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一夜，鳳鸞宮動靜有點大
是夜。
太醫院後院，甲字號藥房。三排高頂大屋並在一處，藥味經年不散，連窗紙都浸透了，泛出一股子苦澀的陳氣。
楚澤穿著夜行衣，翻過院牆，落地無聲。
純陽真氣運到腳底，把踩碎枯葉的那點動靜也全壓了回去。
藥房裡透出一線微弱燭光。
走到門前輕輕一推，沒鎖。
吱呀一聲門開了，裡頭是個大套間，靠牆一整排百子櫃一直頂到房梁。
蘇月晴就站在長條木案後頭，還是那件白袍，手裡握著銅搗杵，在藥臼里一下下的搗藥。
篤、篤、篤，節奏很穩。
楚澤走進去，反手把門關上。
「來的挺早。」蘇月晴沒抬頭。
「命都懸著，能不急麼。」楚澤拉過一隻木凳直接坐下。
蘇月晴停了手，抬眼看他，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純陽真氣，道門正宗。你一個太監，哪來的道家心法？」
楚澤笑了笑：「撿的。」
蘇月晴也沒追問，把搗杵擱下：「手伸出來。」
楚澤撩起袖子，把手腕放上木案。
蘇月晴伸出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脈門，手指冰涼，寒氣順著毛孔直往裡鑽。
片刻後，她收回手：「鎖龍散已經深入骨髓。給你下毒的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你活。」
「廢話。」楚澤盯著她，「李德全那條老狗向來斬草除根，到底能不能解？」
蘇月晴轉身走到藥櫃前拉開抽屜，抓了幾把藥材丟進砂鍋里：「能解，但得要時間。」
她一邊往裡投藥材一邊說，「還得加一味藥引。」
「什麼藥引？」
蘇月晴轉過身看著他。
「龍脈之血。」
楚澤眯了眯眼：「你讓我去放皇帝的血？」
蘇月晴冷笑了一聲：「皇帝？他不過是個傀儡。真正的龍脈，在大夏皇陵底下。」
楚澤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你配鎮靈散，就是為了進皇陵？」
蘇月晴沒否認：「皇陵大陣靠龍脈撐著，鎮靈散能把口子撕開。」她走回木案前，「你幫我進去，我幫你解毒。」
楚澤看著她，膽子大的嚇人，這女人。
挖大夏祖墳，這事一旦查出來別說九族，怕是骨頭渣都剩不下。
「成交。」
他答應的很乾脆，反正這一趟他早晚都得走。
原主記憶里，皇陵之中還藏著武帝完整的傳承。
蘇月晴點點頭，從袖中摸出一隻瓷瓶直接扔了過來。
楚澤抬手接住，拔開塞子聞了聞，至少味道沒問題。
「這藥能壓住鎖龍散的毒性。每個月，一顆。」
「合作愉快。」楚澤把瓷瓶收入懷裡。
蘇月晴看著他：「別高興太早。皇陵兇險，進得去未必出的來。」
「各憑本事。」
楚澤起身朝門口走去，手剛搭上門框，他忽然停住。
「對了。」
他回頭衝著蘇月晴：「你那鎮靈散的配方，火候少了一味。下次再配的時候，加一點赤炎草進去中和。不然寒氣太重反噬起來，夠你受的......」
轉身時，他餘光瞥見蘇月晴指尖沾著一點沒拍乾淨的白色粉末，卻沒放在心上。
蘇月晴眉頭一緊，楚澤已經推開門，沒入夜色里。
藥房內一下安靜下來，蘇月晴站在原地，看著空下來的門口半晌沒動。
過了許久她才慢慢走到藥櫃前拉開抽屜，從裡頭抓出一把赤炎草。
這假太監到底是什麼來頭？
......
宮牆外，子時的梆子聲剛響過。
楚澤落在在鳳鸞宮後院的青石板上，純陽真氣在經脈里轉過一圈，把夜風帶進來的濕冷潮氣全給逼退了。
他順著滴水檐下的陰影，直接貼到了寢殿窗欞邊。
屋裡還亮著半截紅燭，燭火在窗紙上晃著，把人影拉的細長。
推開門板，空氣里飄著股很淡的藥香，是蘇月晴給的那種解毒藥味。
但這股冷香里，硬生生摻進了一絲叫人喉嚨發緊的屍臭。
蕭若媚還沒睡。
她身上只穿著件單薄絲綢褻衣，肩上披著狐白大氅，正靠在床頭的軟枕上歇著。
長發隨意的挽了個髻，手裡正無意識的絞著一條錦帕。
聽見門軸響動，她抬起眼皮，「你跑哪兒去了？！」
蕭若媚抓緊了錦帕，「本宮在屋裡提心弔膽的，你倒好，直接跑個沒影！」
楚澤反手扣上門栓，武帝神瞳在昏暗裡睜開，眼底流過一抹極淡的金芒，視線直接穿透了厚重的雕花木門。
外廊柱子後頭蹲著個活物。
那人穿著身太監服，呼吸輕緩，心跳也壓的很慢，手裡正捏著根中空竹管死死抵著門縫。
李公公白天沒查出化骨散的味兒，半夜又派了更棘手的暗樁來聽床腳。
楚澤走到床榻邊。
「本宮問你話呢，啞巴了？！」蕭若媚伸手去扯他的衣袖。
楚澤反手一抄，捏住那纖細手腕，另一隻手的食指直接壓在了她的紅唇上。
指腹帶著外頭夜風的涼意，重重的按著那兩片柔軟唇瓣。
蕭若媚一下瞪大了眼。
楚澤用下巴點了點門外，又指指床底。
蕭若媚的動作僵住了。
楚澤鬆開手，單膝跪在腳踏上，手指扣住青石板邊緣。
真氣順著指尖吐出來，把地磚下的機簧死死裹住。
嘎吱一聲。
暗格拉開了一道縫。
那股腥臭味當即濃烈了十倍，直衝腦門而去，熏得人腦仁發疼。
小順子的屍體讓他一腳踹進暗道，滑落時正好擦過陣眼，陰氣直接把下層陣紋給引活了。
鎖龍散毒血受了陣法催化，屍體已經開始發脹，灰敗的皮膚表面滲出一層層發黑毒血。
這味道要是順著門縫飄出去，外頭的暗樁只要吸進半口，鳳鸞宮明天就得讓李公公徹底掀翻。
蕭若媚探頭往暗格里看了一眼，濃烈的味道讓她做勢欲嘔。
她死死捂住嘴，連連往床鋪里側縮：「怎麼弄成了這副鬼樣子？！」
蕭若媚聲音止不住的發顫。
「陣法把毒血催化了。」楚澤目光掃過地磚。
「你趕緊處理掉！」
「娘娘說的輕巧。」楚澤盯著她的眼，「外頭還蹲著李公公的狗。這點動靜，外頭聽的一清二楚。」
「那怎麼辦？等死嗎？！」蕭若媚抓緊被角。
「微臣自然有辦法，只是得娘娘配合。」楚澤右臂肌肉把灰布衣袖撐的鼓起，單手揪住小順子屍體的後領，硬生生把這團死肉提了半尺。
骨節發出叫人牙酸的脫臼聲。
騰出空間後，楚澤掏出早就備好的化骨粉藥瓶，拔開塞子，把裡頭的粉末全倒在屍體上。
粉末一碰到毒血，當即泛起大片慘白泡沫。
骨肉消融的動靜在夜裡格外刺耳，就像是有無數隻老鼠在啃咬木板。
楚澤站起，一腳把青石板踢回原位，緊接著整個人直接欺身壓上了鳳床。
蕭若媚被他高大的身軀完全籠罩，背脊緊貼著錦被。
「你又要幹什麼？！」蕭若媚往後縮了縮。
「外頭有李公公的狗在聽。」楚澤手指順著她纖細脖頸滑下去，停在鎖骨邊緣，「底下化屍的聲音壓不住。娘娘不叫的慘一點，咱們明早都得去慎刑司喝茶。」
「你又讓本宮叫？！這算什麼主意！」蕭若媚咬著牙。
「活命的主意。」楚澤的手指不容抗拒的壓在她腰側。
蕭若媚胸口劇烈起伏：「本宮白天才演過，哪還有力氣！」
「微臣幫娘娘一把。」楚澤指尖猝不及防的往下壓，直接按在她神闕穴上。
純陽真氣停在肌膚腠理，順著穴位表面狠狠一揉。
酥麻混著酸脹感直衝腦門，蕭若媚不受控制的弓起腰。
「啊......」聲音帶著黏糊糊的顫音，從喉嚨深處溢了出來。
楚澤的手沒停，順著腰線往上遊走，帶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兩人的距離很近，蕭若媚的睫毛差點貼上楚澤的皮膚。
楚澤滾燙呼吸直接打在她耳廓上：「不夠慘。聽著像是在享受。」
「放肆......」蕭若媚一巴掌拍在楚澤肩膀上。
「娘娘再大點聲，李公公的人可聽不見這麼嬌滴滴的動靜。」楚澤手指在穴位上又加了一分力。
「你這混帳......」蕭若媚咬緊牙關。
楚澤目光平靜的盯著她：「不想死就叫。叫的越慘，外面那條狗越信。」
蕭若媚張開嘴，狠狠咬在楚澤肩膀上，牙齒咬破了夜行衣布料，直接刺進皮肉。
楚澤悶哼一聲，反手扣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死死按在枕頭上。
「疼......滾開！」蕭若媚歇斯底里的掙扎，完美契合了毒發癲狂的狀態。
床鋪劇烈搖晃，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床板的嘎吱聲加上蕭若媚半真半假的慘叫，徹底蓋住了床底化骨散腐蝕屍體的聲音。
楚澤一邊壓制蕭若媚的掙扎，一邊抽出空著的手，一把扯過旁邊的玉枕。
五指發力，名貴的錦緞枕套撕的粉碎。
他把殘留著鎖龍散毒血的布片胡亂抹在床沿，又順勢一腳踹翻了床頭小几。
噹啷一聲！
青瓷茶盞砸在金磚上，碎瓷片濺的滿地都是。
外廊滴水檐下，暗樁捏緊了手裡竹管。
李公公要的是鳳鸞宮出亂子的鐵證。
毒發失控、滿地狼藉，正是那老狗最想看到的劇本。
把這盤半真半假的菜端出去，他才會安心咽下，忽略掉失蹤的小順子。
床底下的滋啦聲逐漸小了。
化骨散藥效到了尾聲，一縷帶著劇毒的白煙從暗格縫隙里漏了出來。
楚澤並指如劍，純陽真氣裹挾著這縷混著殘毒的白煙，化作一道無形氣箭，順著門縫精準彈向外廊。
指尖傳來一陣微弱刺痛，真氣強行包裹毒煙帶來的反噬，楚澤不動聲色的壓下經脈里的不適。
暗樁正豎著耳朵聽裡頭動靜，冷不防吸進一口夜風送出來的白煙。
嗓子眼當即收緊，辛辣劇痛順著氣管往下燒。
他連咳嗽都不敢，死死捂著嘴，眼珠子暴突，連滾帶爬的翻出了鳳鸞宮院牆。
殿內重新靜了下來，楚澤鬆開扣著蕭若媚的手。
「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蕭若媚癱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一個能讓娘娘活下去的怪物。」楚澤扯過被子，蓋住外泄的春光。
「你身上有別的女人的味道。」蕭若媚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他剛才咬破的肩膀上。
「娘娘這鼻子，不去大理寺當差可惜了。」楚澤在床沿坐下。
「你今天碰到誰了？」
「微臣為了娘娘的鳳體，總得找點能壓制鎖龍散的好東西。」楚澤從懷裡摸出那藥瓶在手裡拋了拋，「今天在洗罪池邊碰到了蘇月晴，這可是拿命換回來的解藥。」
「滿嘴胡言。」蕭若媚別過臉，手指卻在被子底下抓緊了床單。
【系統提示：危機化解進度更新。】
【現場偽裝判定成功，獲得願念值+500。】
【暗樁已清除。】
冰冷的機器音在楚澤腦海里響起。
破天荒的，這聲音裡帶了點微弱電流雜音。
楚澤看著滿地狼藉，心裡盤算起明天的局勢。
證據鏈已經切斷，屍體化成了血水順著暗道流進地下。
外人只會以為貴妃舊疾復發，把寢宮砸了個稀巴爛。
......
內務府。
兩排牛油巨燭把大堂照的亮如白晝。
李公公坐在太師椅上，手裡骨珠轉的飛快。
咔噠咔噠的碰撞聲在空曠堂前顯得格外焦躁。
旁邊站著兩個心腹太監，大氣都不敢喘。
「去化骨井盯梢的人還沒回來？！」李公公眼皮掀開一半。
「回總管，還沒動靜。」心腹太監縮著脖子。
李公公手裡骨珠停了。
小順子失蹤了一天一夜，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本以為蕭若媚就算再跋扈，處理屍體也繞不開化骨井那個死角。
「鳳鸞宮那邊呢？」
「算算時辰，半個時辰前就該來報信了。」
李公公猛的站起身，走到內務府台階上，望著鳳鸞宮方向。
夜風吹的他紫貂皮大氅獵獵作響。
去化骨井的沒回來，聽牆根的也沒回來。
就在這時，院門外跌跌撞撞滾進個人影。
正是受了楚澤毒煙暗算的那個暗樁。
他雙手死死掐著自己脖子，喉嚨里發出風箱般嘶啞的嗬嗬聲。
暗樁跌跌撞撞衝進內務府，剛喊出'鳳鸞宮有毒霧'便七竅流血而死。
李公公後退半步，骨珠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盯著暗樁發黑的臉色和融化了一半的嘴唇，後頸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尋常宮斗毒藥絕沒這等霸道的死狀。
「好手段！」李公公咬著牙，眼底泛起陰冷殺機。
「總管，這......」
「慌什麼？！」李公公一腳踢開地上死屍，「咱家倒要看看，鳳鸞宮裡這尊吃人不吐骨頭的凶神，到底有多大能耐！傳咱家的話，明兒一早，調龍禁司的暗衛過來。咱家要親自去會會這位貴妃娘娘！去告訴那些不中用的東西，把鳳鸞宮的幾條暗道全給我封死！」
「遵命！」心腹太監連滾帶爬的跑出院子。
李公公眯起眼睛，盯著地上那灘黑血，手裡骨珠捏的咯吱作響。
太醫院後院，甲字號藥房。三排高頂大屋並在一處，藥味經年不散，連窗紙都浸透了，泛出一股子苦澀的陳氣。
楚澤穿著夜行衣，翻過院牆，落地無聲。
純陽真氣運到腳底，把踩碎枯葉的那點動靜也全壓了回去。
藥房裡透出一線微弱燭光。
走到門前輕輕一推，沒鎖。
吱呀一聲門開了，裡頭是個大套間，靠牆一整排百子櫃一直頂到房梁。
蘇月晴就站在長條木案後頭，還是那件白袍，手裡握著銅搗杵，在藥臼里一下下的搗藥。
篤、篤、篤，節奏很穩。
楚澤走進去，反手把門關上。
「來的挺早。」蘇月晴沒抬頭。
「命都懸著，能不急麼。」楚澤拉過一隻木凳直接坐下。
蘇月晴停了手，抬眼看他，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純陽真氣，道門正宗。你一個太監，哪來的道家心法？」
楚澤笑了笑：「撿的。」
蘇月晴也沒追問，把搗杵擱下：「手伸出來。」
楚澤撩起袖子，把手腕放上木案。
蘇月晴伸出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脈門，手指冰涼，寒氣順著毛孔直往裡鑽。
片刻後，她收回手：「鎖龍散已經深入骨髓。給你下毒的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你活。」
「廢話。」楚澤盯著她，「李德全那條老狗向來斬草除根，到底能不能解？」
蘇月晴轉身走到藥櫃前拉開抽屜，抓了幾把藥材丟進砂鍋里：「能解，但得要時間。」
她一邊往裡投藥材一邊說，「還得加一味藥引。」
「什麼藥引？」
蘇月晴轉過身看著他。
「龍脈之血。」
楚澤眯了眯眼：「你讓我去放皇帝的血？」
蘇月晴冷笑了一聲：「皇帝？他不過是個傀儡。真正的龍脈，在大夏皇陵底下。」
楚澤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你配鎮靈散，就是為了進皇陵？」
蘇月晴沒否認：「皇陵大陣靠龍脈撐著，鎮靈散能把口子撕開。」她走回木案前，「你幫我進去，我幫你解毒。」
楚澤看著她，膽子大的嚇人，這女人。
挖大夏祖墳，這事一旦查出來別說九族，怕是骨頭渣都剩不下。
「成交。」
他答應的很乾脆，反正這一趟他早晚都得走。
原主記憶里，皇陵之中還藏著武帝完整的傳承。
蘇月晴點點頭，從袖中摸出一隻瓷瓶直接扔了過來。
楚澤抬手接住，拔開塞子聞了聞，至少味道沒問題。
「這藥能壓住鎖龍散的毒性。每個月，一顆。」
「合作愉快。」楚澤把瓷瓶收入懷裡。
蘇月晴看著他：「別高興太早。皇陵兇險，進得去未必出的來。」
「各憑本事。」
楚澤起身朝門口走去，手剛搭上門框，他忽然停住。
「對了。」
他回頭衝著蘇月晴：「你那鎮靈散的配方，火候少了一味。下次再配的時候，加一點赤炎草進去中和。不然寒氣太重反噬起來，夠你受的......」
轉身時，他餘光瞥見蘇月晴指尖沾著一點沒拍乾淨的白色粉末，卻沒放在心上。
蘇月晴眉頭一緊，楚澤已經推開門，沒入夜色里。
藥房內一下安靜下來，蘇月晴站在原地，看著空下來的門口半晌沒動。
過了許久她才慢慢走到藥櫃前拉開抽屜，從裡頭抓出一把赤炎草。
這假太監到底是什麼來頭？
......
宮牆外，子時的梆子聲剛響過。
楚澤落在在鳳鸞宮後院的青石板上，純陽真氣在經脈里轉過一圈，把夜風帶進來的濕冷潮氣全給逼退了。
他順著滴水檐下的陰影，直接貼到了寢殿窗欞邊。
屋裡還亮著半截紅燭，燭火在窗紙上晃著，把人影拉的細長。
推開門板，空氣里飄著股很淡的藥香，是蘇月晴給的那種解毒藥味。
但這股冷香里，硬生生摻進了一絲叫人喉嚨發緊的屍臭。
蕭若媚還沒睡。
她身上只穿著件單薄絲綢褻衣，肩上披著狐白大氅，正靠在床頭的軟枕上歇著。
長發隨意的挽了個髻，手裡正無意識的絞著一條錦帕。
聽見門軸響動，她抬起眼皮，「你跑哪兒去了？！」
蕭若媚抓緊了錦帕，「本宮在屋裡提心弔膽的，你倒好，直接跑個沒影！」
楚澤反手扣上門栓，武帝神瞳在昏暗裡睜開，眼底流過一抹極淡的金芒，視線直接穿透了厚重的雕花木門。
外廊柱子後頭蹲著個活物。
那人穿著身太監服，呼吸輕緩，心跳也壓的很慢，手裡正捏著根中空竹管死死抵著門縫。
李公公白天沒查出化骨散的味兒，半夜又派了更棘手的暗樁來聽床腳。
楚澤走到床榻邊。
「本宮問你話呢，啞巴了？！」蕭若媚伸手去扯他的衣袖。
楚澤反手一抄，捏住那纖細手腕，另一隻手的食指直接壓在了她的紅唇上。
指腹帶著外頭夜風的涼意，重重的按著那兩片柔軟唇瓣。
蕭若媚一下瞪大了眼。
楚澤用下巴點了點門外，又指指床底。
蕭若媚的動作僵住了。
楚澤鬆開手，單膝跪在腳踏上，手指扣住青石板邊緣。
真氣順著指尖吐出來，把地磚下的機簧死死裹住。
嘎吱一聲。
暗格拉開了一道縫。
那股腥臭味當即濃烈了十倍，直衝腦門而去，熏得人腦仁發疼。
小順子的屍體讓他一腳踹進暗道，滑落時正好擦過陣眼，陰氣直接把下層陣紋給引活了。
鎖龍散毒血受了陣法催化，屍體已經開始發脹，灰敗的皮膚表面滲出一層層發黑毒血。
這味道要是順著門縫飄出去，外頭的暗樁只要吸進半口，鳳鸞宮明天就得讓李公公徹底掀翻。
蕭若媚探頭往暗格里看了一眼，濃烈的味道讓她做勢欲嘔。
她死死捂住嘴，連連往床鋪里側縮：「怎麼弄成了這副鬼樣子？！」
蕭若媚聲音止不住的發顫。
「陣法把毒血催化了。」楚澤目光掃過地磚。
「你趕緊處理掉！」
「娘娘說的輕巧。」楚澤盯著她的眼，「外頭還蹲著李公公的狗。這點動靜，外頭聽的一清二楚。」
「那怎麼辦？等死嗎？！」蕭若媚抓緊被角。
「微臣自然有辦法，只是得娘娘配合。」楚澤右臂肌肉把灰布衣袖撐的鼓起，單手揪住小順子屍體的後領，硬生生把這團死肉提了半尺。
骨節發出叫人牙酸的脫臼聲。
騰出空間後，楚澤掏出早就備好的化骨粉藥瓶，拔開塞子，把裡頭的粉末全倒在屍體上。
粉末一碰到毒血，當即泛起大片慘白泡沫。
骨肉消融的動靜在夜裡格外刺耳，就像是有無數隻老鼠在啃咬木板。
楚澤站起，一腳把青石板踢回原位，緊接著整個人直接欺身壓上了鳳床。
蕭若媚被他高大的身軀完全籠罩，背脊緊貼著錦被。
「你又要幹什麼？！」蕭若媚往後縮了縮。
「外頭有李公公的狗在聽。」楚澤手指順著她纖細脖頸滑下去，停在鎖骨邊緣，「底下化屍的聲音壓不住。娘娘不叫的慘一點，咱們明早都得去慎刑司喝茶。」
「你又讓本宮叫？！這算什麼主意！」蕭若媚咬著牙。
「活命的主意。」楚澤的手指不容抗拒的壓在她腰側。
蕭若媚胸口劇烈起伏：「本宮白天才演過，哪還有力氣！」
「微臣幫娘娘一把。」楚澤指尖猝不及防的往下壓，直接按在她神闕穴上。
純陽真氣停在肌膚腠理，順著穴位表面狠狠一揉。
酥麻混著酸脹感直衝腦門，蕭若媚不受控制的弓起腰。
「啊......」聲音帶著黏糊糊的顫音，從喉嚨深處溢了出來。
楚澤的手沒停，順著腰線往上遊走，帶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兩人的距離很近，蕭若媚的睫毛差點貼上楚澤的皮膚。
楚澤滾燙呼吸直接打在她耳廓上：「不夠慘。聽著像是在享受。」
「放肆......」蕭若媚一巴掌拍在楚澤肩膀上。
「娘娘再大點聲，李公公的人可聽不見這麼嬌滴滴的動靜。」楚澤手指在穴位上又加了一分力。
「你這混帳......」蕭若媚咬緊牙關。
楚澤目光平靜的盯著她：「不想死就叫。叫的越慘，外面那條狗越信。」
蕭若媚張開嘴，狠狠咬在楚澤肩膀上，牙齒咬破了夜行衣布料，直接刺進皮肉。
楚澤悶哼一聲，反手扣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死死按在枕頭上。
「疼......滾開！」蕭若媚歇斯底里的掙扎，完美契合了毒發癲狂的狀態。
床鋪劇烈搖晃，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床板的嘎吱聲加上蕭若媚半真半假的慘叫，徹底蓋住了床底化骨散腐蝕屍體的聲音。
楚澤一邊壓制蕭若媚的掙扎，一邊抽出空著的手，一把扯過旁邊的玉枕。
五指發力，名貴的錦緞枕套撕的粉碎。
他把殘留著鎖龍散毒血的布片胡亂抹在床沿，又順勢一腳踹翻了床頭小几。
噹啷一聲！
青瓷茶盞砸在金磚上，碎瓷片濺的滿地都是。
外廊滴水檐下，暗樁捏緊了手裡竹管。
李公公要的是鳳鸞宮出亂子的鐵證。
毒發失控、滿地狼藉，正是那老狗最想看到的劇本。
把這盤半真半假的菜端出去，他才會安心咽下，忽略掉失蹤的小順子。
床底下的滋啦聲逐漸小了。
化骨散藥效到了尾聲，一縷帶著劇毒的白煙從暗格縫隙里漏了出來。
楚澤並指如劍，純陽真氣裹挾著這縷混著殘毒的白煙，化作一道無形氣箭，順著門縫精準彈向外廊。
指尖傳來一陣微弱刺痛，真氣強行包裹毒煙帶來的反噬，楚澤不動聲色的壓下經脈里的不適。
暗樁正豎著耳朵聽裡頭動靜，冷不防吸進一口夜風送出來的白煙。
嗓子眼當即收緊，辛辣劇痛順著氣管往下燒。
他連咳嗽都不敢，死死捂著嘴，眼珠子暴突，連滾帶爬的翻出了鳳鸞宮院牆。
殿內重新靜了下來，楚澤鬆開扣著蕭若媚的手。
「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蕭若媚癱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一個能讓娘娘活下去的怪物。」楚澤扯過被子，蓋住外泄的春光。
「你身上有別的女人的味道。」蕭若媚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他剛才咬破的肩膀上。
「娘娘這鼻子，不去大理寺當差可惜了。」楚澤在床沿坐下。
「你今天碰到誰了？」
「微臣為了娘娘的鳳體，總得找點能壓制鎖龍散的好東西。」楚澤從懷裡摸出那藥瓶在手裡拋了拋，「今天在洗罪池邊碰到了蘇月晴，這可是拿命換回來的解藥。」
「滿嘴胡言。」蕭若媚別過臉，手指卻在被子底下抓緊了床單。
【系統提示：危機化解進度更新。】
【現場偽裝判定成功，獲得願念值+500。】
【暗樁已清除。】
冰冷的機器音在楚澤腦海里響起。
破天荒的，這聲音裡帶了點微弱電流雜音。
楚澤看著滿地狼藉，心裡盤算起明天的局勢。
證據鏈已經切斷，屍體化成了血水順著暗道流進地下。
外人只會以為貴妃舊疾復發，把寢宮砸了個稀巴爛。
......
內務府。
兩排牛油巨燭把大堂照的亮如白晝。
李公公坐在太師椅上，手裡骨珠轉的飛快。
咔噠咔噠的碰撞聲在空曠堂前顯得格外焦躁。
旁邊站著兩個心腹太監，大氣都不敢喘。
「去化骨井盯梢的人還沒回來？！」李公公眼皮掀開一半。
「回總管，還沒動靜。」心腹太監縮著脖子。
李公公手裡骨珠停了。
小順子失蹤了一天一夜，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本以為蕭若媚就算再跋扈，處理屍體也繞不開化骨井那個死角。
「鳳鸞宮那邊呢？」
「算算時辰，半個時辰前就該來報信了。」
李公公猛的站起身，走到內務府台階上，望著鳳鸞宮方向。
夜風吹的他紫貂皮大氅獵獵作響。
去化骨井的沒回來，聽牆根的也沒回來。
就在這時，院門外跌跌撞撞滾進個人影。
正是受了楚澤毒煙暗算的那個暗樁。
他雙手死死掐著自己脖子，喉嚨里發出風箱般嘶啞的嗬嗬聲。
暗樁跌跌撞撞衝進內務府，剛喊出'鳳鸞宮有毒霧'便七竅流血而死。
李公公後退半步，骨珠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盯著暗樁發黑的臉色和融化了一半的嘴唇，後頸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尋常宮斗毒藥絕沒這等霸道的死狀。
「好手段！」李公公咬著牙，眼底泛起陰冷殺機。
「總管，這......」
「慌什麼？！」李公公一腳踢開地上死屍，「咱家倒要看看，鳳鸞宮裡這尊吃人不吐骨頭的凶神，到底有多大能耐！傳咱家的話，明兒一早，調龍禁司的暗衛過來。咱家要親自去會會這位貴妃娘娘！去告訴那些不中用的東西，把鳳鸞宮的幾條暗道全給我封死！」
「遵命！」心腹太監連滾帶爬的跑出院子。
李公公眯起眼睛，盯著地上那灘黑血，手裡骨珠捏的咯吱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