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二皇子陳棣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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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京城。

  今年冬天來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戌時剛過,街上就沒了人跡,只有更夫的梆子聲在寒風中斷續飄搖,像垂死者的呻吟。

  鎮北王府的書房裡卻還亮著燈。

  陳棣坐在炭盆前,手裡捏著一封密信。

  信是今日午後才到的,來自北疆心腹趙破虜,只有兩行字:

  「新將到任,三日奪權。舊部不服,多遭貶斥。王爺若再不歸,北疆恐非我有。」

  炭火在他臉上跳動,映出鐵青的臉色。

  「王爺。」

  謀士姚廣源站在陰影里,聲音低如鬼魅。

  「不能再等了。太子被廢,貴妃賜死,陛下這是要一個一個收拾。

  如今您被困京城,北疆兵權被奪,等過年時一家『團圓』?只怕是鴻門宴,是斷頭飯!」

  陳棣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布:

  「可父皇旨意說得明白,讓本王在京城過年。若抗旨出京,便是公然謀逆!」

  「謀逆?」

  姚廣源冷笑。

  「太子下毒逼宮,那是謀逆。王爺您只是回自己的封地,回自己經營了二十年的北疆,算什麼謀逆?

  陛下若真念父子之情,就不該奪您兵權,不該軟禁您在京城!」

  他上前一步,炭火將他消瘦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王爺,您想想。陛下今年九十了。

  可這幾個月,精神矍鑠,清洗朝堂,提拔寒門,組建夜不收。

  這是要幹什麼?這是要重掌大權,是要把所有權力收回去,是要……為某個新人鋪路!」

  「新人?」陳棣皺眉。

  「太子已廢,還有誰?」

  「三皇子?」姚廣源搖頭。

  「陛下若真屬意三皇子,就不會把他也軟禁在府。依我看,陛下恐怕誰都不信,誰都不要。

  他要的,是自己。陛下早已瘋魔!自以為可以長生不老!

  您、三皇子、還有那些皇孫,都成了老不死的眼中釘,肉中刺!」

  陳棣握緊拳頭,骨節發白。

  「王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姚廣源聲音更低,卻字字如刀。

  「今夜子時,西直門當值的守將是咱們的人,只認錢不認人。

  王爺輕裝簡從,只帶十名親衛,就說『奉密旨出京公幹』。

  出城後直奔北疆,六日可到。到了北疆,便是龍歸大海,虎入山林。二十萬邊軍在手,陛下能奈您何?」

  「可若父皇下旨討伐……」

  「討伐?」

  姚廣源笑了。

  「王爺,您忘了『清君側』嗎?」

  陳棣瞳孔一縮。

  「太子逼宮,是謀逆。但王爺您起兵,是為了『清君側,正朝綱』!」

  姚廣源眼中閃著狂熱的光。

  「劉瑾那老閹奴蒙蔽聖聽,蠱惑陛下,致使朝綱紊亂,骨肉相殘。

  王爺您身為皇子,鎮守邊疆,有責任、有義務撥亂反正!這不是造反,這是盡忠,是盡孝!」

  好一個「清君側」。

  陳棣閉上眼睛,腦中閃過許多畫面。

  四十年前,他第一次隨軍出征,父皇拍著他的肩說:「棣兒,陳家的江山,要靠刀劍來守。」

  三十年前,他被封燕王,父皇賜他金刀,說:「燕地,朕就交給你了。」

  二十年前,母妃病重,他在邊疆不得歸,父皇來信說:「國事為重,汝母有朕。」

  十年前,他大破蠻族,凱旋迴京。

  父皇在太和殿設宴,喝到酣處,握著他的手說:「諸子之中,汝最類朕。」

  類朕……

  可如今,這個「最類朕」的兒子,要被這個「朕」逼死了。

  陳棣睜開眼,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消散殆盡。

  「備馬。」


  子時三刻,西直門。

  守將姓孫,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此刻搓著手,滿臉堆笑:「王爺,這深更半夜的,您這是……」

  「奉密旨,出京公幹。」陳棣騎在馬上,一身黑衣,面沉如水。

  「密旨?」孫守將眨眨眼,「可否讓末將看看……」

  「放肆!」陳棣身後一名親衛厲喝,「陛下的密旨,也是你能看的?!」

  孫守將嚇得一哆嗦,但依然賠笑:「王爺息怒,末將也是按規矩辦事。這沒有文書,沒有令牌,末將實在不敢……」

  陳棣從懷中掏出一錠金子,扔過去。

  金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孫守將手忙腳亂接住,入手沉甸甸,足有五十兩。

  「本王有急事,天亮前必須出城。」陳棣淡淡道,「孫將軍可明白?」

  孫守將咽了口唾沫,將金子塞進懷裡,揮手:「開門!」

  沉重的城門緩緩滑開一道縫,僅容一馬通過。

  陳棣一夾馬腹,當先衝出。十名親衛緊隨其後,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出了城門,寒風撲面,如刀割面。

  陳棣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座沉睡的巨城。城牆巍峨,如一頭匍匐的巨獸,而他是從巨獸口中逃出的螻蟻。

  「王爺,快走!」姚廣源催促。

  陳棣調轉馬頭,狠狠一鞭。

  十一騎,如離弦之箭,沒入北方深沉的夜色。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城門關閉後,孫守將臉上的諂笑瞬間消失。他從懷中取出那錠金子,掂了掂,隨手扔給副將:「入庫。另外,飛鴿傳書養心殿——魚已出網。」

  副將躬身:「是。」

  城樓陰影里,沈煉負手而立,冷眼看著那十一騎消失在夜色中。

  「大人,不追嗎?」身後夜不收低聲問。

  「追什麼?」沈煉淡淡道,「陛下要的,就是他回北疆,就是要他起兵。否則,怎麼名正言順地收拾他?」

  他轉身,走下城樓。

  夜風呼嘯,捲起城牆上的積雪,如漫天飛絮。

  臘月的第一場雪,要來了。

  ……

  ……

  臘月初九,北疆,雁門關。

  陳棣一路狂奔,六日六夜,跑死八匹馬,終於在這日黃昏抵達雁門關。

  當那座雄關出現在地平線上時,他幾乎從馬背上摔下來。

  「王爺回來了!」

  關城上響起驚呼,接著是急促的號角聲。

  城門大開,一隊鐵騎湧出,當先一人正是左將軍許義。

  他三日前才「病癒」,從京城「趕回」北疆。

  當然。

  二皇子真正的心腹。

  「王爺!」許義滾鞍下馬,單膝跪地,虎目含淚。

  「末將……末將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陳棣下馬,踉蹌兩步,被許義扶住。

  他看著這張熟悉的臉,看著關城上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回來了。

  終於回來了。

  「進關再說。」

  鎮北王府,議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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