

  撥開一叢灌木,他看見了那頭死騾子。

  騾子屍體橫在一棵老松樹下,後半部分已所剩無幾,露出了白森森的盆骨和肋骨。但缺失的都是精肉——老虎這樣的王者,吃東西也只挑最好的部位。

  創口邊緣的皮肉往外翻著,不是被咬斷的,而是像被什麼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開的,斷面參差不齊。

  張曉峰蹲下來,目光一寸一寸掃過現場。騾子脖子上那四個牙印,每個都有拇指粗細,從下往上斜刺進去,直接咬穿了氣管——貓科動物典型的獵殺方式。地上的腳印是梅花狀的,比成年男人的手掌張開還大,深深嵌在泥地里,邊緣清晰。

  旁邊樹幹上的抓痕——離地將近一米七八,比花豹的抓痕高出太多,樹皮被抓得稀爛,露出下面白森森的木質部。

  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氣味——跟狼的腥騷、豹的膻味完全不同。那是一種更濃重、更深沉的野獸氣息,像是麝香和血腥的混合物,沉甸甸地壓在空氣里,壓得人呼吸都不順暢。這是王者的味道。它是在用自己的氣味告訴這片山林里的所有活物:這是我的地盤,擅入者死。

  墨墨蹲在遠處,渾身還在發抖。它不敢靠近,甚至不敢把目光轉向那頭騾子。它把鼻子埋進前爪里,發出低低的哀鳴——那是動物面對王者時從骨子裡滲出來的臣服。


  張曉峰沒有強迫它。他站起來,繞著現場走了一圈。騾子後半部分雖然被吃得差不多了,但前腿和胸脯上的肉都還在,非常完整,目測至少還剩三四百斤。

  老虎是吃飽了走的。一頭成年老虎一頓最多吃三四十斤肉,這頭看起來有五六百斤的亞成年騾子能供它吃好幾天,到時吃不完的到是便宜那些靠食腐為生的東西了。

  他蹲下來,用手按了按騾子前腿的肉。還有點彈性,沒開始腐爛。這個天氣,肉一兩天不會壞。屍體上殘留的虎威,其他動物暫時也不敢碰。看騾子屍體前半部分完整的程度,這老虎肯定還會再來——等它餓了,就會回來繼續吃。

  一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在這裡埋伏它。

  但幾乎是同時,他自己就把這個念頭掐滅了。埋伏老虎?不說這裡的地形——四周全是密不透風的灌木,視野極其有限,老虎從哪個方向來根本沒法提前判斷。自己要是蹲在這兒,說不定還沒看見它,就被它從背後摸上來,一掌拍斷了脊梁骨。

  《張氏獵經》關於虎的那一章,開篇第一句就是:虎善伏擊,尤精於反伏擊。莫在虎食旁設伏,是為自投虎口。

  張曉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陽光從枝葉間灑下來,落在那頭死騾子身上,照得那些還沒幹涸的血跡泛著暗紅色的光。他轉過身,朝墨墨走去。

  「墨墨,走。」

  墨墨如獲大赦,夾著尾巴緊緊跟上,一路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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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騾子屍體處往獐子溝,山路越發崎嶇。碎石坡上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膩膩的。兩側的灌木瘋長,枝丫橫七豎八地伸出來,時不時要側身才能通過。

  張曉峰一邊走一邊觀察墨墨的反應。離開騾子那邊後,墨墨的狀態明顯不一樣了——雖然還是低著頭,但腳步沒那麼抖了,耳朵也稍微從腦袋兩側抬起來了一些。它還在害怕,但不像剛才那樣從骨子裡往外滲恐懼了。

  穿過一片茂密的柏樹林,前面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墨墨忽然停了下來,身體又開始發抖——但比在騾子那邊輕得多,更像是緊張,不是恐懼。它抬起頭,鼻子朝著前方使勁嗅了嗅,又回頭看了張曉峰一眼,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嗚聲。

  張曉峰蹲下來,把手放在墨墨背上。狗的肌肉繃緊了,但不是那種被虎威震懾住不敢動的僵硬,而是獵犬發現猛獸時的緊繃。它還能嗅,還願意嗅——這說明跟騾子那邊的情況不同。

  「墨墨,去。聞聞。」

  墨墨猶豫了一瞬,往前走了幾步。腿還在微微發抖,但它沒有夾尾巴,耳朵是豎著的——這說明它還能工作。它在灌木叢之間鑽來鑽去,時不時停下來聞聞地面,又往前走。

  走了十來分鐘,墨墨在一堆被踩得亂七八糟的灌木叢旁邊停了下來,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吠叫。

  張曉峰走過去一看——就是這裡了。

  灌木被壓倒了一大片,樹枝折斷的茬口還帶著新鮮的木質色。地上散落著撕破的衣裳碎片,藍灰色的粗布,邊緣被撕得參差不齊,有些碎片上還沾著暗褐色的血跡。泥地上全是掙扎的痕跡——手指摳出來的深溝,腳後跟蹬出來的凹坑,還有拖行留下的長長拖痕,一直延伸到灌木叢的另一邊。

  張曉峰蹲下來,用手指輕輕觸碰泥土裡被摳出來的指印。五道深溝,手指摳進泥里,抓得又深又狠。然後鬆開,又在前方摳出另一道,再鬆開,再摳——那是人被拖行時拼命想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的絕望。泥土裡還散落著幾綹頭髮,被血粘成一團一團的。

  他心裡一沉。

  從這些痕跡看,劉木匠是在跟什麼東西搏鬥後被拖走的——但他活了下來。雖然傷得很重,但他最終活了下來。

  這正是張曉峰怎麼也想不通的地方。虎撲人,第一下就是衝著脖子去的——一掌拍倒,一口咬斷喉嚨,當場斃命。人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更別說反抗了。可劉木匠身上那些抓痕在胳膊上,不在脖子上,說明虎的第一擊沒有打中要害。但這更不可能——虎的撲擊速度力量,普通人根本來不及閃躲和承受。

  除非那頭虎根本沒想殺他。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連張曉峰自己都不信。一頭餓急了敢襲擊人的老虎,得手後會手下留情?沒有任何可能。

  還有第二個不對勁的地方:劉木匠傷得那麼重,老虎還放他走了?放著現成的獵物不吃,反而拖著飢餓的身體跑到幾里地外的村里去冒險拖騾子?這根本不符合虎的習性。老虎是機會主義者,絕不會放著現成的獵物不要,轉而去冒更大的風險。

  張曉峰站起來,繞著打鬥現場又走了一圈。他想找一個腳印——那個梅花形的、比成年男人手掌大的腳印。可他沒找到。地上的痕跡太亂了,全是人掙扎時留下的,指印、蹬痕、拖痕,把野獸留下的足跡全破壞得乾乾淨淨。

  線索在這裡斷了。但疑點卻越積越多。

  「墨墨,過來。」

  墨墨從灌木叢那邊跑回來,蹲在他面前。張曉峰從兜里掏出那隻鞋——牛德旺給他的,劉木匠媳婦進山時穿的那隻布鞋。鞋面上沾滿了泥巴和草汁,鞋底磨得都快平了。

  他把鞋放到墨墨鼻子前:「聞聞。找這個人。」

  墨墨低頭仔細嗅了嗅,鼻腔里發出呼呼的吸氣聲。它在附近來回跑動,鼻子貼著地面,一寸一寸地搜索。過了好一會兒,墨墨忽然抬起頭,朝一個方向跑了過去,跑幾步回頭看他一眼,示意他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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