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自由的氣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個人張著嘴,想喊,卻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劉長生看著他們,往前輕輕邁了一步,三人嚇得同時往後退。

  她歪了歪頭,聲音輕得像飄在空中,溫柔卻沒有半分情緒,不是從嘴裡說出來的,反倒直接響在他們腦子裡,冷冰冰的,不像是人在說話,更像是一件死物發出的聲音。

  「我在這裡,你們找到了。」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點笑意,像是在琢磨一個好玩的遊戲規則。

  「跑吧,我數到十。」

  「被找到的……就留下來陪我。」

  三人僵在原地,腿、牙齒、渾身上下都控制不住地發抖,心裡拼了命想跑,可雙腿像灌了鉛,半點都不聽使喚。

  劉長生抬起手,指向甬道那頭:「去吧。」

  這一下,三人終於回過神,轉身瘋了似的往前跑。手電筒還在地上滾著,光柱胡亂晃動,照著三個跌跌撞撞的背影,一高一矮一胖,狼狽地扎進甬道里。

  張胖子跑在最後,腳下突然一絆,踢到個軟軟的東西。他低頭瞥了一眼,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地上躺著個人。

  乾癟、灰白,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大張著露出牙齒,手電筒的光剛好照在那張臉上,他看得一清二楚。極致的恐懼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想張嘴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可就在他眨眼的瞬間,那具屍體就像墨水滴進水裡,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面鏽跡斑斑的銅鏡,被他踢翻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胖子愣了一瞬,根本來不及細想,連滾帶爬地往前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跑!快跑!

  光柱掃過甬道角落,又閃過一個蜷縮的乾癟身影,依舊是睜著眼、張著嘴,可前面跑的兩人像是完全沒看見,徑直從旁邊衝過去,腳下踩到銅鏡,叮噹作響,誰也沒低頭看一眼。

  劉長生站在墓室門口,看著他們逃竄的背影,嘴角依舊彎著,慢悠悠地開始數數:「一、二、三……」

  聲音在狹長的甬道里迴蕩,像冰冷的蛇,又像纏人的藤蔓,死死纏在奔跑的人身上,甩都甩不開。

  數到十,她緩緩邁步往前走。

  甬道又長又窄,兩邊石壁上刻滿壁畫,她走得很慢,腳步輕得不像話,一步一步往前。明明能聽見腳步聲在甬道里迴蕩,可她的腳踩在石板上,卻沒有半點聲響,連一絲回音都沒有。

  走過第一個拐角,她看見李小毛縮在牆角,雙手抱著頭,渾身抖得像篩糠。

  劉長生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眼神平淡無波,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而不是一個活人。

  「找到你了。」

  李小毛猛地抬起頭,滿臉淚水,嘴巴大張著想呼救,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劉長生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指尖冰涼潮濕。她嘴角依舊帶著笑,眼底卻沒有半分暖意。

  收回手,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第二個拐角,張胖子死死趴在石壁上,拼命往凹槽里縮,可他身材肥胖,怎麼藏都露著破綻。劉長生站在他面前,看著他這副狼狽模樣,輕笑了一聲:「找到你了。」

  胖子緊緊閉著眼,不敢看她。劉長生伸手捏住他的手腕,骨頭擠壓發出咯吱的聲響,胖子猛地睜開眼,看向她的眼神里沒有了恐懼,只剩下徹底的認命。

  劉長生鬆開手,再次轉身離開。

  甬道盡頭,王老大沒有再跑。

  他背靠石壁,手裡攥著一把匕首,刀刃直直對著劉長生,手不停地發抖,卻硬生生站得筆直。

  劉長生看著他:「你不跑了?」

  王老大一言不發,劉長生往前一步,他握刀的手更緊了,卻沒有後退半步。

  劉長生走到他面前,直接伸出手,握住了鋒利的刀刃。

  刀刃瞬間劃破她的手掌,鮮血順著刀刃往下流淌,紅艷得刺眼。她低頭看著自己流血的手,輕輕笑了一下,隨即鬆開手。

  不過幾秒,手上的傷口便慢慢合攏,最後徹底消失,連一點疤痕都沒留下。

  王老大看著這詭異的一幕,手裡的匕首「哐當」掉在地上,再也沒了半點反抗的力氣。

  劉長生沒看他,低頭盯著掌心殘留的血跡,那一道淺淺的紅痕慢慢淡去,最終消失不見。


  她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快得讓人無法察覺。

  她從前,是不會流血的。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她抬起手,湊到嘴邊,伸出舌尖輕輕舔去掌心的血。

  她笑得更明顯了。

  王老大雙腿一軟,順著石壁滑坐在地上,張著嘴巴,呆呆地看著她,徹底嚇傻了。

  劉長生蹲下身,與他平視,聲音依舊輕柔,像在哄小孩子:「你很勇敢。」

  只是她嘴角彎起的幅度太過怪異,不像是真心發笑,反倒像一張僵硬的臉,被硬生生扯出了笑容的形狀。

  「可是你輸了。」

  她伸出手,像剛才一樣,輕輕摸了摸王老大的臉,冰涼的觸感覆上他的皮膚。

  隨後,她站起身,轉身離開。

  腳步聲在甬道里迴蕩,一下一下,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消失。可自始至終,她走路都沒有發出半點聲音,那些腳步聲,不知道從何而來。

  走到拐角處,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第一個拐角後的李小毛,第二個拐角前的張胖子,甬道盡頭的王老大,三個人全都變成了乾癟灰白的模樣,像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枯枝,沒了半點生氣。

  甬道的角落裡,除了躺著第四具同樣的屍體,再往深處的黑暗裡,還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靠牆的、趴地的、疊在一起的,全都是這般乾癟灰白的模樣,不知道在這裡攢了多少久。

  劉長生只淡淡看了一眼,沒有絲毫停留,走回墓室,站在那幅壁畫前。

  畫裡是曾經的她,紅衣、黑髮、紅唇,眼尾微微上挑。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畫中的臉龐,輕聲呢喃:「我要出去了,等了好久,終於可以出去了。」

  收回手,她最後看了一眼壁畫。

  畫中的梳妝檯還在,銅鏡也在,可鏡子裡,本該映出的紅衣女人,卻消失不見了。

  整幅壁畫上,只剩下空蕩蕩的梳妝檯,和一面毫無倒影的銅鏡。

  她能感覺到封印——還在,但已經鬆了。這些日子她在恢復,力量一點一點長回來。

  夠了,再來一點血,就夠了。

  劉長生輕笑一聲,轉身看向墓室門口。

  甬道里,那三人的血順著石板縫隙滲過來,流到墓室門口,滲入石門上的古老符文里。

  暗紅色的血跡,像是在啃食那些刻痕,符文閃爍了幾下,光芒徹底黯淡下去。

  封印,斷了。

  石門大開著,甬道的盡頭,透進一束光亮,不是墓室里的磷光,也不是手電筒的光,是外面的日光。

  她邁步走出墓室,穿過甬道,路過那些乾癟的屍體,路過那些會變化的壁畫。腳步聲依舊在甬道里迴蕩,可她依舊走得悄無聲息。路過那面銅鏡時,她沒有低頭,這樣的鏡子,她已經看了太多次。

  天亮了。

  老疤走出帳篷時,大龍已經生好了火,阿青在一旁燒水。三人簡單吃了乾糧,喝了熱水,熄滅篝火,仔細清理掉營地的痕跡。

  「嚮導呢?」老疤皺起眉,看向嚮導的帳篷。

  大龍抬眼望了望,帳篷帘子掀開著,裡面安安靜靜的,沒半點動靜。

  「還沒起?」老疤眉頭皺得更緊。

  大龍走過去,掀開帳篷帘子,往裡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三個睡袋都攤開著,背包還在原地,可少了兩個手電筒,還有一把匕首不見了蹤影,睡袋摸起來冰涼,人早就走了很久了。

  「疤哥,不對勁!」大龍回頭喊道。

  老疤快步走過去,掃了一眼帳篷里的情況,當即沉了臉:「在附近找找。」

  三人立刻散開,在營地周圍的山坡、溝壑、河邊全都搜了一遍,連個腳印都沒找到,三個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大龍和阿青先後回來,都對著老疤搖了搖頭。

  老疤沒說話,轉身徑直往山脊方向走,大龍剛要跟上,被他擺手攔住,獨自一人翻過山脊。

  那個隱蔽的洞口還在,黑漆漆的,窄窄的。他蹲下身,扒開洞口的灌木叢,指尖摸到新鮮的斷茬,石頭上有明顯的蹭痕,泥土上也有踩踏的印記,明顯不止一個人爬進去過。


  他往洞裡看了一眼,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腦海里瞬間想起許四海的叮囑:「找到那個墓,記錄位置,不要進去。」

  老疤站起身,沒再猶豫,翻過山脊回到營地。

  「他們進墓里了。」

  大龍愣了一下:「那……不找了?」

  老疤看他一眼,語氣沒有半點波瀾:「找不回來了。」

  「收拾東西,馬上走。」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和阿青一起麻利地收拾裝備、拆除帳篷、打包行李,再次把營地痕跡清理得乾乾淨淨。

  老疤走在最前面,沿著山谷往外走,冷風從身後灌過來,嗚嗚作響,像是在身後追趕他們。

  他始終,沒有回頭。

  他不知道的是,山脊的另一頭,那個漆黑的洞口裡,有一個人走了出來。

  紅衣、黑髮,臉龐白得像玉,不見半點血色。

  她赤著腳,踩在碎石和枯葉上,一步一步從黑暗的窄洞裡走出來。高原的陽光刺眼又清冷,落在她身上,沒半點溫度,風吹過,揚起她的黑髮,隨意披散在肩頭。

  她站在洞口,沒有看頭頂的太陽,目光直直望向山下。

  蜿蜒的山路很長,一直通向有人煙的地方。

  山脊那頭,殘留著淡淡的人氣,顯然是剛走不久。

  她歪了歪頭,嘴角輕輕上揚。

  「又是來找我的?」

  只是略微想了一瞬,便沒再深究。

  她沒有去追,迎著風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混著泥土、松脂,還有遠處人煙的氣息。

  她笑了。

  隨即邁開步子,緩緩往山下走去。

  她身後,洞口空蕩蕩的,黑漆漆的,像一隻睜開的眼睛,靜靜注視著空曠的山谷。

  風再次從山谷里灌進來,嗚嗚作響,分不清是在哭,還是在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