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做道場王二入門 託夢境大婦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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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寡婦哭的死去活來。

  幾個半大的孩子跪在棺木旁迎客磕頭。

  客人一到,有人唱名,然後打躬作揖,晚輩還要磕頭。然後幾個孩子和三個寡婦還禮。

  青眼虎余老大和兩個兄弟平常在關東街霸占魚市,欺行霸市久了,樹的仇人也多。不過都還有些講究,沒有在喪事的時候來鬧。

  「以後這孤兒寡母的,可就難了。」王二在門外對著吹了一陣嗩吶,正在休息的張玄道小聲的感嘆。

  「以前被他們欺負的孤兒寡母還少了嗎?一飲一啄,都是前定。別瞎操心。」

  張玄道可不會管這個,三兩銀子到手才是實惠的。

  王二是真心想要幫忙的。

  到了晚上做道場的時候,還幫忙敲鑼打鼓,好讓張玄道騰出手腳。

  因為只請了張玄道一個人,再加上又只出了三兩銀子,還是應在三個死人的身上,所以很多流程都簡化了。

  這第一天晚上,就只做了破獄、召靈。

  特別是破獄。

  主家擺下靈案,張玄道高坐。在圍觀的關東街的街坊們的注視下,口念《無上黃籙大齋立成儀》,隨後一氣呵成的寫下「破地獄真符」、「九龍符命」等符紙。

  隨後張玄道跳起身,腳踏八卦,桃木劍挑起符紙。

  頓時符紙朝天空散開。

  只聽得一聲「敕命!」

  頓時那符紙就「轟」的一聲,都在空中無風自燃,好似撒了一把漫天的星火。

  「好——」

  眾鄉鄰見這把式耍得精彩,都忍不住拍手喝彩。

  想不到這個平常只算命的道士,還有幾分本事的,光是這一手,這青眼虎一家寡婦就值回了三兩銀子了,後面的都算是白送。

  等到開流水席,眾人都上桌了,只聽得有人說了一聲「請」,大伙兒都揸開筷子,朝著碗盆里的菜餚叉去。

  張玄道自然不會客氣,一筷子戳了兩個大肉丸子。

  王二還殷勤的給張玄道夾了一個鴨腿。

  「有屁快放!」

  這潑皮無事獻殷勤。

  王二嘿嘿笑了兩聲,說道:「道長以後這些雜事多了,總得有個人幫個手的,我雖然沒有本事,但是力氣還是有的。」

  張玄道一想,以後確實需要人幫忙,一個人也忙不過來。

  「也行,一天給你二十個銅錢。」

  王二大喜,當即下了桌就要給張玄道磕頭。

  一旁桌上的一個老頭就嘿嘿的笑,用筷子點了點王二:「好你個青頭潑皮,硬是讓你繞上了一個好主。」

  王二自然喜不自勝。

  像他這樣在街上混的,要麼跟一個老大,奉為兄長,喊一聲「哥哥」,吃點殘羹冷炙,飢一頓飽一頓,要麼投身為奴,身不由己。

  像這樣能夠投到張玄道這樣身家清白的有道籍在身的道士身邊,做個雜漢,便是一個好差事了。

  二十個銅錢雖然不多,但是足夠一個人吃喝了。

  晚上王二乾脆就挑起了敲鑼打鼓的事情,張玄道一門心思的引著三個寡婦和孩兒們轉棺磕頭,宣讀牒文。

  過了子時,除了堂屋裡還有兩盞油燈,和三盞腳燈外,外面的人都散了,各回各家。王二也坐在外面打盹。

  腦殼一點一點的像是釣魚佬打瞌睡。

  張玄道也坐在堂屋的棺木旁邊,眯著眼睛,看起來神神叨叨的,似乎在參悟,其實是在打瞌睡。

  他已經可以做到打瞌睡不點腦殼的程度了。

  忽然他寬大的道袍衣袖被人扯動了一下。

  處事不慌,慢慢的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到了面前的一張女人的臉。

  這是青眼虎余老大的媳婦兒。

  她將頭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問道:「道長有禮。」

  張玄道不動聲色,點點頭:「大娘子有禮了。」

  那余老大媳婦兒悄聲說道:「我家官人遭了橫禍,死得快,如今孤兒寡母的,也不知道他養了外室沒有,外面有沒有產業?可否……託夢一見?」


  想要家產了。

  張玄道默然,看了看余老大媳婦兒,心裡想著,這託夢……不過是用能量勾了那還沒有散盡的意識,兩兩相連罷了。

  也不知道自己身體內這些能量能不能通過前世的道法,使用出來?

  心裡想著也覺得可以一試。

  於是慢條斯理的開口:「也不是不行,不過……你這入夢是入你的夢,還是入你們三妯娌的夢中?」

  那婦人一聽,大喜,臉上露出歡欣的神色,但是馬上覺得不妥,又哀哀的說道:「我只求我家官人的夢裡勾連則個,不敢攪擾他人。」

  這話說的明白,女人啊,呵呵!

  吃獨食!

  張玄道伸出兩根手指頭。

  婦人趕緊點頭:「兩百個錢?成交。」

  張玄道:……

  想啥呢!

  「二十兩銀子。」

  這青眼虎三兄弟欺行霸市,不知道家裡藏了多少銀子,怎麼可能不多要點?

  婦人頓時愕然。

  這特麼血盆大口啊,也不怕崩了牙?

  沉默!

  張玄道也不催,微微的閉了眼,手指頭微微的動了動。

  「也不是我要你的錢,按說鄉里鄉親的,我不要錢都可以給。但是……入夢是要請動夜遊神。神仙能平白無故的給凡人做事?」

  婦人一想,似乎也對。

  「這……錢是不是太多了一些……」

  張玄道嘆氣,恨鐵不成鋼:「凡人是凡人的價碼,神仙是神仙的酬勞。」

  婦人咬牙:「好,二十兩便二十兩。」

  去了後院裡,一會兒回來,靠近張玄道,袖子一攏,一大錠銀子悄然的落在了張玄道的手裡,沉甸甸的。

  當晚無話,婦人交待了家裡的僕人事項,自己躲在房間裡,點了薰香,早早的睡下去了,滿門心思就想著和死鬼大郎見一面,尋他藏起來的私房錢。

  微微兒的閉了眼,正想著這道人是不是騙錢的,忽然一陣眩暈感,頓時就眼前一黑,隨即聽到有個聲音由遠及近的縹緲而來。

  「渾家,翠娘,救命啊!」

  婦人猛然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朦朧之地,薄霧縈繞,那聲音似乎從薄霧深處傳來,仔細聽一會,確實是自家大官人的聲音。

  沒有風,有點冷。

  婦人縮了縮脖子,大著膽子朝著聲音的方向摸索前進。

  還沒走多遠,就聽到言猶在耳,定睛一看時,眼前豁然開朗。空曠的前路忽然庭院聳立,院堂森然,大堂上高懸森羅殿三字。

  大堂高處,端坐著一個威嚴的男子他戴一頂平天冠,十二道旒珠低垂,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方一截剛毅的下頜,膚色青蒼,穿著玄色袞袍,周圍鬼差猙獰,鬼泣森森,汗毛聳立。

  跪在地上的那個,不是她夫君青眼虎余阿大又是誰?身上是死人的壽衣,灰撲撲的,領口勒得極緊。他低著頭,肩膀塌著,整個身子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堆在地上。

  婦人慌慌張張的想要上前,卻被一股無形的牆擋住了,絲毫不能寸進。

  「余阿大,十年來,你欺行霸市,惡事乾淨,霸占魚市王小七的攤位,搶劫過路商客,重傷街坊李三,強買強賣,去歲,更是強搶了民女潘氏,逼死了劉記肉鋪的夥計……」

  ……

  一條一條的念出來,余阿大已經說不出話來了,渾身發抖。

  「余阿大,你一生作惡,身負命案,致人傷殘無數,欺壓良善,橫行鄉里。按律,當入第五層地獄,以鐵鏈鎖頸,巨石壓身,每日受業火焚心之苦,直至罪業消盡,方得輪迴。」

  余阿大癱軟在地,聽到判決,忽然就挺直了身體,狂喊一聲:「我交錢……我願意交錢贖罪,我把錢全部捐出去……散盡家財,資助鄉里,幫扶良善……求饒恕則個……」

  婦人聽到散盡家財,轉身想要跑。

  就見余阿大猛然的回頭,死死盯著她。

  他看過來了!

  婦人悚然而驚。

  「給錢——」

  婦人慌忙搖手:「沒錢,沒錢了,家裡揭不開鍋了……」

  余阿大怒道:「家裡有錢,你當我不知道?……不然死了都不放過你,救我……」

  聲音悽厲,面色猙獰,猶如厲鬼!

  婦人慌張狂奔,哪裡還敢提余阿大是否還藏了銀錢的事情,只恨爹媽給自己少生了兩條腿。

  後面又聽到有鬼差喊:「莫走了前面的婦人……」

  更是慌不迭路,連滾帶爬,復見前路大霧瀰漫,不知去向,腳下又猛然被什麼絆住了,低頭一看,不知道從地下伸出了多少條胳膊,有人腦殼從土裡鑽出來。

  「哎呀!」一聲,跌倒在地,慌不著眼的拍打身上。

  隨即身子猛然的豎起來。

  左右一看,油燈晃動,四周房舍舊模樣,心肝兒還猛跳得緊。

  南柯一夢,恍然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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