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霜
以前從學校回家，他也喜歡騎景明橋那一段路。沿河那條路雖然遠一點，但騎起來輕鬆。
接下來的幾天，江照臨卻沒有再去那條路。
那裡的橋似乎並沒有什麼特殊的點，那天跳入河中的少女也再也沒有出現過。
那個人影，他則是不太敢再接觸下去，隔著遠遠的望又根本看不出什麼。
只是他不去接觸，景明橋卻始終停在他的視野中。
像一張沒有撕乾淨的舊照片，被貼在眼睛裡。
他試過很多辦法想要解決它，但是都失敗了。
戴墨鏡沒用。只要他朝那個方向看，它就在那裡。
甚至因為周圍的東西全黑了，它的亮度更顯眼了。
隨後他又在網上查資料，他搜索：眼睛裡面出現一座橋。
網上說，視線里出現異物，可能是視網膜裂孔或者是玻璃體後脫離的徵兆。
江照臨沒繃住，笑了一下。
看來這條路子也走不通。
最後，他把注意力落到景明橋這座橋上，開始查找相關的信息。
希望能找到什麼民俗故事，比如墜河的女人，或者橋旁邊埋著的人。
但得到的依舊是些不相干的信息。
唯一值得在意的事情，還像當地故事段子一樣。
說是，景明橋之前很多年前其實叫做警民橋，因為這裡以前有個警局。
後來警局搬到了新城區，這座橋也需要翻修。
十年前也就是公元322年。
重新翻修的時候，橋樑建築師想著把橋的名字加上，刻在旁邊石碑上。
這時候，當初住這兒的人都搬了一批了，房子也重修了。
都知道這橋叫景明橋，但不知是哪個景哪個明。
最後橋樑建築師考據了一下，覺得這裡風景還挺好，岸邊柳樹種得漂亮。
最大可能性是叫景明橋，就刻了下來。
從此以後這裡的橋就叫景明橋。
給江照臨整樂了。
他也確實沒招了，再繼續查下去。
要麼他去看眼科醫生，要麼去看心理醫生了。
這兩天下來，他開始逐漸習慣這個橋，甚至一定程度把它當成指北針。
老實說，因為它一直在眼睛裡，比地圖好用。
讓他特別有方位感。
他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會一輩子都看見那座橋。
這讓他一整天都沒什麼精神。
早上起床的時候，總是一副沒睡好的樣子。
李青時坐在飯桌前，看著他的黑眼圈問：「你最近怎麼老是一副快死了的樣子？」
江照臨卻不想提這個問題，他說：「可能是晶狀體後脫落的徵兆吧。」
「？」給李青時聽的一愣一愣的。
——
就在他打算放棄的時候，事情卻出現了轉機。
周五下午，元江一中組織高二幾個班去元江大學看球賽。
說是「高校開放日」。
實際上大部分人都只是換個地方放鬆。
班裡一群人上車的時候還挺興奮。
有人在討論元江大學食堂，有人在討論球賽。
還有人單純因為少上兩節課而快樂。
江照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
校車開過老城區。再往前，就是元江大學的方向。
元江大學老校區離景明橋不算太遠，隔著幾條街。
以前他很少往那邊去，那地方明明在城區里，卻總有一種安靜感。
旁邊的人問他：「聽說元江大學有特招你知道不。去年我們學校的一個人就進了。」
江照臨表示自己不知道：「你想讀元江大學啊？」
旁邊的人說：「這誰不想讀啊。離家也近，學校也好。
主要是不好考啊，還沒有本地優惠。」
江照臨說：「那走特招可以嗎。一般啥條件啊。」
另外一個人插嘴說：「我也聽說過，好像比較嚴苛，一年只有一兩個。我都懷疑是不是專門用來走後門的。」
江照臨搖搖頭，他是真沒聽說過特招的事兒。
不過元江大學確實環境還挺好的，就業環境也不錯。是很多學生的理想學校。這次元江一中組織學生來這裡，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讓學生了解元江大學。
沒一會兒車到了。
車停在元江大學南門的時候，剛好下午四點鐘。
風從操場方向吹過來，帶著塑膠跑道和青草的味道。
江照臨跟著人群進了場。
看台上有不少學生。
元江一中的人坐在一邊，元江大學的人坐在另一邊。
球場上有人正在熱身。
籃球砸在地上，一下一下，很清脆。
比賽很快開始。哨聲響起後，球場上的氣氛一下變了。
紅隊那邊明顯更強，傳球很快，跑位也利落。
坐在旁邊的人說：「比分拉的越來越大了。」
江照臨說：「是啊，紅方確實厲害很多。」
到場的人其實大多和江照臨一樣，看不懂戰術，只能讀分數板。
但不妨礙他們跟著喊，球一進，大家就叫。
「牛逼。」
「又進了。」
主打一個參與感。
有個女生在後面吐槽：
「那個九號投籃姿勢好彆扭啊。」
坐在江照臨旁邊的一個男生回頭看了一眼。
「你看得懂？」
「看不懂，但丑是客觀存在。」
旁邊幾個人笑起來。
等到中場休息的時候，他無意間注意到了場邊的一個男生，他坐在長椅上。
他應該剛打完一輪，額頭上全是汗，身上穿著印著元江大學的籃球服。
他從包里拿出一瓶飲料，動作很自然，甚至還在和旁邊的人說話。
然後，他把手掌貼在瓶身上。
幾秒後。
瓶子表面浮起一層很薄的白霜。
江照臨停住了，除了他沒有人注意那瓶飲料。
或者說，沒有人覺得那瓶飲料突然結霜是一件需要注意的事，哪怕是很靠近他周圍的球員。
江照臨的心跳慢了一拍。
他感覺一直籠罩在頭上的黑霧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原來不只是景明橋。
原來這座城市裡，真的有這種東西。
還是活著的人。
雖然經過景明橋之後，他早有預料到這世界有別的東西。
但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目睹有人用超越現實的能力。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樣的，難道說景明橋的事件，並不是靈異事件。
而是一個類似於現在這樣的異常能力造成的，只是因為他了解的太少了。誤以為是靈異事件？
聯想到那個有爪痕的電箱。
他感覺自己似乎摸到了一絲真相的邊緣。
江照臨戳了戳坐他旁邊的男生說：「你看到了嗎？」
旁邊的人問：「看到什麼。」
江照臨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那個男生。
他手裡的飲料上的冰霜，以及冒出的冷氣告訴他這一切不是幻覺。
不能貿然接觸。
他很清楚這一點。
他不知道這中異常能力，到底是一種特例，每個異常孤立存在。
還是隱藏在元江深處的一種共識，在元江的深處有一個異常社會？
如果是沒有一個所謂的異常社會。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一天，自己一直隱藏的能力被陌生人發現。
對方還突然跑過來說「我看見了」，那無論如何都不會是什麼愉快展開。
他現在去找那個人。
嚴重的話，可能會被當成隱患。
說不定，還會附贈一個失憶大禮包。乃至被殺死。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獲得信息。
男生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神情平常。
幾分鐘後，比賽重新開始。
那個男生把飲料放在長椅邊，又上了場。
江照臨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那個人的臉記了下來。
還有座椅上他包上掛著的學生證。
距離太遠，看不清名字。
只隱約能看見幾個字。
元江大學。
第七……
後面的字被包帶擋住了。
——
比賽結束後，人群慢慢散開。
江照臨找了個藉口。
「我去上個廁所，你們稍等我一下。」
隨後繞了一圈往球場走，場地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長椅旁邊，那瓶飲料已經被人拿走了，只剩下一圈淺淺的水印。
在他的視野里，那圈水印上方還殘留著一層極淡的白色霜紋。
仔細一看，霜紋似乎是沿著手內側的形狀生長出來的，環在空中。
手指的縫隙清晰可見。
很淡。
它在長椅上面，沒有融化，也沒有蒸發。
江照臨伸出手，碰了一下。
指尖摸到的是普通的潮濕。
不冷，也沒有霜。
他又試著用指腹擦了擦。
水印被擦開了一點。
可那圈淡淡的霜紋仍然留在那裡。
看的見卻摸不著。
江照臨的手停在半空。
他觀察到這個紋路是手的形狀，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先是收回手。
然後從包里掏出相機，對著霜紋拍了一張照片。
咔嚓。
相紙緩慢地從底部出來。
十幾秒後，畫面一點點顯現。
長椅，水印。
還有那道懸在水印上方，像手掌內側形狀一樣的白色霜紋。
江照臨看著照片，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拍下來了。
和那道人影一樣，能夠被相機記錄。
就在這時，遠處老師已經開始喊集合。「元江一中的，快點過來點名！」
江照臨回頭看了一眼，人群在燈光下吵吵嚷嚷。
似乎已經要回學校了。
「江照臨。」
遠處的兩個同學正在向他揮手喊著他的名字。
他也揮揮手。
「來了！」
——
等校車回到學校後，天已經黑了。
學生陸續散開。
本來江照臨也打算就這樣回家的，但望著視線里出現的景明橋，他突然有了一個念頭。
那念頭雖然小，卻像纏著他的景明橋一樣，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他站在路口很久，風有點涼涼的。
江照臨知道自己不該去。
正常人不會在晚上主動靠近那種東西。
但如果不確認，他大概今晚也睡不著。
「確認一下就走。」
然後他轉動車頭，往景明橋騎去。
——
很快，他看見了那道人影。
它還在路邊，靠近河的位置。背對道路，面朝河面，低著頭。
江照臨停在它身後。
距離不到半米，他的心跳快得厲害。
他甚至能聽見自己呼吸里的顫抖。
「……」
他抬起手。
指尖一點點靠近那道人影的肩膀。
正常來說，他應該碰到衣服。
或者碰到人的身體。
可他的手指穿了過去。
什麼都沒有。
沒有衣料，沒有骨頭，沒有體溫，更沒有冷意。
就像伸進了一片沒有重量的黑影里。
江照臨的呼吸停住。
果然，他的猜測是對的，這個人就如同元江大學的那個長得像手的霜紋一樣。
都無法接觸，卻可以拍進相片。
但為什麼他能看見這個東西，這和他視線里一直存在的景明橋又有什麼關係。
他目前還不清楚。
江照臨收回手。
他忽然感覺，自己好像終於摸到了某扇門的邊緣。
門後面有什麼，他還不知道。
但至少這扇門確實存在。
這讓他短暫地忘記了害怕。
而正當他以為自己能按照這個節奏，安全地接觸神秘時。
晚上，他卻因為他的冒失，被綁了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江照臨卻沒有再去那條路。
那裡的橋似乎並沒有什麼特殊的點，那天跳入河中的少女也再也沒有出現過。
那個人影，他則是不太敢再接觸下去，隔著遠遠的望又根本看不出什麼。
只是他不去接觸，景明橋卻始終停在他的視野中。
像一張沒有撕乾淨的舊照片，被貼在眼睛裡。
他試過很多辦法想要解決它，但是都失敗了。
戴墨鏡沒用。只要他朝那個方向看，它就在那裡。
甚至因為周圍的東西全黑了，它的亮度更顯眼了。
隨後他又在網上查資料，他搜索：眼睛裡面出現一座橋。
網上說，視線里出現異物，可能是視網膜裂孔或者是玻璃體後脫離的徵兆。
江照臨沒繃住，笑了一下。
看來這條路子也走不通。
最後，他把注意力落到景明橋這座橋上，開始查找相關的信息。
希望能找到什麼民俗故事，比如墜河的女人，或者橋旁邊埋著的人。
但得到的依舊是些不相干的信息。
唯一值得在意的事情，還像當地故事段子一樣。
說是，景明橋之前很多年前其實叫做警民橋，因為這裡以前有個警局。
後來警局搬到了新城區，這座橋也需要翻修。
十年前也就是公元322年。
重新翻修的時候，橋樑建築師想著把橋的名字加上，刻在旁邊石碑上。
這時候，當初住這兒的人都搬了一批了，房子也重修了。
都知道這橋叫景明橋，但不知是哪個景哪個明。
最後橋樑建築師考據了一下，覺得這裡風景還挺好，岸邊柳樹種得漂亮。
最大可能性是叫景明橋，就刻了下來。
從此以後這裡的橋就叫景明橋。
給江照臨整樂了。
他也確實沒招了，再繼續查下去。
要麼他去看眼科醫生，要麼去看心理醫生了。
這兩天下來，他開始逐漸習慣這個橋，甚至一定程度把它當成指北針。
老實說，因為它一直在眼睛裡，比地圖好用。
讓他特別有方位感。
他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會一輩子都看見那座橋。
這讓他一整天都沒什麼精神。
早上起床的時候，總是一副沒睡好的樣子。
李青時坐在飯桌前，看著他的黑眼圈問：「你最近怎麼老是一副快死了的樣子？」
江照臨卻不想提這個問題，他說：「可能是晶狀體後脫落的徵兆吧。」
「？」給李青時聽的一愣一愣的。
——
就在他打算放棄的時候，事情卻出現了轉機。
周五下午，元江一中組織高二幾個班去元江大學看球賽。
說是「高校開放日」。
實際上大部分人都只是換個地方放鬆。
班裡一群人上車的時候還挺興奮。
有人在討論元江大學食堂，有人在討論球賽。
還有人單純因為少上兩節課而快樂。
江照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
校車開過老城區。再往前，就是元江大學的方向。
元江大學老校區離景明橋不算太遠，隔著幾條街。
以前他很少往那邊去，那地方明明在城區里，卻總有一種安靜感。
旁邊的人問他：「聽說元江大學有特招你知道不。去年我們學校的一個人就進了。」
江照臨表示自己不知道：「你想讀元江大學啊？」
旁邊的人說：「這誰不想讀啊。離家也近，學校也好。
主要是不好考啊，還沒有本地優惠。」
江照臨說：「那走特招可以嗎。一般啥條件啊。」
另外一個人插嘴說：「我也聽說過，好像比較嚴苛，一年只有一兩個。我都懷疑是不是專門用來走後門的。」
江照臨搖搖頭，他是真沒聽說過特招的事兒。
不過元江大學確實環境還挺好的，就業環境也不錯。是很多學生的理想學校。這次元江一中組織學生來這裡，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讓學生了解元江大學。
沒一會兒車到了。
車停在元江大學南門的時候，剛好下午四點鐘。
風從操場方向吹過來，帶著塑膠跑道和青草的味道。
江照臨跟著人群進了場。
看台上有不少學生。
元江一中的人坐在一邊，元江大學的人坐在另一邊。
球場上有人正在熱身。
籃球砸在地上，一下一下，很清脆。
比賽很快開始。哨聲響起後，球場上的氣氛一下變了。
紅隊那邊明顯更強，傳球很快，跑位也利落。
坐在旁邊的人說：「比分拉的越來越大了。」
江照臨說：「是啊，紅方確實厲害很多。」
到場的人其實大多和江照臨一樣，看不懂戰術，只能讀分數板。
但不妨礙他們跟著喊，球一進，大家就叫。
「牛逼。」
「又進了。」
主打一個參與感。
有個女生在後面吐槽：
「那個九號投籃姿勢好彆扭啊。」
坐在江照臨旁邊的一個男生回頭看了一眼。
「你看得懂？」
「看不懂，但丑是客觀存在。」
旁邊幾個人笑起來。
等到中場休息的時候，他無意間注意到了場邊的一個男生，他坐在長椅上。
他應該剛打完一輪，額頭上全是汗，身上穿著印著元江大學的籃球服。
他從包里拿出一瓶飲料，動作很自然，甚至還在和旁邊的人說話。
然後，他把手掌貼在瓶身上。
幾秒後。
瓶子表面浮起一層很薄的白霜。
江照臨停住了，除了他沒有人注意那瓶飲料。
或者說，沒有人覺得那瓶飲料突然結霜是一件需要注意的事，哪怕是很靠近他周圍的球員。
江照臨的心跳慢了一拍。
他感覺一直籠罩在頭上的黑霧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原來不只是景明橋。
原來這座城市裡，真的有這種東西。
還是活著的人。
雖然經過景明橋之後，他早有預料到這世界有別的東西。
但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目睹有人用超越現實的能力。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樣的，難道說景明橋的事件，並不是靈異事件。
而是一個類似於現在這樣的異常能力造成的，只是因為他了解的太少了。誤以為是靈異事件？
聯想到那個有爪痕的電箱。
他感覺自己似乎摸到了一絲真相的邊緣。
江照臨戳了戳坐他旁邊的男生說：「你看到了嗎？」
旁邊的人問：「看到什麼。」
江照臨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那個男生。
他手裡的飲料上的冰霜，以及冒出的冷氣告訴他這一切不是幻覺。
不能貿然接觸。
他很清楚這一點。
他不知道這中異常能力，到底是一種特例，每個異常孤立存在。
還是隱藏在元江深處的一種共識，在元江的深處有一個異常社會？
如果是沒有一個所謂的異常社會。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一天，自己一直隱藏的能力被陌生人發現。
對方還突然跑過來說「我看見了」，那無論如何都不會是什麼愉快展開。
他現在去找那個人。
嚴重的話，可能會被當成隱患。
說不定，還會附贈一個失憶大禮包。乃至被殺死。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獲得信息。
男生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神情平常。
幾分鐘後，比賽重新開始。
那個男生把飲料放在長椅邊，又上了場。
江照臨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那個人的臉記了下來。
還有座椅上他包上掛著的學生證。
距離太遠，看不清名字。
只隱約能看見幾個字。
元江大學。
第七……
後面的字被包帶擋住了。
——
比賽結束後，人群慢慢散開。
江照臨找了個藉口。
「我去上個廁所，你們稍等我一下。」
隨後繞了一圈往球場走，場地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長椅旁邊，那瓶飲料已經被人拿走了，只剩下一圈淺淺的水印。
在他的視野里，那圈水印上方還殘留著一層極淡的白色霜紋。
仔細一看，霜紋似乎是沿著手內側的形狀生長出來的，環在空中。
手指的縫隙清晰可見。
很淡。
它在長椅上面，沒有融化，也沒有蒸發。
江照臨伸出手，碰了一下。
指尖摸到的是普通的潮濕。
不冷，也沒有霜。
他又試著用指腹擦了擦。
水印被擦開了一點。
可那圈淡淡的霜紋仍然留在那裡。
看的見卻摸不著。
江照臨的手停在半空。
他觀察到這個紋路是手的形狀，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先是收回手。
然後從包里掏出相機，對著霜紋拍了一張照片。
咔嚓。
相紙緩慢地從底部出來。
十幾秒後，畫面一點點顯現。
長椅，水印。
還有那道懸在水印上方，像手掌內側形狀一樣的白色霜紋。
江照臨看著照片，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拍下來了。
和那道人影一樣，能夠被相機記錄。
就在這時，遠處老師已經開始喊集合。「元江一中的，快點過來點名！」
江照臨回頭看了一眼，人群在燈光下吵吵嚷嚷。
似乎已經要回學校了。
「江照臨。」
遠處的兩個同學正在向他揮手喊著他的名字。
他也揮揮手。
「來了！」
——
等校車回到學校後，天已經黑了。
學生陸續散開。
本來江照臨也打算就這樣回家的，但望著視線里出現的景明橋，他突然有了一個念頭。
那念頭雖然小，卻像纏著他的景明橋一樣，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他站在路口很久，風有點涼涼的。
江照臨知道自己不該去。
正常人不會在晚上主動靠近那種東西。
但如果不確認，他大概今晚也睡不著。
「確認一下就走。」
然後他轉動車頭，往景明橋騎去。
——
很快，他看見了那道人影。
它還在路邊，靠近河的位置。背對道路，面朝河面，低著頭。
江照臨停在它身後。
距離不到半米，他的心跳快得厲害。
他甚至能聽見自己呼吸里的顫抖。
「……」
他抬起手。
指尖一點點靠近那道人影的肩膀。
正常來說，他應該碰到衣服。
或者碰到人的身體。
可他的手指穿了過去。
什麼都沒有。
沒有衣料，沒有骨頭，沒有體溫，更沒有冷意。
就像伸進了一片沒有重量的黑影里。
江照臨的呼吸停住。
果然，他的猜測是對的，這個人就如同元江大學的那個長得像手的霜紋一樣。
都無法接觸，卻可以拍進相片。
但為什麼他能看見這個東西，這和他視線里一直存在的景明橋又有什麼關係。
他目前還不清楚。
江照臨收回手。
他忽然感覺，自己好像終於摸到了某扇門的邊緣。
門後面有什麼，他還不知道。
但至少這扇門確實存在。
這讓他短暫地忘記了害怕。
而正當他以為自己能按照這個節奏，安全地接觸神秘時。
晚上，他卻因為他的冒失，被綁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