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沼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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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火在夜風中搖晃,把這頂繳獲的獸皮帳篷照得忽明忽暗。

  福寶蜷在行軍床上,毯子裹到下巴,睡得小臉紅撲撲的,鼻尖上還沾著一粒灰。

  她翻了個身,毯子從肩上滑落,露出一截白嫩的胳膊,上面有一道淺淺的紅印子,是白天揮木棍時蹭的,她完全沒察覺,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李默坐在帳篷門口,借著火光翻看那張繳獲的靺鞨輿圖。

  羊皮已經發黃,邊角卷了毛,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畫著幾十個部落的位置和周邊的河流山川。

  靺鞨人有了文明不久,能畫出這樣一張圖,說明他們的首領不是只會鑽林子的莽夫。

  他把輿圖翻過來看背面,背面寫著幾行靺鞨語,他看不懂,疊好塞進懷裡,準備明天找人翻譯。

  趙老根掀開帳篷帘子走進來,腳步壓得極輕,靴子踩在乾草上只有一點沙沙聲。

  他看了一眼行軍床上縮成一團的福寶,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度:「殿下,俘虜清點完了。」

  李默站起來,走到帳篷外面。

  夜色里營地一片安靜,火堆的餘燼在風中明滅,像撒了一地的螢火蟲。

  俘虜們被綁成一串一串,蹲在營地西邊的空地上,雙手反剪,低著頭不敢動。幾個哨兵圍著他們來回走動,刀未出鞘,但握得很緊。

  「五百三十七個。」趙老根把一卷寫滿字的布條遞過來,「青壯年三百出頭,剩下的老弱婦孺,末將讓軍醫看了幾個傷重的,都按您說的治了。」

  「明天天亮之後,派人把這些俘虜送回後軍,告訴張韜,分到各個礦場去,每天記工分,表現好的減年限,不聽話的加刑期。」

  趙老根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帳篷方向:「殿下,小郡主今天用的那根木棍,磕了個口子,末將讓人換了一根新的。」

  「還換了根新的?」李默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

  「怕郡主明天沒傢伙用。」趙老根說。

  「…行。」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營地就動了。

  福寶被趙老根的腳步聲吵醒,迷迷瞪瞪從行軍床上坐起來,揉著眼睛,兩個小揪揪歪向一邊,像兩根被風吹歪的松枝。

  她愣了兩息,忽然想起自己不在黃山村,一個激靈整個人清醒了,跳下床抓了那根新木棍就往帳篷外面跑。

  晨霧還沒散盡,林間的光線是灰藍色的,露水打在草葉上亮晶晶的。

  李默正站在營地邊緣,跟幾個斥候說著什麼,聽到身後噠噠噠的腳步聲,沒有回頭。

  「爹爹!我們今天打哪兒?」

  福寶跑到他身邊站定,右手攥著那根新木棍,往地上一頓,姿態活脫脫像個小將軍,如果忽略她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和沒系好的皮甲帶子,確實有幾分威風。

  「往東走半天,有一個兩百多人的小部落。」李默低頭看了看她,「你跟趙老根留在後隊,看著俘虜。」

  「福寶想看爹爹打仗。」她仰著小臉,「福寶可以站遠一點看,不衝過去。」

  李默沉默了兩息:「……站遠一點。」

  「福寶保證站得遠遠的!」她用力點頭,兩個小揪揪跟著一晃。

  隊伍出發時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灰白色的天光里,三千人沿著林間蜿蜒的土路往東推進。

  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木越來越密,空氣里開始出現一種潮濕的腐爛氣味,是沼澤地特有的味道。

  福寶騎著她的小馬駒走在後隊,趙老根跟在她旁邊,腰上掛著刀。

  她今天把那根木棍斜挎在背上,皮甲扣子讓趙老根重新系了一遍,板板正正的,確實比昨天那副歪七扭八的模樣好多了。

  「趙伯伯,靺鞨人住的地方都是沼澤嗎?」她彎腰避開一根低垂的藤蔓,小馬駒甩了甩尾巴。

  「也住山上,也住河谷,看季節。」趙老根眯著眼看了看前方,「這季節他們愛往低處紮營,好打獵。」

  「沼澤地里打獵?不是踩一腳泥嗎?」

  「他們習慣了,知道哪塊地能踩哪塊地不能踩。」

  福寶想了想,低頭看了看小馬駒的蹄子,又看了看前方越來越泥濘的路,沒有再問。

  隊伍走了大半個時辰,前方的斥候跑回來報信。


  李默勒住馬,聽了兩句,轉頭對後隊做了個手勢。

  趙老根立刻策馬跑上去,片刻後返回,壓低聲音道:「前面那個部落比預想的大,不是兩百人,至少五百,青壯年占了一半。」

  「有哨兵嗎?」

  「有,但不多,林子邊上兩個,都在打瞌睡。」

  李默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從雲層後面探出來了,但林間還很暗,霧氣也沒散透。

  他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旁邊的士兵,從背上抽出了大刀。

  福寶看著爹爹的舉動,悄悄攥緊了木棍。趙老根按住她的肩膀道:「郡主,殿下說了您站遠一點看。」

  「福寶站得已經很遠了。」她指了指自己腳下的位置,又往前挪了半步,「再遠就看不清了。」

  趙老根想說什麼,她已經安靜下來,小臉繃著,目光越過層層樹影,落在前方那片若隱若現的灰色帳篷頂上。

  靺鞨人的營地扎在一片相對乾燥的高地上,四周是綿延的沼澤,只有一條窄窄的土路通進去,土路兩側插著削尖的木樁,算是最簡陋的防線。

  李默帶著兩百人從正面壓上去,走得很慢,靴子踩在泥地里幾乎沒有聲音。

  靺鞨人的哨兵還靠在樹根底下打盹,直到黑影已經來到十步之內,其中一個才猛地驚醒,張嘴要喊,一道銀光划過,聲音永遠堵在了喉嚨里。

  另一個哨兵連站都沒站起來,被從側面繞過去的士兵摁在泥地里,短刀抵住了喉嚨。

  營地里的靺鞨人比昨天那個營地警覺一些,但依然沒有來得及組織起像樣的抵抗。

  第一波衝擊從正面撕開口子,兩翼的士兵從沼澤邊緣的干地上繞到側後,把整個營地圍成了一個口袋。

  戰鬥持續了不到兩刻鐘,俘虜比昨天多了一倍。

  福寶站在後隊,看得聚精會神。

  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李默的身影,看他從帳篷之間穿過,看他砍斷柵欄的綁繩,看他身形穩健地收割著靺鞨人的防線。

  她攥著木棍的手指微微發白,但沒有動,她答應過站遠一點看。

  戰鬥結束時,趙老根帶著士兵打掃戰場,把俘虜趕成一堆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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