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一個山寨，一個領袖（2）
兗州一戰，宋江領著幾路人馬，突圍回山。
隊伍士氣低落，大小頭領皆低垂腦袋，無人言語。
雖然宋江親率的三千騎兵損失較小，但山寨之主晁蓋下落不明，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著實讓他和頭領們心頭壓了一塊巨石。
聚義廳里，氣氛沉悶。
中間主位那頭把交椅空在那裡，更顯壓抑。
平日裡晁蓋坐鎮其上，目光如炬，聲如洪鐘，一言定山寨進退。
如今椅子空蕩蕩的，滿廳兄弟頓感失去了主心骨。
宋江坐在左側首位，面色沉鬱，瞥了一眼那把空椅，目光又很快移開。
然後，他看向林沖，讓他們細說戰鬥的經過。
林沖坐在椅子上，憤懣地講述了下山、遇伏、沖陣、中軍被圍、前軍前去救援的經過。
「我們找尋一個時辰，一無所獲。然後接到公明哥哥的號令，敵軍圍了上來，便與其他兩路人馬匯合，往北突圍了。」
「那劉唐呢？」宋江問。
「劉唐兄弟也不見蹤跡。」林沖低著頭，看著地板說道。
宋江沒有再問，立馬吩咐：「戴宗，朱貴聽令！你二人即刻挑選精幹人馬，喬裝打扮，前往兗州城外、周邊州縣山野村落，全力搜尋晁天王與劉唐兄弟蹤跡。但凡打探到一絲消息，無論生死，即刻回報山寨，我親自領兵下山接應，不得延誤。」
二人躬身領命，不敢耽擱，當即出了聚義廳，準備下山。
宋江看著愁眉苦臉的眾頭領，沉聲道：「諸位兄弟各自歸營，安撫士卒，整頓殘兵，憑現在這士氣，怎能下山接應打仗？」
眾人沉默片刻，花榮率先拱手：「小弟這便回營，整頓士氣！」
秦明跟著抱了抱拳，轉身走了。
其餘頭領見狀，也三三兩兩散去。
阮氏三兄弟互相看了一眼，也離開回營。
林沖走在最後，到了門口又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
他沒有說話，只是又看了一眼，然後大步出了聚義廳。
聚義廳里只剩宋江和吳用，宋江意味深長道：「晁天王究竟在哪呢？他待我和兄弟們恩重如山，咱們卻全無消息，唉！」
吳用見狀，寬慰道：「公明哥哥多慮了。晁天王吉人天相，定會平安歸來。」
宋江聞言，重重地嘆了口氣，心中五味雜陳，難以言說。
......
第五天，戴宗和朱貴回來了。
兩人風塵僕僕，滿臉倦色，但帶回來的消息只有一個：沒有找到。
兗州戰場方圓百里的村鎮、山道、驛站，凡是能打聽的地方都去了，根本沒有晁蓋和劉唐的蹤跡。
「倒是打聽到另一件事。」戴宗皺著眉頭，「史文恭正在操練水軍，日夜不停，看樣子是準備乘勝追擊，來圍剿咱們山寨。」
外敵壓境，內主失蹤，梁山陷入前所未有的絕境。
宋江神色一凜，當即傳令，召集所有頭領，聚義廳議事。
這是他與晁蓋不同的地方，晁蓋喜歡開小會，三五個人關起門來說事，保持權力的神秘感。
宋江喜歡開大會。開大會的好處是，場面夠大，話能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而且開大會，有人可以給宋江帶節奏，宋江便能把控會議的進程。
聚義廳，宋江坐在主位旁邊的椅子上，憂心忡忡地開了口：「諸位兄弟，戴院長和朱貴兄弟回來了，他們找尋幾日，晁天王依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廳里眾人一片唉聲嘆氣。
宋江環視眾人，隨即話鋒一轉：「戴院長還帶來消息，那史文恭整兵秣馬，操練水軍，隨時可能發兵來犯。咱們若不能儘快穩住軍心、統一部署，恐怕不等官軍打到家門口，自己便先亂了陣腳。」
眾頭領又立刻議論起來。
吳用見狀，高聲說道：「值此危難之際，山寨不可無策，唯有定下周全禦敵之計，擊潰來犯敵軍，方能穩住梁山人心，守住八百里水泊！」
宋江點點頭。
吳用又道：「公明哥哥，你是山寨副都議。小弟以為，當下應合眾營軍力，由哥哥統一調度全軍，不可再各自分兵為戰。」
宋江看了他一眼，吳用這人果然是個有眼色的人。
晁蓋穩固時便站晁蓋，晁蓋不在了便順順噹噹地把屁股挪了個地方。
「軍師所言極是！」宋江接過了話頭，「天王如今下落不明，我身為副都議，暫理寨務責無旁貸。但兄弟情義不可廢，尋找晁天王的事絕不能停。」
他看向戴宗：「戴院長，尋找天王的下落，還是由你繼續負責。只要人沒找到，就不算完。」
戴宗抱拳領命。
宋江緊接著說道：「其餘頭領，全力備戰。兗州一戰折損了不少人手，四營加上獨立營，合併一處，由我和軍師統一調度。水寨兩營也歸併一處，由李俊兄弟統一指揮，不得有誤。」
孫立看了一眼林沖，他皺了皺眉頭，卻最終沒有說話。
阮小二坐在角落裡，冷哼一聲，心中想著，定要尋回晁蓋哥哥。
而李逵則一如既往地跳了出來：「哥哥只管放心！有俺鐵牛在寨中把守，那史文恭膽敢前來，俺一斧頭劈了他狗頭，保管讓他有來無回！
堂下晁蓋一眾心腹，看著李逵這般跳樑小丑模樣，紛紛側目斜睨，眼底滿是不滿。
宋江並沒有理會李逵，他見好就收，又交代了幾句備戰事宜，便讓眾人散了。
……
當天夜裡，宋江沒有睡。
他想起一些舊事，當初江州劫法場之後，他與晁蓋一眾好漢一同上梁山，兩人本就是生死相托的過命交情。
晁蓋感念他當年通風報信的救命之恩，又敬他江湖名望，當即執意要將梁山寨主之位拱手相讓。
彼時晁蓋滿心赤誠，毫無半分虛偽，宋江看得一清二楚。
那時候晁蓋真心敬重這位名滿江湖的及時雨，事事與他商議，處處對他信任，將他視作最貼心的手足，梁山上下二人同心，大寨一派安穩。
可這份兄弟情，終究還是慢慢生出了裂痕，宋江自己也說不清這道隔閡究竟始於何時。
或許是打祝家莊之後，宋江接連領兵下山，山寨大半人馬盡歸其調度，兩人權柄悄然失衡。
又或許是晁蓋愈發固執己見，但凡戰事執意獨自下山衝鋒，凡事不再與他細細商議，兩人雖面上依舊兄弟相稱，心底早已漸行漸遠。
歸根結底，還是二人本心從始至終都截然不同。
晁蓋為人重江湖義氣，行事憑一腔血性，不屑官府、不願招安，只想盤踞水泊，自在做草莽好漢。
而宋江恪守君臣禮法，心中始終嚮往仕途，一心想要洗刷賊名，帶領眾好漢謀一個朝廷正統名分，光宗耀祖，惠及子孫。
宋江的腦中冒出一個想法：如果晁蓋真的回不來了呢？
山寨無主，千載難逢的權柄機會，就擺在自己眼前，一念及此，他心底有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悸動。
但他深知梁山內部派系林立，他若貿然出頭，底下那些跟隨晁蓋多年的老兄弟服不服？劉唐雖然也失蹤了，可三阮還在、公孫勝還在、林沖也還在......他們能服？
黑暗中，宋江對自己說了一句：「先找到人，死的要見屍，活的......」
宋江沒說出來，但心中卻狠下了心。
隊伍士氣低落，大小頭領皆低垂腦袋，無人言語。
雖然宋江親率的三千騎兵損失較小，但山寨之主晁蓋下落不明，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著實讓他和頭領們心頭壓了一塊巨石。
聚義廳里，氣氛沉悶。
中間主位那頭把交椅空在那裡，更顯壓抑。
平日裡晁蓋坐鎮其上，目光如炬，聲如洪鐘，一言定山寨進退。
如今椅子空蕩蕩的，滿廳兄弟頓感失去了主心骨。
宋江坐在左側首位，面色沉鬱，瞥了一眼那把空椅，目光又很快移開。
然後，他看向林沖，讓他們細說戰鬥的經過。
林沖坐在椅子上，憤懣地講述了下山、遇伏、沖陣、中軍被圍、前軍前去救援的經過。
「我們找尋一個時辰，一無所獲。然後接到公明哥哥的號令，敵軍圍了上來，便與其他兩路人馬匯合，往北突圍了。」
「那劉唐呢？」宋江問。
「劉唐兄弟也不見蹤跡。」林沖低著頭，看著地板說道。
宋江沒有再問，立馬吩咐：「戴宗，朱貴聽令！你二人即刻挑選精幹人馬，喬裝打扮，前往兗州城外、周邊州縣山野村落，全力搜尋晁天王與劉唐兄弟蹤跡。但凡打探到一絲消息，無論生死，即刻回報山寨，我親自領兵下山接應，不得延誤。」
二人躬身領命，不敢耽擱，當即出了聚義廳，準備下山。
宋江看著愁眉苦臉的眾頭領，沉聲道：「諸位兄弟各自歸營，安撫士卒，整頓殘兵，憑現在這士氣，怎能下山接應打仗？」
眾人沉默片刻，花榮率先拱手：「小弟這便回營，整頓士氣！」
秦明跟著抱了抱拳，轉身走了。
其餘頭領見狀，也三三兩兩散去。
阮氏三兄弟互相看了一眼，也離開回營。
林沖走在最後，到了門口又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
他沒有說話，只是又看了一眼，然後大步出了聚義廳。
聚義廳里只剩宋江和吳用，宋江意味深長道：「晁天王究竟在哪呢？他待我和兄弟們恩重如山，咱們卻全無消息，唉！」
吳用見狀，寬慰道：「公明哥哥多慮了。晁天王吉人天相，定會平安歸來。」
宋江聞言，重重地嘆了口氣，心中五味雜陳，難以言說。
......
第五天，戴宗和朱貴回來了。
兩人風塵僕僕，滿臉倦色，但帶回來的消息只有一個：沒有找到。
兗州戰場方圓百里的村鎮、山道、驛站，凡是能打聽的地方都去了，根本沒有晁蓋和劉唐的蹤跡。
「倒是打聽到另一件事。」戴宗皺著眉頭，「史文恭正在操練水軍，日夜不停，看樣子是準備乘勝追擊，來圍剿咱們山寨。」
外敵壓境，內主失蹤，梁山陷入前所未有的絕境。
宋江神色一凜，當即傳令，召集所有頭領，聚義廳議事。
這是他與晁蓋不同的地方，晁蓋喜歡開小會，三五個人關起門來說事，保持權力的神秘感。
宋江喜歡開大會。開大會的好處是，場面夠大，話能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而且開大會，有人可以給宋江帶節奏，宋江便能把控會議的進程。
聚義廳，宋江坐在主位旁邊的椅子上，憂心忡忡地開了口：「諸位兄弟，戴院長和朱貴兄弟回來了，他們找尋幾日，晁天王依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廳里眾人一片唉聲嘆氣。
宋江環視眾人，隨即話鋒一轉：「戴院長還帶來消息，那史文恭整兵秣馬，操練水軍，隨時可能發兵來犯。咱們若不能儘快穩住軍心、統一部署，恐怕不等官軍打到家門口，自己便先亂了陣腳。」
眾頭領又立刻議論起來。
吳用見狀，高聲說道：「值此危難之際，山寨不可無策，唯有定下周全禦敵之計，擊潰來犯敵軍，方能穩住梁山人心，守住八百里水泊！」
宋江點點頭。
吳用又道：「公明哥哥，你是山寨副都議。小弟以為，當下應合眾營軍力，由哥哥統一調度全軍，不可再各自分兵為戰。」
宋江看了他一眼，吳用這人果然是個有眼色的人。
晁蓋穩固時便站晁蓋，晁蓋不在了便順順噹噹地把屁股挪了個地方。
「軍師所言極是！」宋江接過了話頭，「天王如今下落不明，我身為副都議，暫理寨務責無旁貸。但兄弟情義不可廢，尋找晁天王的事絕不能停。」
他看向戴宗：「戴院長，尋找天王的下落，還是由你繼續負責。只要人沒找到，就不算完。」
戴宗抱拳領命。
宋江緊接著說道：「其餘頭領，全力備戰。兗州一戰折損了不少人手，四營加上獨立營，合併一處，由我和軍師統一調度。水寨兩營也歸併一處，由李俊兄弟統一指揮，不得有誤。」
孫立看了一眼林沖，他皺了皺眉頭，卻最終沒有說話。
阮小二坐在角落裡，冷哼一聲，心中想著，定要尋回晁蓋哥哥。
而李逵則一如既往地跳了出來：「哥哥只管放心！有俺鐵牛在寨中把守，那史文恭膽敢前來，俺一斧頭劈了他狗頭，保管讓他有來無回！
堂下晁蓋一眾心腹，看著李逵這般跳樑小丑模樣，紛紛側目斜睨，眼底滿是不滿。
宋江並沒有理會李逵，他見好就收，又交代了幾句備戰事宜，便讓眾人散了。
……
當天夜裡，宋江沒有睡。
他想起一些舊事，當初江州劫法場之後，他與晁蓋一眾好漢一同上梁山，兩人本就是生死相托的過命交情。
晁蓋感念他當年通風報信的救命之恩，又敬他江湖名望，當即執意要將梁山寨主之位拱手相讓。
彼時晁蓋滿心赤誠，毫無半分虛偽，宋江看得一清二楚。
那時候晁蓋真心敬重這位名滿江湖的及時雨，事事與他商議，處處對他信任，將他視作最貼心的手足，梁山上下二人同心，大寨一派安穩。
可這份兄弟情，終究還是慢慢生出了裂痕，宋江自己也說不清這道隔閡究竟始於何時。
或許是打祝家莊之後，宋江接連領兵下山，山寨大半人馬盡歸其調度，兩人權柄悄然失衡。
又或許是晁蓋愈發固執己見，但凡戰事執意獨自下山衝鋒，凡事不再與他細細商議，兩人雖面上依舊兄弟相稱，心底早已漸行漸遠。
歸根結底，還是二人本心從始至終都截然不同。
晁蓋為人重江湖義氣，行事憑一腔血性，不屑官府、不願招安，只想盤踞水泊，自在做草莽好漢。
而宋江恪守君臣禮法，心中始終嚮往仕途，一心想要洗刷賊名，帶領眾好漢謀一個朝廷正統名分，光宗耀祖，惠及子孫。
宋江的腦中冒出一個想法：如果晁蓋真的回不來了呢？
山寨無主，千載難逢的權柄機會，就擺在自己眼前，一念及此，他心底有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悸動。
但他深知梁山內部派系林立，他若貿然出頭，底下那些跟隨晁蓋多年的老兄弟服不服？劉唐雖然也失蹤了，可三阮還在、公孫勝還在、林沖也還在......他們能服？
黑暗中，宋江對自己說了一句：「先找到人，死的要見屍，活的......」
宋江沒說出來，但心中卻狠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