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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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大氣處理機的管道里,時間失去了刻度。只有通風口外廢料區永不間斷的、來自各種機械和人類活動的低沉嗡鳴,以及體內混沌種子緩慢旋轉帶來的、微弱而恆定的生命脈動,提醒著雲風時間仍在流逝。

  他沒有睡。並非不困,而是在這種環境下,睡眠是奢侈品,更是致命的漏洞。他讓自己進入一種更深沉的、在荒野和地下遺蹟中磨練出的「半醒」狀態——身體大部分機能放緩,如同冬眠的爬蟲,但精神的一根細弦始終繃緊,連接著對外界最細微變化的感知。一隻金屬甲蟲爬過生鏽管壁的震動,遠處隱約的、非自然的腳步聲,甚至空氣流動模式的細微改變,都能瞬間將他「喚醒」。

  黑暗中,他反覆推演著鐵砧的計劃,將「鼴鼠洞」的見聞——幽影那毒蛇般的精準與漠然,神秘攤主和那塊意義不明的晶體薄片,以及整個地下黑市那口沸騰的、充滿謊言和欲望的大鍋——逐一放入推演的模型里。變量太多了。鐵砧的仇恨是燃料,但他的計劃更偏向於一場不顧一切的爆炸,而非精密的定向爆破。「鼴鼠洞」的誘餌是關鍵,但如何確保它只吸引「幽影」,而不引來其他更麻煩的掠食者?如何確保混亂的規模恰到好處,既能調虎離山,又不至於讓霍恩覺得需要全力鎮壓,甚至提前加強駐地戒備?

  還有撤退。鐵砧提供的安全屋坐標是退路,但在奧能集團,尤其是「幽影」這種專業追蹤者可能介入的情況下,任何預先設定的「安全」地點,都可能變成陷阱。混沌能量帶來的感知和偽裝能力是他的優勢,但並非無限。受傷未愈的左肩和尚未完全恢復的能量,是明顯的短板。

  他需要更靈活的方案,更多的備用選項,以及……對鐵砧這個人,更深的了解。合作基於共同利益和短暫的交集,但信任?在這片廢土上,那是比清水還稀缺的東西。

  當天光(通過通風口濾光板極其微弱的變化判斷)再次滲入管道,標示著新一個「白天」開始時,雲風活動了一下因長時間保持固定姿勢而有些僵硬的關節。左肩的傷處傳來持續的、鈍刀割肉般的痛楚,但混沌能量的修復使得那種被「抹除」後的虛無冰冷感減弱了許多,傷口邊緣傳來麻癢,是新肉在極其緩慢地生長。

  他檢查了身上所剩無幾的物資:最後兩小塊壓縮口糧,半壺帶著鐵鏽味的水,離子匕首能量尚余大半,那把半毀的能量手槍形同廢鐵,外骨骼裝甲的部件分散藏匿。還有鐵砧給的通訊貼片,以及貼身藏著的、那塊在「先驅-4號」上撿到的奇異螺旋紋金屬。

  他將通訊貼片小心地貼在右耳後方的皮膚上。一陣極其輕微的、類似靜電的酥麻感傳來,貼片似乎融入了皮膚,幾乎感覺不到存在。他集中意念,嘗試激活。

  沒有聲音。但一段極其簡潔、冰冷的數據流,直接映入了他的意識——不是聽到,是「知道」了那幾個坐標點,以及一個極其簡單的、代表「危險/撤離」的紅色三角符號。單線聯繫,意味著他只能接收,無法主動發送。這是鐵砧的謹慎,也是對他這個「合伙人」保留的控制。雲風沒有表示不滿。這很合理。他吞下一小塊口糧,喝了兩小口水,將狀態調整到目前能達到的最佳。然後,他像一道無聲的煙霧,滑出了藏身的管道,再次融入廢料區白日的喧囂與混亂之中。他沒有直接前往「熔爐」,而是繞了一個大圈,從幾個不同的角度,遠遠觀察了鐵砧的「堡壘」及其周邊。

  一切如常。打鐵聲依舊,煙霧依舊,偶爾有穿著破爛的人進出,拿著損壞的工具或一小塊金屬,大多是來做維修或交易的。沒有發現明顯的、額外的監視者。奧能集團似乎並沒有將太多的注意力放在這個「瘋癲的老鐵匠」身上——至少明面上沒有。

  直到日頭偏西,廢料區被夕陽染上一層病態的金紅,雲風才如同歸巢的夜行動物,悄無聲息地再次來到了「熔爐」那扇厚重的鐵門前。

  這一次,門虛掩著。裡面的鍛打聲比昨日稀疏,但更沉重,每一次敲擊都帶著一種蓄勢待發的力量感。雲風推門而入。熱浪依舊,但鐵砧沒有在鍛爐旁。他站在中央那個巨大的鐵砧前,背對著門口,正用一塊沾滿黑色油污的絨布,緩慢地、一絲不苟地擦拭著那把布滿尖刺的黑色戰錘。動作溫柔得近乎詭異,像在撫摸情人的肌膚。他換了一件相對乾淨些的、但同樣布滿灼痕的深棕色背心,裸露的臂膀和脊背上,汗水在爐火映照下閃閃發光,那些傷疤和紋身如同某種神秘的圖騰。

  「來了。」鐵砧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帶著一種暴風雨前的沉悶,「把門帶上,鎖死。外面的探頭,我調到了『休眠』模式,接下來兩個小時,這裡連只老鼠爬過的影子都不會被記錄。」

  雲風反手將沉重的鐵門合攏,內部複雜的機械鎖發出「咔噠」幾聲輕響,自動扣死。嘈雜的外部噪音瞬間被隔絕了大半,只剩下熔爐火焰的低吼和鐵砧擦拭戰錘的細微沙沙聲。


  「傷怎麼樣?」鐵砧問,依舊沒回頭。

  「能動,能打,不能久戰。」雲風如實回答,走到鐵砧側後方幾步外停下,這個位置既能觀察對方,又不至於顯得過於戒備。

  「夠用了。我們不是去打擂台。」鐵砧終於轉過身,將擦拭得烏光發亮的戰錘輕輕放在鐵砧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的目光落在雲風臉上,那隻完好的右眼裡沒有了昨日的狂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如同淬火後鋼材般的銳利。「『鼴鼠洞』?看出什麼了?」

  「水很渾。」雲風簡潔地說,「『幽影』在,我看到了。像條影子裡的蛇,習慣評估人的脖子。他去了更深的區域。另外,有個攤主,賣一塊可能和遺蹟晶體有關的碎片,感覺……不一般。」

  鐵砧的機械義眼紅光微微閃動:「灰外套,走路沒聲?」

  「是。」

  「那就是他。『幽影』,霍恩的暗手,專乾濕活。他最近在洞裡很活躍,看來那流言確實釣到他了。」鐵砧走到工作檯旁,拿起一個數據板,用手指划動幾下,調出一張簡陋但清晰的手繪地圖,正是「鼴鼠洞」部分區域的草圖,上面有幾個紅點標記。「至於賣碎片的……『鼴鼠洞』里藏著幾個老怪物,有些可能比奧能集團來得還早,背景成謎,只做『以物易物』的買賣,不參與爭鬥。只要不去惹他們,他們通常也不管閒事。不過,遺蹟碎片?」他皺起眉,「這東西怎麼會流出來?還正大光明地賣?」

  「不知道。可能是真貨,可能是高仿,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雲風說,「我們的『誘餌』,必須比那個更像真的,至少,要能引起『幽影』足夠的興趣,讓他覺得值得出手,甚至值得立刻通知霍恩。」

  「我已經準備好了。」鐵砧走到鍛爐旁一個不起眼的、用厚重鋼板焊死的柜子前,用機械義肢在側面幾個特定位置有節奏地敲擊了幾下。櫃門「嗤」一聲,帶著氣壓釋放的聲音滑開。裡面沒有耀眼的寶物,只有幾樣看起來頗為古怪的物件,整齊地擺放在防震海綿墊上。

  最顯眼的,是一個大約拳頭大小、外殼粗糙、像是用不同顏色的金屬碎片胡亂焊接而成的、略呈橄欖形的物體,表面布滿了手工雕刻的、模仿某種古代幾何紋路的凹槽,凹槽里填充著暗藍色的、微微發光的螢光塗料。物體中心,鑲嵌著一小塊不規則的多面體水晶,水晶內部封著一絲極其微弱、但確實在緩慢遊動的銀白色光絲——那是鐵砧不知用什麼方法,從高能環境收集並封存的一縷「原始能量亂流」,性質與混沌能量有些微相似,但駁雜混亂得多,帶著強烈的不穩定感。

  「這就是『遺物』,」鐵砧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物體,動作輕得像在拿一枚炸彈,「外殼是『先驅-4號』反應堆外圍的防輻射襯板碎片,我熔了重新塑的型。紋路是照著一些模糊的遺蹟圖片瞎刻的,加了點螢光廢料。關鍵在這裡面,」他指了指那縷銀白光絲,「我從哨站外圍一個活躍的小型能量風暴眼邊緣,用特製的『捕能瓶』冒險收集的,純粹的自然亂流,但檢測讀數會很『古老』、很『異常』。我還給它加了個小機關,」他按了物體底部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凸起,那縷光絲突然加速遊動,物體發出極其輕微的、仿佛來自遠方的嗡鳴,周圍空氣中的微塵都開始不規律地震顫,「——被動觸髮式能量共鳴。只要靠近較強的能量源,或者受到特定頻率的能量掃描,它就會產生這種反應,看起來就像……被『激活』了。」

  雲風仔細觀察著。不得不說,鐵砧的手藝和巧思遠超他預期。這件「遺物」從材質、能量特徵到「特效」,都足以以假亂真,尤其是在「鼴鼠洞」那種真偽難辨的環境裡。

  「怎麼讓它『出現』?」雲風問。

  「明天下午,『鼴鼠洞』會有一場小型的『灰市易會』,在『深坑』區,那是幾個有頭臉的地下商人聯合搞的,比較『正規』,也吸引更有錢的買家,包括一些為各大勢力跑腿的掮客。『幽影』很可能會去。」鐵砧眼中閃過算計的光,「我安排了一個欠我大人情、而且嘴巴足夠緊的老『鼴鼠』,他會『偶然』得到這件東西,然後在易會上,裝作不識貨,想用它換一批緊俏的醫療用品。他會『不小心』讓這東西在展示時『激活』那麼一下。動靜不用太大,但足夠讓有心人,尤其是帶著能量探測設備的『幽影』注意到。」

  「然後,『爭奪』?」雲風接口。

  「不用我們動手。」鐵砧冷笑,「『鼴鼠洞』最不缺的就是見利忘命的鬣狗。只要東西看起來夠值錢,自然會有人搶。我會讓那老『鼴鼠』演得逼真點,受點『輕傷』,把東西『弄丟』在混亂中。之後,無論這東西落到誰手裡,都會成為焦點。『幽影』一定會介入調查,甚至親自追蹤。只要亂子夠大,持續時間夠長,就足以驚動霍恩,讓他把注意力從駐地移開至少一段時間。」


  計劃聽起來可行,但云風指出了關鍵點:「時間窗口。混亂能持續多久?『幽影』介入調查到霍恩做出反應,需要時間。我們需要精確的時機,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易會在下午三點開始,通常活躍到傍晚。我讓老『鼴鼠』在四點左右『激活』東西。混亂大概能持續一小時,最多一個半小時。『幽影』如果感興趣,會在混亂後期或結束後立刻介入。霍恩得到消息,做出判斷,再決定是否親自前往或增派力量……最快也要在五點半到六點之間。那時,天色將暗未暗,正是哨站最混亂、視線最差的時候。」鐵砧用機械義肢在數據板上點了幾下,調出駐地周邊的三維簡圖,「我們的行動時間,就定在傍晚六點整,第一波天色完全暗下來的時刻。那時,駐地部分外部照明會開啟,但光影對比最強,便於隱蔽。也是他們內部換班交接前後,人員相對鬆懈。」

  「六點整,你開始在外圍製造混亂,吸引剩餘守衛的注意。我同時從排污管道後門潛入,目標地下二層備用能量核心節點和資料庫。你製造的混亂需要多大程度?需要堅持多久?」雲風追問。

  「不用強攻,主要是騷擾和製造『多處遇襲』的假象。」鐵砧從柜子里又拿出幾樣東西。幾個拳頭大小、形如黑色海膽、表面布滿尖刺的金屬球:「『瘋刺蝟』,觸髮式運動感應,靠近三米內就會彈射出大量帶倒鉤的微型破片和強效催眠氣體,主要是製造恐慌和阻滯。」幾個巴掌大、扁平如石片的裝置:「『靜默毯』,丟出去覆蓋小片區域,能釋放高強度廣譜能量干擾,癱瘓範圍內的低級電子設備和通訊,持續約三十秒。」還有一個看起來像老式單兵火箭筒,但更細更短、造型古怪的發射器,以及三發閃爍著危險紅光的彈頭:「『敲門磚』發射器,彈頭是特製的高爆穿甲+鋁熱劑混合,對輕型裝甲和工事掩體有奇效。我給你準備了三個,必要時用來製造『大動靜』或者開路,但用了一個,你的位置就徹底暴露,慎用。」

  他將這些裝備一樣樣指給雲風看,說明用法和效果,語速快而清晰,顯然早已在心中演練過無數遍。「我會在六點整,於駐地東側、南側、西側三個非主要方向,幾乎同時投放『瘋刺蝟』和『靜默毯』,製造至少有三人以上的小組在同時襲擊的假象。然後,我會用這個,」他拍了拍旁邊一個帶有簡陋屏幕和天線的遙控裝置,「激活之前偷偷布設在駐地外圍幾個垃圾堆和廢棄車輛里的、加了料的『煙霧發生器和噪音模擬器』,製造更大的煙霧和爆炸聲光效果。目標是讓他們短時間內無法判斷襲擊者的規模、意圖和主攻方向,迫使內部守衛分兵查看,並可能拉響更高等級的警報,進一步分散注意力。」「整個過程,我會儘量控制在十分鐘內。十分鐘,夠你潛入、破壞備用核心節點,並嘗試破解資料庫了嗎?」鐵砧看向雲風。「潛入和破壞節點,順利的話,五分鐘內可以完成。資料庫破解……看運氣和防禦等級。如果無法快速破解,我會放棄原件,嘗試用這個強行讀取和複製核心數據。」雲風從懷裡拿出那個在「先驅-4號」上找到的、帶有通用數據接口的老舊記錄儀,它雖然功能簡單,但物理兼容性極強,而且被混沌能量浸潤後,似乎對某些能量加密有一定程度的「兼容」或「干擾」能力。鐵砧看了一眼那老古董,沒說什麼,只是點點頭:「十分鐘。無論成不成,十分鐘後,你必須開始撤退。我會在西北方向,靠近廢料區邊緣的『老垃圾粉碎站』那裡準備一輛……嗯,算是能跑的東西,接應你。那裡地形複雜,便於擺脫追蹤。」「撤退路線?如果『幽影』或者霍恩反應過來,追擊怎麼辦?」雲風必須考慮到最壞情況。「分頭撤,在安全屋匯合。如果被咬得太緊,就用我給你的『小玩具』製造障礙,然後利用你對地形的熟悉和那身『怪味』隱藏。記住,活著才有機會復第二回合的仇。」鐵砧說得冷酷,但這是廢土上最真實的生存法則。「如果失散,在第一個安全屋等最多二十四小時。如果我沒到,或者安全屋有暴露跡象,立刻去第二個。如果三個安全屋都不安全……」他頓了頓,那隻完好的右眼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混合著決絕和一絲難以察覺的……釋然?「那就別管了,小子。想辦法自己離開Z-7。如果有一天,你足夠強了,記得幫我照顧一下在『新希望』殖民星第三保育區,編號B-7-44,名字叫『莉亞』的小女孩。告訴她,她爺爺是個沒用的老鐵匠,但一直想著她。」這是託孤。也是最後的交代。雲風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我記住了。」沒有更多煽情的話。在這熔爐之前,任何軟弱的情緒都會被高溫蒸發。兩人又花了近一個小時,反覆核對每一個細節:潛入點的具體位置、管道後門的開啟方法(鐵砧給了雲風一個一次性的物理密鑰和一段繞開簡易警報的步驟)、備用核心節點的精確結構圖和最脆弱的連接點、資料庫可能的物理鎖型號和鐵砧推測的幾種破解思路、外圍製造混亂的具體點位和時機配合、撤退路線的幾個備選方案、遭遇各種意外情況的應對預案……

  鐵砧展現出了與他粗豪外表截然不同的、近乎偏執的細緻。每一個環節,他都考慮到了多種可能,並準備了相應的工具或建議。雲風則以其在絕境中磨練出的、對危險和機會的野獸般直覺,補充了幾個鐵砧可能忽略的細節,尤其是關於「幽影」可能的行為模式,以及混沌能量在某些情況下可能產生的特殊效果(他透露了一部分,足以讓鐵砧理解他的某些能力,但未觸及核心)。

  當所有細節終於敲定,時間已近午夜。熔爐的火焰被調暗,只留下一點維持基本照明的暗紅餘燼。巨大的「熔爐」空間內,只剩下兩人粗重而平穩的呼吸聲,以及一種山雨欲來的、沉重的寂靜。

  「裝備,你帶走。明天白天,最後檢查,養精蓄銳。傍晚五點三刻,我們各自就位。」鐵砧將準備好的「遺物」、那些「小玩具」和發射器,以及一張存儲了所有圖紙和資料的加密晶片,裝進一個不起眼的、帶有內部緩衝層的舊工具包里,遞給雲風。

  雲風接過,重量不輕,但在他此刻的力量下不算什麼。

  「鐵砧,」在離開前,雲風最後問了一個問題,「你準備了這麼多年,就為了這一次。值得嗎?即使可能……什麼都改變不了,甚至可能讓你的孫女失去最後的親人?」鐵砧正在擦拭他那把心愛的戰錘,聞言動作停了一下。他沒有抬頭,爐火的餘燼在他岩石般的臉龐上投下跳動的陰影。「小子,有些債,不是用值不值來算的。」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錘頭砸進鐵砧一樣沉,「阿倫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他們把它掐滅了。我這條老命,從那一天起,就只剩下兩件事:讓莉亞能在一個沒有奧能集團陰影的地方長大,哪怕一點點可能;還有,在我這副爛骨頭散架之前,朝那些雜種的臉上,啐一口帶血的唾沫。」他抬起頭,那隻完好的右眼在黑暗中,竟隱隱有火光燃燒。「這次,不管成不成,這口唾沫,我啐定了。」雲風沒有再說話,只是緊了緊手中的工具包,轉身,無聲地打開了那扇厚重的鐵門,閃身融入門外深沉的夜色之中。

  鐵砧獨自站在漸漸冷卻的熔爐前,聽著遠去的、幾乎不存在的腳步聲消失。他緩緩舉起手中的黑色戰錘,對著虛空,做了一個緩慢而有力的、向下揮擊的動作。鐺。並非真實的敲擊聲,只是他心中響起的一聲轟鳴。熔爐的火種尚未熄滅,復仇的鐵砧已然就位。只待那引爆一切的火星,從黑暗的最深處濺起。夜還長,但對於某些人來說,黎明前的黑暗,已然開始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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