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一個山寨，一個領袖（4）
滿廳寂靜無聲。
宋江直勾勾盯著武松，心中十分納悶。
他記得清清楚楚，那年孔家莊一別，武松親口說過：天可憐見，異日不死，受了招安，那時卻來尋訪哥哥未遲。
這是武松自己說的話，宋江一直記在心裡，怎麼如今自己把招安兩個字擺到檯面上，他武松反倒第一個跳起來反對？
宋江疑惑之際，李逵也跳起來大喊道：「招安，招安，招甚鳥安！便是殺向東京，奪了鳥位，哥哥坐了皇帝又如何？」
這話一說出口，廳內頭領們無不臉色巨變。
不過，這正好給了宋江接話的由頭，他當然不好說武松，只能呵斥李逵道：「這黑廝怎敢如此無禮，給我推出去斬訖報來！」
眾人都知道他不是真要殺李逵，但這戲得做足。
「哥哥息怒！」花榮第一個站起來，朝宋江拱手道，「鐵牛性子直，說話不過腦子，一時莽撞才口出狂言，還望哥哥寬恕他這一回。」
戴宗也緊跟著起身求情：「哥哥，鐵牛就是嘴快，但他向來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望哥哥饒了他。」
宋江看了他倆一眼，順著台階下，板著臉對李逵說：「你這黑廝再敢胡說，割了你的腦袋！」
李逵被戴宗按著，小聲嘟囔了兩句，坐回位置上。
武松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心裡明白宋江看似說李逵，實則在點自己。
他緩緩轉身，旁若無人，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聚義廳。
緊接著，魯智深也站起來說道：「如今滿朝的官兒，哪個不是奸邪之徒，把皇帝老兒哄得團團轉。便似洒家這衣裳，染了墨汁，怎生洗得乾淨？招安？不濟事！」
說完，魯智深便也拜辭，離開了聚義廳。
阮小七看著武松和魯智深一前一後走出去，也站起了身，只斜著眼看了宋江一眼，忽然扯開嗓子唱了一句：「爺爺生在天地間，不怕朝廷不怕官！」
然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阮小二和阮小五相互看了一眼，頓覺小七今日硬氣。
雖然他倆還想顧及場面上的體面，但三兄弟畢竟同氣相連，猶豫地坐了一會之後，終於按捺不住，也起身離開。
宋江失望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神色暗淡。
阮小七從山上下來，沿著小路往水寨走，忽然路邊樹影里閃出一個人來，他定睛一看，正是李孝。
然後李孝便帶著阮小七去了李家道口酒店，阮小七見到了晁蓋。
晁蓋做了一番部署，阮小七和李孝先行駕船回山。
二人上了岸，往水寨方向走，迎面撞上阮小二和阮小五。
「小七！你去哪兒了？」阮小二快步迎上來，正要追問，忽然看見了跟在阮小七身後的李孝，「李孝？你……」
阮小五也立馬問道：「李孝！晁蓋哥哥呢？你一直跟著哥哥，他……」
阮小七連忙說道：「二哥，五哥，別急！哥哥在後面，現在來不及解釋了。二哥，你立刻帶人去把金沙灘看住，哥哥馬上要上岸，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阮小二愣了一下：「什麼？」
「哥哥有傷在身，」阮小七壓低聲音，「不能出任何岔子。」
阮小二沒有再問，立刻去營房帶人。
阮小七問道：「五哥，諸位兄弟還在聚義廳？」
阮小五點頭：「你們幾個走後，宋大哥臉色不太好看，但總歸還要講兄弟情面。方才他派人來說，讓我們幾個回去，說是要商議晁蓋哥哥的後事。」
阮小七冷笑了一聲：「後事？那還有後事？」
兩人說話間，阮小二已經帶人將金沙灘換防。
不多時，一艘小船從夜色里劃出來，靠了岸。
晁蓋從船上下來，劉唐跟在後面，然後是朱仝一家三口。
阮小二和阮小五一看見晁蓋，激動得眼圈紅了：「哥哥……」
晁蓋笑了笑：「別這樣，我沒死！」
阮小二和阮小五緩緩點點頭。
晁蓋看了看三人，然後說：「你們三個先去聚義廳，不要聲張。我倒要看看，他們是怎麼商量我後事的。小二，挑一隊精幹的弟兄交給劉唐，待會我們便上山。」
阮小二領命，先把朱仝的妻兒安頓到水寨營房裡歇下，然後帶著阮小五、阮小七往聚義廳去了。
......
聚義廳里，氣氛比方才緩和了些。
方才武松等人離開，宋江自然覺得臉上無光，他朝門口一努嘴，傳令：「請回來，兄弟之間，話要說明白。」
話是這麼說，他心底卻有另一層盤算。
若能把這幾個人勸回來，哪怕只勸回一個，招安的旗就還能打下去。
若勸不回來，這幾人就是不顧兄弟情分，傷了山寨和氣，自己也有話說。
宋江有這個把握。除了武松、魯智深、林沖這幾個硬骨頭，明面上，再沒人敢公開反對招安。
見離去的幾人陸續回來，宋江得意地說道：「做兄弟自然是坦誠相待，有什麼說什麼，凡事都可以商量，若都是一言不合、憤憤離開，又何必在此共聚大義，不如作鳥獸散好了。」
話術這一點，宋江還是在行的。他現在站在了道德制高點，對幾人進行了委婉的批評。
接著，宋江又緩緩說道：「晁天王義薄雲天，帶領眾兄弟打下樑山根基。咱們不能讓晁天王白白死去，一定得替他報仇，殺了史文恭！
「眼下情形，固守山寨水道，整頓士氣，伺機出擊，此為上策。大敗史文恭，破了州府聯軍，咱們也有了招安的底氣。」
宋江說這話時，眼睛一直盯著武松，看他如何反應。
武松也沒想到，宋江依舊在眾人面前提及此事，當真是認為自己不會第二次翻臉？
宋江環視眾人，語重心長道：「智深兄弟，武松兄弟，還有阮家三位兄弟，你們怎就不懂我這一片苦心呢？
「今上至聖至明，只是被奸臣閉塞，一時昏昧。終有一日，雲開見日，知曉我梁山替天行道、不擾良民，到那時赦罪招安，同心報國，竭力施功，弟兄們也有了出路，難道不對嗎？」
看來，宋江是鐵了心要把調子定下來。
他心中盤算，晁蓋不在，此時不定調，往後這山寨還怎麼領，怎麼做主？
魯智深聞言，重重長嘆一聲，滿臉皆是無可奈何。
武松聽得那「招安」二字，像是應激反應一般，怒火翻湧，剛要再次跳來反對，便聽得聚義廳門口傳來一道洪亮威武的聲音：
「招安，死路一條！」
眾人聞聲齊齊轉頭循聲望去，門前立著的正是山寨之主托塔天王晁蓋！
滿座好漢無不大驚，臉上儘是錯愕之色。
有的驚喜大叫「哥哥」，有的難以置信地緩緩站了起來，有的則露出驚慌失措的神色......
宋江直勾勾盯著武松，心中十分納悶。
他記得清清楚楚，那年孔家莊一別，武松親口說過：天可憐見，異日不死，受了招安，那時卻來尋訪哥哥未遲。
這是武松自己說的話，宋江一直記在心裡，怎麼如今自己把招安兩個字擺到檯面上，他武松反倒第一個跳起來反對？
宋江疑惑之際，李逵也跳起來大喊道：「招安，招安，招甚鳥安！便是殺向東京，奪了鳥位，哥哥坐了皇帝又如何？」
這話一說出口，廳內頭領們無不臉色巨變。
不過，這正好給了宋江接話的由頭，他當然不好說武松，只能呵斥李逵道：「這黑廝怎敢如此無禮，給我推出去斬訖報來！」
眾人都知道他不是真要殺李逵，但這戲得做足。
「哥哥息怒！」花榮第一個站起來，朝宋江拱手道，「鐵牛性子直，說話不過腦子，一時莽撞才口出狂言，還望哥哥寬恕他這一回。」
戴宗也緊跟著起身求情：「哥哥，鐵牛就是嘴快，但他向來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望哥哥饒了他。」
宋江看了他倆一眼，順著台階下，板著臉對李逵說：「你這黑廝再敢胡說，割了你的腦袋！」
李逵被戴宗按著，小聲嘟囔了兩句，坐回位置上。
武松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心裡明白宋江看似說李逵，實則在點自己。
他緩緩轉身，旁若無人，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聚義廳。
緊接著，魯智深也站起來說道：「如今滿朝的官兒，哪個不是奸邪之徒，把皇帝老兒哄得團團轉。便似洒家這衣裳，染了墨汁，怎生洗得乾淨？招安？不濟事！」
說完，魯智深便也拜辭，離開了聚義廳。
阮小七看著武松和魯智深一前一後走出去，也站起了身，只斜著眼看了宋江一眼，忽然扯開嗓子唱了一句：「爺爺生在天地間，不怕朝廷不怕官！」
然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阮小二和阮小五相互看了一眼，頓覺小七今日硬氣。
雖然他倆還想顧及場面上的體面，但三兄弟畢竟同氣相連，猶豫地坐了一會之後，終於按捺不住，也起身離開。
宋江失望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神色暗淡。
阮小七從山上下來，沿著小路往水寨走，忽然路邊樹影里閃出一個人來，他定睛一看，正是李孝。
然後李孝便帶著阮小七去了李家道口酒店，阮小七見到了晁蓋。
晁蓋做了一番部署，阮小七和李孝先行駕船回山。
二人上了岸，往水寨方向走，迎面撞上阮小二和阮小五。
「小七！你去哪兒了？」阮小二快步迎上來，正要追問，忽然看見了跟在阮小七身後的李孝，「李孝？你……」
阮小五也立馬問道：「李孝！晁蓋哥哥呢？你一直跟著哥哥，他……」
阮小七連忙說道：「二哥，五哥，別急！哥哥在後面，現在來不及解釋了。二哥，你立刻帶人去把金沙灘看住，哥哥馬上要上岸，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阮小二愣了一下：「什麼？」
「哥哥有傷在身，」阮小七壓低聲音，「不能出任何岔子。」
阮小二沒有再問，立刻去營房帶人。
阮小七問道：「五哥，諸位兄弟還在聚義廳？」
阮小五點頭：「你們幾個走後，宋大哥臉色不太好看，但總歸還要講兄弟情面。方才他派人來說，讓我們幾個回去，說是要商議晁蓋哥哥的後事。」
阮小七冷笑了一聲：「後事？那還有後事？」
兩人說話間，阮小二已經帶人將金沙灘換防。
不多時，一艘小船從夜色里劃出來，靠了岸。
晁蓋從船上下來，劉唐跟在後面，然後是朱仝一家三口。
阮小二和阮小五一看見晁蓋，激動得眼圈紅了：「哥哥……」
晁蓋笑了笑：「別這樣，我沒死！」
阮小二和阮小五緩緩點點頭。
晁蓋看了看三人，然後說：「你們三個先去聚義廳，不要聲張。我倒要看看，他們是怎麼商量我後事的。小二，挑一隊精幹的弟兄交給劉唐，待會我們便上山。」
阮小二領命，先把朱仝的妻兒安頓到水寨營房裡歇下，然後帶著阮小五、阮小七往聚義廳去了。
......
聚義廳里，氣氛比方才緩和了些。
方才武松等人離開，宋江自然覺得臉上無光，他朝門口一努嘴，傳令：「請回來，兄弟之間，話要說明白。」
話是這麼說，他心底卻有另一層盤算。
若能把這幾個人勸回來，哪怕只勸回一個，招安的旗就還能打下去。
若勸不回來，這幾人就是不顧兄弟情分，傷了山寨和氣，自己也有話說。
宋江有這個把握。除了武松、魯智深、林沖這幾個硬骨頭，明面上，再沒人敢公開反對招安。
見離去的幾人陸續回來，宋江得意地說道：「做兄弟自然是坦誠相待，有什麼說什麼，凡事都可以商量，若都是一言不合、憤憤離開，又何必在此共聚大義，不如作鳥獸散好了。」
話術這一點，宋江還是在行的。他現在站在了道德制高點，對幾人進行了委婉的批評。
接著，宋江又緩緩說道：「晁天王義薄雲天，帶領眾兄弟打下樑山根基。咱們不能讓晁天王白白死去，一定得替他報仇，殺了史文恭！
「眼下情形，固守山寨水道，整頓士氣，伺機出擊，此為上策。大敗史文恭，破了州府聯軍，咱們也有了招安的底氣。」
宋江說這話時，眼睛一直盯著武松，看他如何反應。
武松也沒想到，宋江依舊在眾人面前提及此事，當真是認為自己不會第二次翻臉？
宋江環視眾人，語重心長道：「智深兄弟，武松兄弟，還有阮家三位兄弟，你們怎就不懂我這一片苦心呢？
「今上至聖至明，只是被奸臣閉塞，一時昏昧。終有一日，雲開見日，知曉我梁山替天行道、不擾良民，到那時赦罪招安，同心報國，竭力施功，弟兄們也有了出路，難道不對嗎？」
看來，宋江是鐵了心要把調子定下來。
他心中盤算，晁蓋不在，此時不定調，往後這山寨還怎麼領，怎麼做主？
魯智深聞言，重重長嘆一聲，滿臉皆是無可奈何。
武松聽得那「招安」二字，像是應激反應一般，怒火翻湧，剛要再次跳來反對，便聽得聚義廳門口傳來一道洪亮威武的聲音：
「招安，死路一條！」
眾人聞聲齊齊轉頭循聲望去，門前立著的正是山寨之主托塔天王晁蓋！
滿座好漢無不大驚，臉上儘是錯愕之色。
有的驚喜大叫「哥哥」，有的難以置信地緩緩站了起來，有的則露出驚慌失措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