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一個山寨，一個領袖（3）
就在宋江睡不著的時候，水寨旁的一艘小船內，阮氏三雄正喝著悶酒。
阮小七一碗酒仰頭灌下去，憤憤道：「晁蓋哥哥生死未卜，宋公明只教戴宗一隊人慢悠悠搜尋，敷衍了事，哪裡有半分真心營救兄長的心意！
阮小二嘆了口氣：「大哥不在，所有軍力都歸了他一人調度。方才聚義廳上你沒聽見？四營、獨立營、水寨，全併到一處，說什麼統一指揮……」
阮小五也道：「他這樣安排，跟坐上了寨主之位有什麼分別？咱們這些跟著大哥起家的老兄弟，日後在梁山，恐怕再也無立足之地了。」
兄弟三人相對無言，滿心悲涼，就在此時，艙門被輕輕推開，鄒潤、解寶二人閃了進來。
二人剛剛跟隨隊伍從登州返程，方才趕回梁山，一上山便聽聞兗州慘敗、晁蓋失蹤的壞消息，第一時間便趕來尋找三阮商議對策。
阮小二連忙起身，往裡面挪了挪，低聲問：「你們回來了？」
「剛回山，我們從登州回來，把那婊子帶回來了。」鄒潤坐了下來，擠在阮小七身邊，「哥哥交代過，不能讓樂和兄弟碰上她，所以我們繞道扈家莊，將那婊子留在了扈成那裡，所以耽擱了些時日。」
接著，他滿臉憂鬱道：「一上山便聽聞兗州的消息……哥哥他，當真……」
阮小七沒有回答，把酒碗推到一邊，沉默無言。
阮小二嘆了口氣，道：「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我們得下山，自己去找！」鄒潤立馬道。
幾人看著他，目光炯炯，阮小七當即心血翻湧，堅決道：「對！我們自己去找！」
眾人商議一番，一致認為，宋江一心把控兵權、備戰禦敵，早已無心全力營救晁蓋，再坐等山寨號令，只會徹底錯失營救兄長的最佳時機。
幾人當即又連夜聯絡鄒淵、解珍、朱貴、朱富四人，決定違抗宋江軍令，私自下山，搜尋周邊州縣，拼死尋找晁蓋與劉唐蹤跡。
幾路人馬中，阮小七於鄆城找到了藏在朱仝家裡養傷的晁蓋，以及劉唐和李孝。
晁蓋叮囑阮小七，自己假意身亡，此事萬萬不可外泄。
阮小七謹遵號令，默默獨自返回梁山，面對兩個親兄弟，也是守口如瓶。
然後，他便一直等待「晁蓋已死」的消息傳到山寨，以知晁蓋。
就在晁蓋身份暴露，從鄆城逃脫出來這日，戴宗回山了。
他立刻去見宋江，如實稟報：「哥哥，鄆城、濟州、鄆州、沂州，好幾個州縣都在懸賞晁天王的『遺物』和『遺體』。
「那鄆城縣衙貼出告示，說晁天王已在兗州中箭身亡，凡撿到遺物者賞銀十兩，撿到屍首者賞銀一百兩。
「幾個州府到處在傳晁天王死了的消息，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親眼見到了晁天王的屍體，有人說撿到了他的兵刃，還有人說是史文恭故意封閉消息，為的是讓我梁山亂了陣腳。」
宋江聽完戴宗的稟報，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此時，距離兗州之戰晁蓋失蹤，已然過去二十餘天。
經過漫長等待與局勢變化，宋江的心境也跟著有了變化。
他已經相信，晁蓋是徹底回不來了。
宋江立刻傳令，召集全體頭領聚義廳議事。
然後吩咐宋清下山，通知孫新和顧大嫂，同時接管酒店及外圍眼線，有什麼消息，讓他第一時間報上山。
聚義廳內，滿堂寂靜。
宋江抬眼看著滿堂頭領，神色沉肅，開口說道：「諸位兄弟，戴院長今日帶回確訊。濟州、兗州、沂州一路州縣，已經遍貼告示，重金懸賞晁天王的遺體和隨身物件。官府已經定了論案，認定天王殞命兗州。「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只有阮小七因知曉哥哥安危，便顯得異常平靜。
「前後二十日，多路暗探搜遍了戰場山野，終究是杳無蹤跡。「
宋江的聲音忽然變得悲涼起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官府藉此事大肆宣揚，傳我梁山群龍無首，為的就是亂我人心，好讓史文恭趁虛而入，一舉踏平山寨。「
宋江說到激動處，自我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回來。
「如今山寨新敗，士卒疲敝，人心浮動。越是這般關頭，越不可躁動妄動，以免自亂了陣腳。「
隨即，宋江話鋒一轉，原本悲傷的聲音變得威嚴起來，「眼下對陣史文恭，我軍當收攏兵力，扼守水泊四面水道隘口，固守山頭要塞，層層布防、步步設阻。」
聽聞這般布置，眾人不解。
阮小七站了起來，質問道：「宋大哥，史文恭那廝害了晁蓋哥哥，固守水道山頭還怎麼給哥哥報仇？」
李逵一聽，也站了起來說道：「就是！俺之前說了，定要砍了史文恭那廝！」
這就是李逵的特點，有時也會帶反節奏。
宋江怒斥一聲：「鐵牛，你給我坐下！」
然後他耐心地向眾人解釋：「弟兄們，敵軍新勝氣驕，急於決戰求功，我便堅壁不出，只求穩守。以地利耗其銳氣，以堅守疲其糧草，拖到敵軍師老兵疲，再尋機出奇破敵。難道不好嗎？」
聚義廳里，鴉雀無聲。
宋江這番部署，表面上看只是守寨禦敵，可在場幾個心思細的都聽出了一些蹊蹺。
宋江放棄了主動衝殺，全盤轉為固守，這跟他平日裡動不動就要領兵下山征戰的作風截然不同。
果然，宋江又接著說道：「諸位兄弟要明白，這般固守山寨，也只是一時禦敵之策。能解眼下的兵危，卻解不了山寨的長遠死局。」
「死局？」吳用轉頭問道，「哥哥指的是什麼？」
宋江緩緩道來：「咱們能擊退史文恭，可朝廷的大兵源源不斷，州縣的圍剿無休無止。咱們憑八百里水泊天險，能守一年、兩年，難道還能守一輩子？」
眾人凝視細聽，大部分頭領不知他的意圖，也有的警惕了起來。
「咱們梁山好漢，有幾個是天生要做賊的？哪一個不是被逼得走投無路，才上了這座山？而且誰願意一輩子困死山林永做賊寇？」
宋江自我感動道，「我今日堅壁穩寨，不單是為了擊退來敵，保住梁山根基。我是想趁著喘息之機，為萬千弟兄謀一條真正安穩的長遠出路。」
宋江把話說到到這份上，至少吳用和公孫勝都聽懂了。
這是宋江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拋出招安的想法，所以小心翼翼地試探山寨里不同派別對招安的態度。
「宋大哥指的是？」阮小七又站起來問道。
宋江環視一圈諸位頭領，最終下定決心道：「招安！」
滿廳譁然，議論紛紛。
「絕非我宋江貪慕朝堂虛名，實在是大勢壓人，由不得誰逞一時之快。」
宋江解釋道，「晁天王若是尚在，知曉此番進退利害，定然也會贊同招安這條穩妥出路。」
「招安？」武松聞言，突然站了起來，冷哼一聲，「哥哥把弟兄們的心涼了。」
阮小七一碗酒仰頭灌下去，憤憤道：「晁蓋哥哥生死未卜，宋公明只教戴宗一隊人慢悠悠搜尋，敷衍了事，哪裡有半分真心營救兄長的心意！
阮小二嘆了口氣：「大哥不在，所有軍力都歸了他一人調度。方才聚義廳上你沒聽見？四營、獨立營、水寨，全併到一處，說什麼統一指揮……」
阮小五也道：「他這樣安排，跟坐上了寨主之位有什麼分別？咱們這些跟著大哥起家的老兄弟，日後在梁山，恐怕再也無立足之地了。」
兄弟三人相對無言，滿心悲涼，就在此時，艙門被輕輕推開，鄒潤、解寶二人閃了進來。
二人剛剛跟隨隊伍從登州返程，方才趕回梁山，一上山便聽聞兗州慘敗、晁蓋失蹤的壞消息，第一時間便趕來尋找三阮商議對策。
阮小二連忙起身，往裡面挪了挪，低聲問：「你們回來了？」
「剛回山，我們從登州回來，把那婊子帶回來了。」鄒潤坐了下來，擠在阮小七身邊，「哥哥交代過，不能讓樂和兄弟碰上她，所以我們繞道扈家莊，將那婊子留在了扈成那裡，所以耽擱了些時日。」
接著，他滿臉憂鬱道：「一上山便聽聞兗州的消息……哥哥他，當真……」
阮小七沒有回答，把酒碗推到一邊，沉默無言。
阮小二嘆了口氣，道：「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我們得下山，自己去找！」鄒潤立馬道。
幾人看著他，目光炯炯，阮小七當即心血翻湧，堅決道：「對！我們自己去找！」
眾人商議一番，一致認為，宋江一心把控兵權、備戰禦敵，早已無心全力營救晁蓋，再坐等山寨號令，只會徹底錯失營救兄長的最佳時機。
幾人當即又連夜聯絡鄒淵、解珍、朱貴、朱富四人，決定違抗宋江軍令，私自下山，搜尋周邊州縣，拼死尋找晁蓋與劉唐蹤跡。
幾路人馬中，阮小七於鄆城找到了藏在朱仝家裡養傷的晁蓋，以及劉唐和李孝。
晁蓋叮囑阮小七，自己假意身亡，此事萬萬不可外泄。
阮小七謹遵號令，默默獨自返回梁山，面對兩個親兄弟，也是守口如瓶。
然後，他便一直等待「晁蓋已死」的消息傳到山寨，以知晁蓋。
就在晁蓋身份暴露，從鄆城逃脫出來這日，戴宗回山了。
他立刻去見宋江，如實稟報：「哥哥，鄆城、濟州、鄆州、沂州，好幾個州縣都在懸賞晁天王的『遺物』和『遺體』。
「那鄆城縣衙貼出告示，說晁天王已在兗州中箭身亡，凡撿到遺物者賞銀十兩，撿到屍首者賞銀一百兩。
「幾個州府到處在傳晁天王死了的消息，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親眼見到了晁天王的屍體，有人說撿到了他的兵刃，還有人說是史文恭故意封閉消息，為的是讓我梁山亂了陣腳。」
宋江聽完戴宗的稟報，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此時，距離兗州之戰晁蓋失蹤，已然過去二十餘天。
經過漫長等待與局勢變化，宋江的心境也跟著有了變化。
他已經相信，晁蓋是徹底回不來了。
宋江立刻傳令，召集全體頭領聚義廳議事。
然後吩咐宋清下山，通知孫新和顧大嫂，同時接管酒店及外圍眼線，有什麼消息，讓他第一時間報上山。
聚義廳內，滿堂寂靜。
宋江抬眼看著滿堂頭領，神色沉肅，開口說道：「諸位兄弟，戴院長今日帶回確訊。濟州、兗州、沂州一路州縣，已經遍貼告示，重金懸賞晁天王的遺體和隨身物件。官府已經定了論案，認定天王殞命兗州。「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只有阮小七因知曉哥哥安危，便顯得異常平靜。
「前後二十日，多路暗探搜遍了戰場山野，終究是杳無蹤跡。「
宋江的聲音忽然變得悲涼起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官府藉此事大肆宣揚，傳我梁山群龍無首，為的就是亂我人心，好讓史文恭趁虛而入，一舉踏平山寨。「
宋江說到激動處，自我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回來。
「如今山寨新敗，士卒疲敝，人心浮動。越是這般關頭，越不可躁動妄動，以免自亂了陣腳。「
隨即，宋江話鋒一轉，原本悲傷的聲音變得威嚴起來，「眼下對陣史文恭，我軍當收攏兵力，扼守水泊四面水道隘口，固守山頭要塞，層層布防、步步設阻。」
聽聞這般布置，眾人不解。
阮小七站了起來，質問道：「宋大哥，史文恭那廝害了晁蓋哥哥，固守水道山頭還怎麼給哥哥報仇？」
李逵一聽，也站了起來說道：「就是！俺之前說了，定要砍了史文恭那廝！」
這就是李逵的特點，有時也會帶反節奏。
宋江怒斥一聲：「鐵牛，你給我坐下！」
然後他耐心地向眾人解釋：「弟兄們，敵軍新勝氣驕，急於決戰求功，我便堅壁不出，只求穩守。以地利耗其銳氣，以堅守疲其糧草，拖到敵軍師老兵疲，再尋機出奇破敵。難道不好嗎？」
聚義廳里，鴉雀無聲。
宋江這番部署，表面上看只是守寨禦敵，可在場幾個心思細的都聽出了一些蹊蹺。
宋江放棄了主動衝殺，全盤轉為固守，這跟他平日裡動不動就要領兵下山征戰的作風截然不同。
果然，宋江又接著說道：「諸位兄弟要明白，這般固守山寨，也只是一時禦敵之策。能解眼下的兵危，卻解不了山寨的長遠死局。」
「死局？」吳用轉頭問道，「哥哥指的是什麼？」
宋江緩緩道來：「咱們能擊退史文恭，可朝廷的大兵源源不斷，州縣的圍剿無休無止。咱們憑八百里水泊天險，能守一年、兩年，難道還能守一輩子？」
眾人凝視細聽，大部分頭領不知他的意圖，也有的警惕了起來。
「咱們梁山好漢，有幾個是天生要做賊的？哪一個不是被逼得走投無路，才上了這座山？而且誰願意一輩子困死山林永做賊寇？」
宋江自我感動道，「我今日堅壁穩寨，不單是為了擊退來敵，保住梁山根基。我是想趁著喘息之機，為萬千弟兄謀一條真正安穩的長遠出路。」
宋江把話說到到這份上，至少吳用和公孫勝都聽懂了。
這是宋江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拋出招安的想法，所以小心翼翼地試探山寨里不同派別對招安的態度。
「宋大哥指的是？」阮小七又站起來問道。
宋江環視一圈諸位頭領，最終下定決心道：「招安！」
滿廳譁然，議論紛紛。
「絕非我宋江貪慕朝堂虛名，實在是大勢壓人，由不得誰逞一時之快。」
宋江解釋道，「晁天王若是尚在，知曉此番進退利害，定然也會贊同招安這條穩妥出路。」
「招安？」武松聞言，突然站了起來，冷哼一聲，「哥哥把弟兄們的心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