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心狠手辣蘇月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巳時三刻。距離趙猛死在鳳鸞宮,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夜。

  夠消息在內廷傳三圈,夠禁衛軍把大營穩下來走完調兵程序,夠皇后那邊把棋子擺好。

  但不夠楚澤把這條命從閻王手裡拽回來。

  砰!沉重的斬馬刀柄,重重的砸上青石門板。

  鳳鸞宮那兩扇包著鐵皮的朱紅大門跟著猛的一晃,連門栓都磨出一陣讓人牙酸的聲響。

  「開門!禁衛軍奉命搜宮!」

  粗獷的嗓門隔著木板砸進來,震的人耳膜發麻。

  外頭二十個重甲禁衛早已列開了陣勢。

  帶頭的就是林驃,戰靴踩上青石板一步一響,連院牆外的地磚都像被踩的轟轟作響。

  楚澤就站在門後,單手掂著那隻八寶食盒。

  門栓又是一震。

  他低頭聞了聞,隔著厚木板,一股腥甜氣直往鼻子裡鑽。

  是李德全那條老狗獨有的一股子陰毒真氣殘留,裡頭還摻著化骨散,下手夠黑!

  那老太監是真想把人往死里逼。

  這東西要是原樣留在院裡,等林驃帶人衝進來隨手掀開蓋子,鳳鸞宮謀害內務府總管的罪名立刻就能釘死。

  外頭又傳來一陣拔刀出鞘的摩擦聲,林驃這幫兵痞只認刀。

  硬攔?多半得被斬馬刀一塊劈開,這門板連著腦袋。

  砰!

  「數三聲!再不開門,老子直接撞進去!」

  楚澤轉過身,提著食盒往後院走。鳳鸞宮後院有口深池,連著地下暗河。

  宮裡人給它取了個名字叫洗罪池,平日犯了錯的太監宮女,都在這兒刷恭桶。

  水流急的很,往裡倒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半盞茶不到就能衝進護城河裡。

  他腳下沒帶出半點動靜,順著迴廊穿過去。

  前院砸門的聲音一下一下,跟催命鼓一樣,壓的人胸口發悶。

  繞過那塊滴著水的假山石,楚澤腳步忽的一停。

  晨霧籠著洗罪池的水面,池畔青石階邊蹲著個人。

  他後背肌肉一下繃緊,丹田裡那股純陽真氣順著經脈,無聲無息的提到右手指尖。

  還真是熱鬧,今天這鳳鸞宮。

  貼著假山石,楚澤探出半個身子,眼裡一縷金芒流轉,睜開了武帝神瞳。

  霧氣被視線生生穿透,是個女人。

  一身素白醫女袍,袖口用銀線繡著太醫院的藥鼎紋,腰身收的很緊。

  她蹲在那兒,長袍貼著後背,勾出了一道清瘦的弧線。

  楚澤沒看她的身段,神瞳視野里,這女人經脈里流動著一股冰寒真氣。

  化勁巔峰,離宗師門檻只差半步。寒氣壓的周圍一丈內的晨霧都結成了冰渣,簌簌往下掉。

  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人,太醫院?還能避開外頭層層禁衛,摸進鳳鸞宮這個死角。

  洗罪池又連著暗河,難不成這女人是從水裡潛進來的?

  女人手裡捏著個牛皮紙包,正把裡頭灰白色的粉末一點點的撒進池子裡。

  粉末剛落水,池底那一絲微弱的龍脈殘息像被掐住脖子一樣,一下就萎了下去。

  楚澤指尖的真氣散了,殺不得。

  化勁巔峰的高手,不是說碰就能碰的。

  就算靠純陽真氣出其不意的弄死她,動靜也絕壓不住。

  前院還有個林驃正掐著聲倒數。

  楚澤眼珠一轉,腳尖踩上一截枯樹枝,故意一用力。

  咔嚓!脆響在後院裡格外的刺耳。

  白衣女人手腕一抖,牛皮紙包一下收回袖口。她轉過頭,一雙眸子冷的沒有半點溫度,直直釘在楚澤臉上。

  「哎喲喂!」楚澤立馬縮起肩膀,臉上堆滿底層太監那種諂媚跟慌張,提著食盒小跑過去,「這大清早的,嚇奴才一跳。這位太醫院的姐姐,怎麼蹲在這風口上?」

  他上下打量著對方,目光故意放肆,裝出一副沒見過世面又貪財好色的混帳樣。

  蘇月晴站起身,白色醫女袍被風一揚。


  她根本沒搭理楚澤那點輕佻,目光只落在他手裡的八寶食盒上,然後又掃過他的臉。

  「鳳鸞宮的灑掃太監?」

  眉眼緊蹙,聲音冰冷。

  「姐姐好眼力。」楚澤把食盒往後藏了藏,往前湊近兩步。

  兩人離的不到三尺,極淡的藥香混著冷意撲面而來。

  楚澤神瞳開啟,看清蘇月晴袖裡藏著的藏著一包藥粉。

  【檢測到關鍵人物:太醫局女醫官蘇月晴】

  【其袖中藏著的是失傳多年的鎮靈散,與龍脈有關。】

  楚澤開口道:「奴才楚澤,在這後院打雜。姐姐瞧著面生,是太醫院新來的?這洗罪池的水又腥又臭,姐姐要是取水熬藥,前院那口甜水井不是更好。」

  蘇月晴盯著他,剛才枯枝斷開的那一下,她分明察覺到了一股子殺氣。

  可眼前這個太監腳步虛浮,呼吸雜亂,丹田空空蕩蕩的,連開脈境都沒摸到。

  難道是錯覺?

  她視線往下,落到洗罪池裡泛開的波紋上,水裡的靈氣剛才也確實消失過一瞬。

  「你來幹什麼?」

  「干雜活啊。」楚澤嘆了口氣苦著臉抱怨,「昨晚娘娘受了驚,折騰一整宿。這不,李總管賞的糕點,奴才正打算拿來餵池子裡的錦鯉。姐姐要不要一塊餵?」

  說到「李總管賞的」幾個字時,他特意咬的很重。

  蘇月晴眉頭一緊,內務府李德全送來的東西,這小太監居然敢拿來餵魚?

  她往前邁了半步,就這半步,剛好把楚澤卡進個退無可退的死角,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壓到半尺。

  近的過分了,楚澤甚至能看清她長睫上的水珠,還有那雙沒什麼血色的唇。

  冷香一縷縷往鼻子裡鑽,輕飄飄的,卻壓的人心裡發緊。

  「洗罪池裡養不活錦鯉。」蘇月晴聲音壓低了些,壓迫感也跟著沉下來,「你手裡提著的東西,有李德全化骨散的味道。你在替誰毀屍滅跡?」

  楚澤心裡罵了一聲,鼻子屬狗的吧,這女人,隔著食盒都能聞出化骨散。

  他立馬裝出一副快嚇破膽的模樣,猛的往後一退,後背砰的一聲撞上假山石。

  「姐姐可別亂說!這可是掉腦袋的罪過!」他死死抱著食盒聲音都發顫了,「奴才就是個倒夜香的,什麼都不懂。姐姐要是看上這食盒,奴才送你就是,可千萬別到娘娘跟前告奴才的黑狀!」

  蘇月晴就那麼看著他演:「裝的倒挺像。」

  抬起右手,她指間已多出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針尖泛著幽藍的光,一看就是淬了毒。

  「鳳鸞宮昨夜死了禁衛統領,今早你又在這兒處理毒藥。保不住了,你這顆腦袋。」

  針尖一點點的逼近楚澤的咽喉。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下去,這女人殺心很重,不按常理來。

  銀針離喉結只剩半寸時,楚澤忽然不抖了。

  臉上的諂媚跟驚慌收的乾乾淨淨,腰背也慢慢挺直。

  「蘇醫女。」

  他叫出了她的姓,原主記憶里,太醫院唯一的女醫官就姓蘇。

  蘇月晴的動作一頓:「你這一針要是紮下去,前院的林驃參將衝進來,再搜出食盒裡的毒,順手查一查洗罪池裡的水......」

  楚澤盯著她,嘴角慢慢扯開一抹笑,「大清早的,太醫院醫女跑到鳳鸞宮的洗罪池邊,撒這麼大劑量的鎮靈散。要是讓龍禁司那幫瘋狗查出來你在壓龍脈之氣。你猜,他們會剝你幾層皮?」

  轟!一股冰寒真氣猛的從蘇月晴身上炸開,周圍空氣一下凍住了。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銀針上的藍光在楚澤喉結前輕輕發顫,那張一直冷若冰山的臉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你到底是誰?」聲音里的震驚已經壓不住了。

  鎮靈散,那是失傳百年的古方,連太醫院院判也只在殘卷里見過幾句記載。

  花了整整三年才湊齊藥材配出這麼一小包,為的就是干擾龍脈節點。

  可眼前這個穿灰布衣的太監,居然一口就叫破了藥名。

  楚澤硬頂著化勁巔峰的威壓,體內純陽真氣瘋狂運轉,把侵進經脈的寒氣一點點的逼開。


  「我是誰不重要。」他往前壓近半寸,咽喉幾乎貼上那根淬毒銀針,只要蘇月晴手一抖就是見血封喉。

  呼吸噴在她指尖上,篤定她不敢扎。

  「二!」

  前院傳來林驃的怒吼,跟著還有戰靴踩踏的悶響。

  「重要的是,前院那二十個重甲禁衛已經開始倒數了。」楚澤低聲說著,「你在這兒殺我,食盒一砸地上全是東西。動靜一起,誰都走不脫。」

  蘇月晴呼吸重了幾分,死死盯著面前這個男人。

  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楚的感覺到對方頸動脈的跳動。

  那股強悍又旺盛的氣血律動,絕不可能是個太監該有的脈象。

  「你也是衝著龍脈來的吧。」她咬著牙下了判斷。

  「別把我跟你們這群拿命玩的瘋子混一塊。」楚澤嗤笑一聲,目光落在她握針的手腕上,「我就是個想在深宮裡多活幾天的可憐人。你撒你的藥,我倒我的毒,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又把聲音壓低了幾分:「再拖下去,林驃就要踹門了。你這層太醫院的皮,可裹不住你化勁巔峰的修為。洗罪池連著暗河,你就算能潛出去,也得費一番工夫吧?」

  蘇月晴咬了咬下唇,理智告訴她,這個假太監是個變數,最好當場的清掉。

  可她沒把握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一擊殺了這個已經看破她底牌的男人。

  更別說,他體內那股抵禦寒氣的力量也絕對不弱。

  外頭還有禁衛軍。最終她收回了手,銀針一閃,沒入袖中。

  「你很聰明。」蘇月晴後退一步,把距離重新拉開。

  「聰明人在皇宮裡活不長。」她看著楚澤的丹田位置,語氣平的像死水,「你氣血旺盛,可丹田深處已經有了死氣。鎖龍散常年淤積,病根早埋下了。不用我動手,最多半年你就會氣血枯竭而死。」

  楚澤心裡猛的一跳,這女人果然不愧是太醫院的高手,鎖龍散的殘留她一眼就看穿了。

  若不是這具身體原主被下了這種陰損玩意,他也不至於這麼束手束腳。

  他臉色剛變正要開口,蘇月晴卻已反手從腰間摸出一塊黑漆漆的木牌,直接扔了過來。

  楚澤抬手接住,入手溫潤,木牌正面刻著古篆體的「蘇」字,背面則是一株纏著毒蛇的藥草紋。

  「不想死在鎖龍散下,今晚子時,來太醫院後院甲字號藥房找我。」蘇月晴掃了他一眼,「別帶尾巴。否則,我會讓你知道鎮靈散除了壓龍氣,還有怎麼把活人化成黃水。」

  話音一落,她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像片白羽,悄無聲息的拔地而起。

  兩丈高的宮牆被她一步越過,身影轉眼沒入晨霧裡。

  楚澤捏著那塊還殘留體溫的木牌,拇指慢慢摩挲著上頭的毒蛇刻紋。

  懂失傳古方,敢在皇宮裡下藥壓龍脈。這大夏皇宮裡,想掀棋盤的人,果然不止他一個。

  木牌被他塞進袖子深處。

  「一!」

  前院,林驃的最後通牒已經落下。

  「撞門!」

  楚澤快步走到洗罪池邊掀開食盒。毒糕點連著劇毒湯汁被他一股腦倒進湍急水流里,轉眼就被暗流捲走。

  順手他又提起旁邊木桶,打了滿滿一桶水,鎮靈散已經化在裡頭了。

  這水可是好東西。

  楚澤提著水桶回到偏殿,抓了幾把安神定志的普通藥材扔進砂鍋里,再加水,然後運起純陽真氣一催。

  爐底殘火轟的竄起半尺高,眨眼之間,一鍋滾燙的安神湯已經熬好了。

  濃烈藥味撲出來,把食盒殘留的那點血腥氣跟陰毒氣全給蓋了下去。

  他把藥碗放上托盤,又整理了兩下灰撲撲的太監服,端著托盤往前院正門走去。

  每走一步,他臉上的神情就收一分。

  等到了那兩扇厚重的朱紅大門後頭,他那張臉已經徹底變回底層太監該有的樣子。

  木訥,老實,半點波瀾都沒有。

  砰!

  「給老子砸!」林驃在外頭怒吼。

  二十個重甲禁衛齊齊怒吼一聲,轟然準備開始發力。


  楚澤單手端穩托盤,另一隻手抽出精鐵門栓。

  吱呀一聲,大門朝兩邊敞開。

  清晨冷風裹著外頭那股子殺氣,呼的一下倒灌進來。

  林驃舉著斬馬刀一隻腳剛抬起正要踹門,刀鋒卻差點直接劈到楚澤臉上。

  楚澤脖子一縮端著藥碗,手抖的像篩糠:「林將軍息怒......娘娘昨夜受驚,奴才剛熬好安神湯,這才來的遲了。」

  林驃硬生生收住腳,斬馬刀重重的拄在地上,砸出幾點火星。

  他盯著楚澤,又看了眼那碗還冒著熱氣的安神湯。

  「搜!」

  二十個重甲禁衛像狼群一樣湧進鳳鸞宮。

  楚澤低著頭,端著托盤退到門邊。

  林驃大步往裡走,經過他身邊時還特意抽動鼻子聞了聞。

  除了濃烈的安神藥味,別的什麼都沒有。

  楚澤眼皮微垂,視線落在林驃那雙嵌著鐵釘的戰靴上。

  今天這盤局,才剛開始。

  今晚子時,太醫院,蘇月晴。鎖龍散的毒確實得解。

  但院裡已經鬧騰起來了,翻箱倒櫃的動靜還有砸碎花瓶的聲音,一陣接一陣。

  楚澤端著托盤站的筆直,嘴角很輕的扯了一下,慢慢找吧,能找出一絲化骨散的味兒,算他輸。

  鳳鸞宮正殿裡,貴妃娘娘坐在紫檀雕花大椅上,一根手指輕輕揉著太陽穴,臉色很淡。

  林驃提刀跨過門檻,甲片撞擊的聲音在空曠大殿裡層層迴蕩:「末將林驃,奉命搜查鳳鸞宮。」

  他抱了抱拳,頭卻沒低。

  貴妃抬眼,看了看他手裡的斬馬刀:「林參將,好大的威風。」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林驃臉皮抽了抽:「昨夜禁衛統領死在宮外事關重大。末將按規矩辦事,得罪之處還請娘娘海涵。」

  楚澤端著安神湯走進去,腳步很輕的把藥碗放到貴妃手邊的矮几上:「娘娘,藥熬好了。」

  說完他退到一旁。

  貴妃端起藥碗,輕輕吹了吹熱氣:「搜出什麼了?」

  「暫無發現。」林驃咬著牙回道。

  「那就滾出去。」

  貴妃喝了一口藥,手裡的藥碗重重的磕在几上,砰的一響。

  林驃臉色鐵青,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的繃起:「末將告退!」

  他猛的轉身,大步離開正殿。

  楚澤站在陰影里,看著林驃離去的背影。

  楚澤摸緊袖中木牌,心知子時太醫院之約,已是唯一生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