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清君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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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炭火燒得正旺,但堂內氣氛卻如冰窟。

  陳棣坐在主位,下面站著二十餘名將領,都是他多年心腹。只是此刻,這些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趙破虜呢?孫霸天呢?」

  陳棣環視一圈,發現少了兩個最重要的人。

  眾將面面相覷,最後還是許義硬著頭皮道:

  「趙將軍……三日前被新任山海關總兵『請』去述職,至今未歸。孫將軍在甘州,來信說……染了風寒,無法起身。」

  陳棣臉色一沉。

  他原以為這兩人會拖延。

  可這迫不及待的樣子,還不來信。

  「果然,人都是會變的。」

  什麼述職,什麼風寒,都是藉口。

  這兩個左膀右臂,已經不可靠了。

  「新來的將領呢?」他問。

  「都在。」

  許義道。

  「兵部派來了三個總兵,分別接管了左、中、右三軍。

  還有十幾個參將、游擊,安插在各營。他們手中有陛下的聖旨,有兵部的文書,兄弟們……不敢抗命。」

  陳棣握緊扶手,硬木發出「嘎吱」的呻吟。

  父皇的動作,好快。

  他才離京六日,北疆的兵權,已經被稀釋了三成。

  「王爺。」

  姚廣源上前一步,低聲道:

  「當務之急,是拿到兵符印信。沒有兵符,您調動不了一兵一卒。」

  陳棣點頭,看向許義:「兵符在誰手裡?」

  「在……在新任北疆督師楊繼業手中。」

  許義頓了頓 。

  「就是三日前剛到的那位。他是開國名將之後,持陛下密旨,統轄北疆一切軍務。」

  楊繼業?

  陳棣皺眉。

  這個名字他聽說過,是罪臣之後,一直不得志,怎麼突然成了北疆督師?

  「傳他。」

  片刻後,一個三十七八歲的中年將領大步進堂。

  此人身材不高,但步履沉穩,目光銳利。

  他走到堂中,不跪不拜,只拱手道:「末將楊繼業,見過鎮北王。」

  陳棣盯著他:「楊督師,本王的兵符印信,可在你處?」

  「在。」

  楊繼業坦然道。

  「陛下有旨,北疆軍務,暫由末將代管。待王爺回京後,再行交接。」

  「本王已經回來了。」

  陳棣緩緩道。

  「現在就可以交接。」

  楊繼業搖頭:「王爺可是私自出京,未有陛下旨意。末將不敢擅專。」

  堂中氣氛驟然緊繃。

  許義怒道:「楊繼業!你是什麼東西,敢對王爺如此說話?!」

  楊繼業面不改色:「末將是大陳的將領,陛下的臣子。只認聖旨,不認私情。」

  「你!」

  許義拔刀。

  「許義!」

  陳棣喝止。

  他盯著楊繼業,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好,好一個大陳的將領,陛下的臣子。楊督師忠勇可嘉,本王佩服。」

  他站起身,走到楊繼業面前:

  「那本王問你,若本王現在要調兵,你給不給調?」

  「調兵何用?」

  「清君側,正朝綱。」

  陳棣一字一句。

  堂中死寂。

  所有將領都屏住呼吸,看著楊繼業。

  楊繼業沉默片刻,緩緩道:「王爺,太子逼宮,陛下已肅清朝綱。何來『君側』可清?」

  「劉瑾未除,閹黨未清,朝中奸佞依舊!」

  陳棣厲聲道。


  「陛下年老,被蒙蔽聖聽,致使骨肉相殘,朝政紊亂。

  本王身為皇子,鎮守邊疆,有責任撥亂反正!」

  楊繼業抬起頭,直視陳棣:「王爺,您這是要造反。」

  「是清君側!」

  「清君側者,當有陛下詔書,當有百官聯名,當有大義名分。」

  楊繼業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錘。

  「王爺有什麼?私自出京,擅離職守,集結舊部,欲行不軌。這不是清君側,這是謀逆。」

  「放肆!」許義再也忍不住,一刀劈向楊繼業。

  楊繼業不退不避,抬手,兩指夾住刀鋒。

  「鐺!」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許義駭然,他這一刀用了七成力,竟被對方兩指夾住,動彈不得!

  楊繼業鬆開手指,淡淡道:「王將軍,你不是我的對手。」

  他轉向陳棣,拱手:

  「王爺,末將最後勸您一句。現在收手,上表請罪,陛下或許念在父子之情,饒您性命。若一意孤行……」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明。

  陳棣臉色鐵青,死死盯著楊繼業。

  許久,他緩緩道:「楊督師是要與本王為敵了?」

  「末將只與逆賊為敵。」楊繼業坦然道。

  「好,好。」

  陳棣連說兩個好字,眼中殺機迸現。

  「那本王今日,就先清了你這個『君側』!」

  他拔刀。

  刀光如雪,照亮了整個議事堂。

  但楊繼業比他更快。

  「鏘!」

  長劍出鞘,如龍吟九天。劍光一閃,陳棣手中的刀「鐺」地斷成兩截。劍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寒氣刺骨。

  「王爺,」楊繼業平靜道。

  「您不是我的對手。這堂中所有人加起來,也不是我的對手。」

  他收劍,轉身,大步離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道:「兵符印信,末將會替王爺保管。至於王爺……好自為之。」

  身影消失在門外。

  堂中死一般寂靜。

  陳棣握著斷刀,手背青筋暴起,眼中是屈辱,是憤怒,是瘋狂。

  「王爺……」許義顫聲。

  「傳令!」

  陳棣猛地將斷刀擲地,嘶聲道。

  「召集舊部,凡願隨本王清君側者,校場集合!不從者——殺無赦!」

  「是!」

  當夜,雁門關大亂。

  陳棣帶著許義等心腹,連夜控制了三營兵馬,約八千人。

  這些人都是他多年舊部,死忠之士。

  其餘各營,有的觀望,有的抵制,還有的……直接被楊繼業帶兵鎮壓了。

  臘月初十,清晨。

  陳棣在校場點兵,只有六千人到場,且大半是老弱。

  精銳都被楊繼業和新任將領控制,他真正能調動的,不足三成。

  「王爺,人太少了……」

  許義低聲道。

  陳棣看著台下稀稀拉拉的兵馬,心中一片冰涼。

  但他已無路可退。

  「豎旗!」

  他厲喝。

  一面大旗在校場豎起,上書四個血紅大字:

  「清君側」。

  同日,陳棣發布檄文,列數劉瑾十大罪狀,稱「閹黨禍國,蒙蔽聖聽」,自己「不忍祖宗基業毀於奸佞之手」,故「起兵靖難,以清君側」。

  檄文傳遍北疆,但應者寥寥。

  大多數將領都在觀望,大多數士兵都在猶豫。

  清君側?

  清什麼君側?

  陛下這幾個月,殺貪官,提寒門,朝政為之一清。太子是自己找死,關劉公公什麼事?

  但沒人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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