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許家叔叔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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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柚柚一出門,許多金就蹲在鵝圈邊上,手裡攥著手機,眼睛死死盯著群里的消息,半天沒動窩。

  群里就短短几句:有個女兒,三歲,今天去接。還附了張照片。

  他就這麼盯著看了快一個鐘頭,金元寶在旁邊嘎嘎叫了兩聲,他沒搭理,銀錠子伸脖子啄他褲腿,他也跟沒感覺似的。兩隻鵝對視一眼,歪著脖子瞅他,滿臉納悶。

  許多金突然站起來,在院子裡晃悠兩圈,又蹲下去,蹲沒一會兒又站起來,來來回回折騰,把金元寶晃得頭暈,嘎嘎叫著躲到鵝圈最裡面,不想看他。

  他終於憋出一句話,聲音都飄乎乎的:「我……我要當叔叔了?」

  低頭再看一眼手機,消息還在,不是做夢。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往正房旁邊的耳房走。

  周嬸和何姨早就在裡面忙活開了,許多金一進門,看著她們進進出出的,再想起群里的消息,立馬來了精神,湊過去問:「周嬸,這是給我侄女收拾房間呢?」

  周嬸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我來幫忙!」許多金擼起袖子,拿起抹布就開始擦桌子,邊擦邊念叨,「這桌子是紅木的吧?看著挺結實。」

  周嬸還沒接話。

  許多金又繼續問:「周嬸,你說我侄女會不會喜歡這個顏色啊?會不會太暗了,小孩不都喜歡粉粉黃黃的,亮堂點的嗎?」

  何姨在旁邊疊被子,忍不住笑了:「多金少爺,您先把房間收拾乾淨就成,別的等祖姑奶奶定。」

  許多金點點頭,埋頭使勁擦,擦完桌子擦窗台,擦完窗台擦床頭,連地板都蹲那擦得乾乾淨淨。

  沒一會兒房間就收拾好了,床鋪得平平整整,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小夜燈也擺到床頭柜上,窗簾洗乾淨晾在院子裡,風一吹飄來飄去的。許多金站在門口,滿意地點點頭:「妥了,比外面五星級酒店收拾得還乾淨。」

  周嬸和何姨看著許多金得意洋洋的樣子,不由氣笑。

  忙活完,許多金又蹲回鵝圈邊,抓了一把瓜子,嗑一顆,把仁餵給金元寶,再嗑一顆,餵給銀錠子,自己光嗑瓜子殼,堆了一地,兩隻鵝伸著脖子搶得可歡了。

  許多金看著它們,突然嘆了口氣,自言自語似的說:「你們說,我侄女會不會喜歡我啊?我第一次當叔叔,啥都不懂,沒經驗。」

  金元寶和銀錠子同時啄了口穀子,又歪著脖子看他。

  許多金盯著它們看了一會兒,突然冒了句:「要不,把你們燉了,給我侄女補補身體?」

  說完自己先笑了,擺擺手:「開玩笑的,養你們這麼久,有感情了,留著留著。」

  這話一出,金元寶脖子一下子僵住,銀錠子也定在那,倆鵝對視一眼,同時往後退了一步。金元寶嘎嘎叫得又尖又急,跟罵人似的,銀錠子也撲棱著翅膀附和。

  許多金被看得有點心虛,支支吾吾說:「干……幹嘛啊?我侄女肯定比你們重要啊。」

  兩隻鵝瞬間不叫了,就那麼看著他,眼神里全是委屈和失望,跟被最好的朋友背叛了一樣。

  許多金渾身不自在,把手裡剩下的瓜子全剝好,放在地上:「給,賠罪的。」

  金元寶回頭瞥了一眼,沒理,銀錠子也看了眼,照樣扭頭。

  許多金嘆了口氣:「我這叔叔還沒當上呢,先把家裡的鵝給得罪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往西廂房走,走兩步又停下,回頭喊:「行了。等我侄女來了,你們可得乖點,別嚇著她,她要是怕你們,我就把你們藏起來!」

  金元寶和銀錠子同時縮了縮脖子,許多金笑著轉身走了。

  倆鵝看著他的背影,又對視一眼,齊齊嘆了口氣,要是會說話,指定得念叨:說好一輩子都是好朋友,原來一輩子這麼短。

  另一邊,橫店影視城的劇組拍攝現場。

  許天佑坐在休息椅上,手裡拿著劇本,眼睛盯著台詞,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群里的消息他早看見了,許多金還特意單獨給他發了一條:二哥,我要當叔叔了!神奇吧!

  許天佑看著消息,嘴角不自覺往上揚了揚,猛地站起來,把劇本往椅子上一扔。

  「小楊。」

  助理小楊立馬探出頭:「哥,咋了?」

  許天佑壓低聲音:「我出去一趟,你幫我盯著點,導演問就說我去上廁所了。」


  小楊愣了:「去哪兒啊?」

  許天佑已經往外走了,只丟下一句:「兒童專賣店。」

  小楊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趕緊掏出手機發消息:哥,你一個未婚男青年,逛兒童店,被拍到咋整啊?

  許天佑秒回:戴帽子了。

  小楊又發:口罩呢?

  戴了。

  眼鏡呢?

  戴了。

  確定認不出來?

  嗯。

  許天佑裹得嚴嚴實實,溜出影視城,攔了輛計程車:「師傅,去最近的兒童專賣店。」

  司機從後視鏡看他一眼:「給家裡孩子買東西?」

  「嗯,我侄女。」

  「幾歲啦?」

  「三歲。」

  司機笑了:「三歲正好玩,我家娃也三歲,天天鬧得頭疼。」

  許天佑沒再接話,看著窗外,心裡有點緊張。他沒見過這個侄女,才三歲,突然冒出來個二叔,會不會怕他啊,他也拿不準。

  到了兒童店,他站在門口,看著櫥窗里花花綠綠的衣服玩具,愣了好一會兒才推門進去。店員迎上來,笑著問:「先生給孩子買東西呀?」

  「女孩,三歲。」

  店員帶著他逛了一圈,許天佑挑了件粉色羽絨服,一雙白色小靴子,還有頂帶小耳朵的毛線帽,又拿了只白白軟軟的長耳毛絨兔,捏了捏手感特別好。他想起照片裡的小女孩抱著毛絨兔,多一隻,應該會喜歡吧。

  抱著一堆東西去結帳,店員笑著說:「您對侄女可真好。」

  許天佑沒說話,付完錢出門,低頭看著手裡的袋子,輕輕笑了笑,又戴上口罩,打車回了片場。

  回去剛好導演喊卡,中場休息,小楊鬆了口氣:「哥,你再不回來,我都要編你掉坑裡了。」

  許天佑把袋子塞到椅子底下,拿起劇本:「沒事,繼續。」

  導演喊開始,他立馬換上鎧甲,拿起長槍,演起威風凜凜的大將軍,沒人知道,他剛偷偷跑出去,給即將到來的侄女買了一堆小玩意。

  華清大學計算機系的教師辦公室里。

  許驚蟄坐在辦公桌前,電腦屏幕亮著,群里的消息他看了,沒回,只是推了推眼鏡,在搜索框裡輸入:人類幼崽需求。

  搜索結果跳出來好幾頁,他一條一條慢慢看,0-3歲孩子營養搭配、兒童發育特點、幼兒溝通技巧、繪本玩具推薦,甚至連兒童心理學都點開看,看得格外認真。

  旁邊老師路過,瞥到他的屏幕,愣了下:「許老師,家裡有孩子啊?」

  許驚蟄頭都沒抬:「嗯,我侄女,三歲。」

  「三歲啊,正是可愛的時候。」

  許驚蟄點點頭,打開文檔,開始列清單,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敲,跟寫論文一樣認真。

  營養方面:要補蛋白質、鈣、維生素D、DHA,多吃牛奶、雞蛋、魚、瘦肉、豆腐、西蘭花、胡蘿蔔,一定要少鹽少糖,特意加了下劃線標重點;

  睡眠:每天睡10到13小時,孩子怕黑,得留小夜燈;

  教育:多玩繪本、積木、拼圖,別太早教寫字算數,多帶出去戶外活動;

  安全:桌角包防撞條,插座加安全蓋,藥品放高處,絕對不能把孩子單獨留在浴室;

  心理:多陪伴、多鼓勵,不打罵不嚇唬,別當著孩子吵架,先給足安全感。

  滿滿列了一頁,他改了又改,確認沒問題,列印出來折好,放進衣服口袋裡,還伸手摸了摸,怕弄丟。然後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心裡也在打鼓,不知道孩子長什麼樣,會不會喜歡自己這個三叔。

  他站了半天,轉身準備出門,走到門口又回頭,看著電腦屏幕上沒關掉的搜索頁面,突然覺得有點好笑。他學的是人工智慧,研究的是代碼數據,從來沒琢磨過怎麼帶小孩,可第一次當叔叔,總得做好萬全準備。

  最後關掉電腦,快步走了出去。

  華辰拍賣行的庫房裡。

  許四海站在一排排貨架前,面前全是瓷器、玉器、青銅器,群里的消息他看了一眼,就把手機收了起來。他在貨架前站了好久,拿起一件看看,放下,再拿起另一件,又放下,來來回回挑著。


  旁邊的周遠山拿著登記簿,忍不住問:「四海,你到底找啥呢?」

  許四海沒應聲,走到放玉器的貨架前,盯著玉鐲、玉佩看,最後拿起一塊和田白玉佩,雕著只圓滾滾的小兔子,看著特別乖巧,他盯著看了好半天。

  「就要這個。」他把玉佩遞給周遠山。

  周遠山看了看:「清中期的和田玉,品相不錯,給誰用啊?」

  「我侄女。」

  周遠山愣了:「你侄女才三歲吧?戴這個不怕摔了?」

  許四海沒說話,把玉佩裝進絲絨盒子裡,又走到瓷器架前,拿起一隻鬥彩小瓷碗,碗上畫著兩隻毛茸茸的小黃雞在啄米,模樣憨態可掬。

  周遠山湊過來看:「乾隆年間的鬥彩小碗,挺精緻,就是不便宜。」

  許四海還是沒說話,小心把小碗也裝進盒子,抱著兩個盒子往外走。

  同一時間,城市另一頭的出租屋裡,秦萊坐在小床邊,面前攤著一件租來的白婚紗。

  還有一星期就辦婚禮了,這是最後一次試穿,不合適還能趕去改。她伸手摸了摸裙擺,蕾絲料子軟軟的,卻薄得很,沒什麼分量。

  指尖碰著婚紗的那一刻,她突然就想起許念了。

  想起孩子出生那天,護士把小小的一團抱到她跟前,皺巴巴的,小臉紅彤彤的,哭得嗓門特別大。那時候她抱著孩子,心裡暗暗發誓,就算自己不吃不喝,也要把這丫頭好好養大。

  可後來才明白,光有這份心,根本沒用。

  她連自己都養得磕磕絆絆,掙的那點錢,勉強夠自己餬口,拿什麼養孩子?奶粉、衣服、看病,哪一樣不需要錢,她一樣都給不起。

  許家不一樣,許家有錢,能給孩子她這輩子都給不了的日子,吃好的穿好的,有人疼有人照顧,不用跟著她吃苦。

  她一遍一遍這麼跟自己說,勸自己這不是狠心不要孩子,是為了孩子好,是給她找更好的去處,這個選擇是對的,對誰都好。

  其實這陣子,她每個月都往楚家灣寄錢,每周也準時打電話回去問孩子的情況,可她從來不敢回去。

  她怕回去見了念念,就捨不得走了;怕自己走的時候,孩子哭著喊媽媽,她一聽那聲音,就狠不下心;更怕自己一心軟,所有的決定都作廢,又帶著孩子過苦日子。

  所以她硬撐著,一次都沒回去。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姥姥發來的消息:許家人來了,念念被接走了,你可以安心結婚了。

  秦萊盯著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都沒動。

  想打「知道了」,輸了兩個字又刪掉;想問問「她還好嗎」,打了又刪,來來回回好幾次,最後一個字都沒發出去,直接把手機倒扣在桌上,低頭繼續疊婚紗。

  還有一星期就要結婚了,她不能哭,不能把眼睛哭腫,得漂漂亮亮當新娘子。

  她對著牆上那面小鏡子,扯了扯嘴角,刻意練著笑容,嘴角往上揚,露出八顆牙齒,看著挺完美的。

  可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幾秒,她還是別過臉,伸手把窗簾拉上了。

  屋子暗下來,連那點勉強的笑,都藏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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