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精神海趣談，一語破心事
霍雨浩是被墨潤書的聲音「喊」醒的。不是在耳邊說話的那種喊，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裡、像有人在精神之海中央敲了一聲鍾，鐘聲沿著每一道神經擴散開去，把他從沉沉的睡夢裡硬生生拽了出來。他猛地睜開眼，屋裡還黑著，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床尾，把被子照出一片銀白色的方塊。
「來。」墨潤書只說了一個字。
霍雨浩翻身坐起來，林楠還在對面床上打著呼嚕，一絲反應都沒有。他輕手輕腳穿上鞋披了外套，推門出了宿舍。走廊里暗，樓梯口的魂導燈已經不閃了徹底滅了。他摸著牆下了樓，推開宿舍樓的門，冷風灌進來凍得他打了個哆嗦。十二月了，楓葉城的夜風硬得跟刀子似的，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在路燈下散開。
操場上沒人，月光鋪在跑道上，把跑道線照得發白。他走到操場中間站住了，閉上眼把意識沉進精神之海。
精神之海跟他上次進來的時候不一樣了。那扇門徹底敞開著，光從門裡湧出來鋪滿了整個海面，不是刺眼的白光，是柔和的、像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過窗戶灑在地上的那種淡金色。墨潤書站在門中央，星輝長袍在海面上無風自動，袍面上的日月紋路一亮一暗像人在呼吸。他的手邊懸浮著那柄十字劍，劍身上的女神虛影閉著眼，劍尖朝下，靜靜地懸著。月娩娩站在他旁邊，淡金色的長裙在星光里泛著柔光，背後的星耀天使之翼半收著，預言符文從翅膀上脫落下來化作細小的光點飄散在海面上，又飄回來重新凝成羽毛，循環往復。
但霍雨浩注意到的不是他們。是精神之海的一個角落。
那裡有兩團光。一團金色的，一團碧綠色的。金色的光裹著碧綠色的光，兩團光緊緊貼在一起，像兩個人在擁抱。金色光團偶爾閃一下，碧綠色光團跟著閃一下，像在回應。
墨潤書順著霍雨浩的目光看過去，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說不上來，像一個不苟言笑的人突然有了一個讓他覺得有意思的念頭。
「你的天夢冰蠶，在談戀愛。」墨潤書說。
霍雨浩愣了一下。他從來沒聽墨潤書用這種語氣說話。墨潤書說話向來一句是一句，不繞彎子，不調侃，不說多餘的話。但剛才那句裡帶著一種很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揶揄。
墨潤書往前走了兩步，在海面上站定，看著那兩團光。「天夢冰蠶，百萬年魂獸，冰蠶一族的異類。冰碧帝皇蠍，四十萬年，極北霸主，天夢冰蠶一族的天敵。」他不緊不慢地一件一件數出來。「它們追殺了你幾十萬年，你卻愛上了其中最強的那一個。有意思。」
金色光團猛地閃了一下，像被人戳中了要害。天夢冰蠶的聲音從光團里傳出來，帶著被人撞破心事的惱羞成怒。「你管我！我暗戀誰關你什麼事！」碧綠色的光團也跟著閃了一下，但沒出聲。冰帝大概還在沉睡中，只是本能地回應了一下天夢的氣息。
墨潤書沒理天夢冰蠶的炸毛，繼續說。「一個百萬年魂蠶，愛上了一個四十萬年的天敵。為了她躲了幾十萬年不敢回去，等她快散了她才鼓起勇氣去找她。見了面說了什麼？『我喜歡你』，就三個字。」他停了一下，「幾十萬年的暗戀，換來三個字。你這筆買賣虧了。」
天夢冰蠶的聲音炸得更響了。「你懂什麼！我那是緊張！幾十萬年沒見了，我能說出那三個字就不錯了！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追老婆追了幾萬年，到最後連句話都不敢說，還是月娩娩先開的口！」金色光團氣得直發抖，連帶著碧綠色光團也跟著抖了起來。
霍雨浩下意識地看向月娩娩。月娩娩站在墨潤書身後半步的位置，聽了天夢冰蠶的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星耀天使之翼上飄落的預言符文明顯密了一層，飄得更快了。她抬起手輕輕拂了一下頭髮，動作很隨意，但那一拂把一道預言符文彈了出去，精準地落在金色光團上。
符文觸發的瞬間，天夢冰蠶「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愕。金色光團表面的光芒猛地暗了下去，不是熄滅，是像被人調暗了燈的亮度。碧綠色光團還在原來的亮度，兩團光的亮度差了一大截，看起來就像金色光團在碧綠色光團面前矮了一頭。
「你幹什麼！」天夢冰蠶的聲音從暗下去的光團里傳出來，氣急敗壞。
月娩娩收回手，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預言符文，厄運。接下來一個時辰，你做什麼都不會順。」
霍雨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一個時辰的不順，天夢哥是百萬年魂獸，但月師娘是神王。神王的符文，就算只是隨手一揮，夠天夢哥受的了。
墨潤書看了月娩娩一眼。月娩娩也在看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很短，不到半秒。霍雨浩沒看懂那個眼神里交換的是什麼，但他注意到墨潤書的嘴角又動了一下，比剛才那一下明顯多了。不是笑，但接近了。
墨潤書轉回身，看著霍雨浩。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淡漠，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精神力比去極北之前強了一成，但控制還不夠精細。你的靈眸四個新屬性還沒真正用過，星辰之眼讓你看得更遠，命運之眼讓你預判更准，日月之力讓你武魂更強，預言符文你還沒摸到門路。」他沒停頓，一句接一句地說。「從今天起，每天晚上抽一個時辰來這裡。我教你。」
霍雨浩點頭。「是，師父。」
墨潤書轉身往門裡走，月娩娩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時，墨潤書停下來，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天夢冰蠶，你那個碧綠色的光團，比你的亮。」然後邁進了門裡。月娩娩進去之前回頭看了霍雨浩一眼，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不是對天夢冰蠶的嘲笑，是對霍雨浩的。那意思像是在說：你看你師父，就是這樣的人。
門關上了。不是徹底關，是虛掩著。光從門縫裡透出來，一綹一綹的金色打在精神之海的海面上。天夢冰蠶的金色光團還在暗著，碧綠色的光團安安靜靜地亮在旁邊。天夢冰蠶不說話了，可能是被月娩娩的符文折騰得夠嗆，也可能是在回味墨潤書最後那句「比你的亮」。
霍雨浩把意識從精神之海里收回來。他站在操場中央，月光照著他，呼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散開。他在心裡喊了一聲：「天夢哥？」沒回應。又喊了一聲，還是沒回應。他想了想，說：「我覺得碧綠色那團確實挺亮的。」天夢冰蠶的聲音終於炸開了：「你給我閉嘴！」
霍雨浩嘴角翹了一下，轉身往宿舍走，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雪地上像一條細細的黑線。他走得很慢，嘴角那一點弧度始終沒收回去。不是嘲笑天夢哥，是覺得有意思。墨師父會調侃人，月師娘會暗算人，天夢哥會被氣炸，冰帝安安靜靜地亮著什麼都不用做就讓天夢哥亂了陣腳。他想著這些，覺得自己的精神之海好像沒那麼冷清了。
推開宿舍門的時候，林楠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霍雨浩脫了鞋躺下來，把布包塞回枕頭底下。閉眼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精神之海。那兩團光還貼在一起，金色光團的亮度還沒恢復，但碧綠色的光團亮得很安穩，像一個人靠在那裡等著另一個人緩過來。
他閉上眼，嘴角的弧度還沒收。
「來。」墨潤書只說了一個字。
霍雨浩翻身坐起來，林楠還在對面床上打著呼嚕，一絲反應都沒有。他輕手輕腳穿上鞋披了外套，推門出了宿舍。走廊里暗，樓梯口的魂導燈已經不閃了徹底滅了。他摸著牆下了樓，推開宿舍樓的門，冷風灌進來凍得他打了個哆嗦。十二月了，楓葉城的夜風硬得跟刀子似的，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在路燈下散開。
操場上沒人，月光鋪在跑道上，把跑道線照得發白。他走到操場中間站住了，閉上眼把意識沉進精神之海。
精神之海跟他上次進來的時候不一樣了。那扇門徹底敞開著，光從門裡湧出來鋪滿了整個海面，不是刺眼的白光，是柔和的、像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過窗戶灑在地上的那種淡金色。墨潤書站在門中央，星輝長袍在海面上無風自動，袍面上的日月紋路一亮一暗像人在呼吸。他的手邊懸浮著那柄十字劍，劍身上的女神虛影閉著眼，劍尖朝下，靜靜地懸著。月娩娩站在他旁邊，淡金色的長裙在星光里泛著柔光，背後的星耀天使之翼半收著，預言符文從翅膀上脫落下來化作細小的光點飄散在海面上，又飄回來重新凝成羽毛，循環往復。
但霍雨浩注意到的不是他們。是精神之海的一個角落。
那裡有兩團光。一團金色的，一團碧綠色的。金色的光裹著碧綠色的光，兩團光緊緊貼在一起，像兩個人在擁抱。金色光團偶爾閃一下，碧綠色光團跟著閃一下，像在回應。
墨潤書順著霍雨浩的目光看過去，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說不上來，像一個不苟言笑的人突然有了一個讓他覺得有意思的念頭。
「你的天夢冰蠶，在談戀愛。」墨潤書說。
霍雨浩愣了一下。他從來沒聽墨潤書用這種語氣說話。墨潤書說話向來一句是一句，不繞彎子，不調侃，不說多餘的話。但剛才那句裡帶著一種很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揶揄。
墨潤書往前走了兩步，在海面上站定，看著那兩團光。「天夢冰蠶，百萬年魂獸，冰蠶一族的異類。冰碧帝皇蠍，四十萬年，極北霸主，天夢冰蠶一族的天敵。」他不緊不慢地一件一件數出來。「它們追殺了你幾十萬年，你卻愛上了其中最強的那一個。有意思。」
金色光團猛地閃了一下，像被人戳中了要害。天夢冰蠶的聲音從光團里傳出來，帶著被人撞破心事的惱羞成怒。「你管我！我暗戀誰關你什麼事！」碧綠色的光團也跟著閃了一下，但沒出聲。冰帝大概還在沉睡中，只是本能地回應了一下天夢的氣息。
墨潤書沒理天夢冰蠶的炸毛，繼續說。「一個百萬年魂蠶，愛上了一個四十萬年的天敵。為了她躲了幾十萬年不敢回去，等她快散了她才鼓起勇氣去找她。見了面說了什麼？『我喜歡你』，就三個字。」他停了一下，「幾十萬年的暗戀，換來三個字。你這筆買賣虧了。」
天夢冰蠶的聲音炸得更響了。「你懂什麼！我那是緊張！幾十萬年沒見了，我能說出那三個字就不錯了！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追老婆追了幾萬年，到最後連句話都不敢說，還是月娩娩先開的口！」金色光團氣得直發抖，連帶著碧綠色光團也跟著抖了起來。
霍雨浩下意識地看向月娩娩。月娩娩站在墨潤書身後半步的位置，聽了天夢冰蠶的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星耀天使之翼上飄落的預言符文明顯密了一層，飄得更快了。她抬起手輕輕拂了一下頭髮，動作很隨意，但那一拂把一道預言符文彈了出去，精準地落在金色光團上。
符文觸發的瞬間，天夢冰蠶「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愕。金色光團表面的光芒猛地暗了下去，不是熄滅，是像被人調暗了燈的亮度。碧綠色光團還在原來的亮度，兩團光的亮度差了一大截，看起來就像金色光團在碧綠色光團面前矮了一頭。
「你幹什麼！」天夢冰蠶的聲音從暗下去的光團里傳出來，氣急敗壞。
月娩娩收回手，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預言符文，厄運。接下來一個時辰，你做什麼都不會順。」
霍雨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一個時辰的不順，天夢哥是百萬年魂獸，但月師娘是神王。神王的符文，就算只是隨手一揮，夠天夢哥受的了。
墨潤書看了月娩娩一眼。月娩娩也在看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很短，不到半秒。霍雨浩沒看懂那個眼神里交換的是什麼，但他注意到墨潤書的嘴角又動了一下，比剛才那一下明顯多了。不是笑，但接近了。
墨潤書轉回身，看著霍雨浩。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淡漠，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精神力比去極北之前強了一成，但控制還不夠精細。你的靈眸四個新屬性還沒真正用過，星辰之眼讓你看得更遠，命運之眼讓你預判更准，日月之力讓你武魂更強，預言符文你還沒摸到門路。」他沒停頓，一句接一句地說。「從今天起，每天晚上抽一個時辰來這裡。我教你。」
霍雨浩點頭。「是，師父。」
墨潤書轉身往門裡走，月娩娩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時，墨潤書停下來，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天夢冰蠶，你那個碧綠色的光團，比你的亮。」然後邁進了門裡。月娩娩進去之前回頭看了霍雨浩一眼，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不是對天夢冰蠶的嘲笑，是對霍雨浩的。那意思像是在說：你看你師父，就是這樣的人。
門關上了。不是徹底關，是虛掩著。光從門縫裡透出來，一綹一綹的金色打在精神之海的海面上。天夢冰蠶的金色光團還在暗著，碧綠色的光團安安靜靜地亮在旁邊。天夢冰蠶不說話了，可能是被月娩娩的符文折騰得夠嗆，也可能是在回味墨潤書最後那句「比你的亮」。
霍雨浩把意識從精神之海里收回來。他站在操場中央，月光照著他，呼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散開。他在心裡喊了一聲：「天夢哥？」沒回應。又喊了一聲，還是沒回應。他想了想，說：「我覺得碧綠色那團確實挺亮的。」天夢冰蠶的聲音終於炸開了：「你給我閉嘴！」
霍雨浩嘴角翹了一下，轉身往宿舍走，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雪地上像一條細細的黑線。他走得很慢，嘴角那一點弧度始終沒收回去。不是嘲笑天夢哥，是覺得有意思。墨師父會調侃人，月師娘會暗算人，天夢哥會被氣炸，冰帝安安靜靜地亮著什麼都不用做就讓天夢哥亂了陣腳。他想著這些，覺得自己的精神之海好像沒那麼冷清了。
推開宿舍門的時候，林楠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霍雨浩脫了鞋躺下來，把布包塞回枕頭底下。閉眼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精神之海。那兩團光還貼在一起，金色光團的亮度還沒恢復，但碧綠色的光團亮得很安穩，像一個人靠在那裡等著另一個人緩過來。
他閉上眼，嘴角的弧度還沒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