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隨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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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李默沒有訓人,他只是彎腰把福寶臉上的灰蹭了蹭,說了一句:「怎麼來的?」

  「坐糧車來的,趙伯伯的人運糧草,福寶藏在麻袋裡。」福寶指著趙老根,語氣里甚至還帶點得意,「福寶還騎了小馬,跑了好遠呢。」

  「……你再跑遠點,就要跑到靺鞨人的鍋里去燉湯喝了。」

  福寶咯咯笑了起來:「靺鞨人燉湯肯定沒有娘親燉的好喝。」

  趙老根看著父女倆的對話,悄悄退了兩步,消失在帳篷後面。

  幽州東北方向的靺鞨營地扎在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帶,四周是密實的落葉林和沼澤地,馬蹄踩進去半條腿都陷在泥漿里。

  靺鞨人仗著對地形的熟悉,在林子邊緣布了幾道簡陋的木柵欄,木樁削尖了頭,歪歪扭扭地插在泥地里,但勝在數量多,密密麻麻的,像一排排參差不齊的牙齒。

  李默帶著三千精兵在黎明時分摸到了營地外圍。

  靺鞨人的哨兵蹲在樹杈上打盹,裹著豬皮襖子,腦袋一點一點的,根本沒發現有人已經摸到了眼皮底下。

  福寶跟在李默旁邊,穿著一件臨時改小的皮甲,頭上裹著布巾,手裡攥著一根比她人還高的木棍,李默沒讓她拿真兵器,但她自己挑了一根趁手的硬木棍,掂了掂,滿意地點了點頭。

  「爹爹,靺鞨人住在林子裡嗎?不冷嗎?」她蹲在一棵歪脖子松樹後面,壓低聲音問。

  「他們習慣了。」李默的目光掃過前方那些木柵欄,然後回過頭,低聲道:「跟緊我,不要跑遠。」

  福寶用力點頭,攥緊木棍,小身子往前挪了半步,緊緊挨著李默的腿邊。

  天色從灰白變成淺藍,林間的霧氣慢慢散開。

  李默站起來,朝身後的士兵做了一個手勢,三千精兵無聲地散開成三路,從兩翼和正面同時壓上去。

  靺鞨人的哨兵直到木柵欄被撞斷才驚醒。

  他從樹杈上摔下來,屁股著地,還沒來得及喊出聲,一道銀光閃過,整個人軟綿綿地倒在了落葉堆里。

  李默的馬蹄踏斷柵欄衝進營地的時候,靺鞨人剛從睡夢中驚醒,有的光著膀子衝出獸皮帳篷,有的手忙腳亂地摸弓找箭,有的還趴在獸皮褥子上揉眼睛。

  福寶跟在李默身後,揮著木棍追上一個從帳篷里鑽出來的靺鞨人。

  那人大約十六七歲,瘦高個,光著上身,手裡攥著一把短刀,剛衝出來就看到一個小不點舉著一根木棍朝他奔來,他愣了一瞬,仿佛在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

  就是這一愣神的工夫,福寶的木棍已經掄了出去。

  她力氣大,這一棍子帶著風聲,「啪」的一聲砸在那人握著刀的手腕上,短刀脫手飛出,在泥地里打了兩個滾。

  靺鞨少年愣了,低頭看了看發麻的手腕,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這個小不點。

  「你…」他張了張嘴,擠出一個字。

  福寶把木棍往肩上一扛,小臉繃得緊緊的,聲音奶聲奶氣但氣勢十足的道:「放下武器!投降不殺!」

  靺鞨少年聽不懂漢話,但他看懂了那根扛在肩上的木棍和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神跟旁邊那些士兵不一樣,沒有殺氣,但也絕不是在開玩笑。

  他猶豫了兩息,慢慢蹲了下去,把兩隻手放在了頭頂上。

  福寶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跑回李默身邊,仰著小臉道:「爹爹,福寶抓了一個!他投降了!」

  李默正在劈開一座獸皮帳篷的綁繩,聽到聲音轉頭看了一眼蹲在泥地里的靺鞨少年和旁邊那把被砸飛的短刀,沉默了一瞬:「……嗯。」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三千精兵如潮水般湧入靺鞨人的營地,把還在睡夢中的靺鞨人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兩個靺鞨百夫長試圖集結殘餘兵力反撲,被趙老根一左一右兩刀劈翻,剩下的靺鞨人見勢不妙,扔下手裡的兵器就往林子深處鑽。

  營地里橫七豎八地躺著上百具屍體和好幾百個俘虜。

  俘虜們被繩子串在一起,一串一串地蹲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低著頭,不敢看人。

  福寶蹲在俘虜旁邊,拿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圈,偶爾抬頭看看那些蹲著的靺鞨人,嘴裡小聲嘟囔:「不要怕,你們聽話,就不殺你們。」

  她看到那個被她打掉短刀的靺鞨少年也蹲在俘虜堆里,右手手腕還腫著,垂在膝蓋邊上。


  她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塊餅子,是早晨從糧車上順的,用油紙包著,走過去遞到他面前。

  靺鞨少年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穿著不合身皮甲的小不點,又看了看那塊餅子,嘴唇動了動,接過去咬了一口,眼眶微微泛紅。

  福寶蹲在他旁邊,也掏出一塊餅子啃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說:「福寶不打你了,你乖乖的,等打完仗送你們去種田修路,比在林子裡打獵好。」

  她用的是漢話,也不管人家聽不聽得懂。

  遠處山林深處,靺鞨潰兵的身影在樹影間時隱時現,像受驚的野鹿一樣四散奔逃。

  李默站在營地中央,看著那些潰兵消失的方向,然後轉身走進了一頂最大的獸皮帳篷。

  他在靺鞨人的火塘邊坐下來,踢開一根燒到一半的柴火,把那張簡陋的輿圖攤在膝上:「傳令下去,此戰俘虜按老規矩處理,綁好送往後軍,讓後面的三萬新兵看著辦,挖礦、修路、築城、開渠,什麼都干,別讓他們閒著就行。」

  趙老根站在帳篷門口,抱拳領命。

  他要轉身去傳令,又停了一下,補了一句:「殿下,小郡主今天抓了一個俘虜,是那個砸斷手腕的,剛才還分了餅子給他吃。」

  李默正低頭看輿圖的手頓了一下:「吃餅子?」

  「嗯,小郡主說不打他了,讓他乖乖幹活。」

  李默沉默了兩息:「隨她去吧。」

  趙老根出去傳令了。夜色從林梢滑落,營地里的火堆漸漸亮起來,橘紅色的光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暖和和的。

  福寶盤腿坐在火堆邊上,手裡還攥著那根木棍,把它靠在膝蓋旁邊,下巴擱在膝蓋上,盯著火苗發呆。

  火光映在她的小臉蛋上,把剛才打仗時沾的泥和灰照得清清楚楚。

  她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淚花,腦袋一點一點的。

  李默從帳篷里走出來,看到女兒蹲在火堆邊上打盹的樣子,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把皮甲扣子鬆開了,讓她能透透氣:「困了?」

  福寶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看李默,聲音軟軟的:「不困,福寶還要保護爹爹……」

  話沒說完,腦袋又一點一點垂下去了。

  李默把她抱起來,走進帳篷,放在行軍床上蓋好毯子。

  福寶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話,大概是「把餅子還給人家」,然後就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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