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父子上山
朱朗牢牢記住了李孝教的招式。
第二日，私塾里再起衝突，那巡檢的兒子王銘仗著家勢，向來在私塾里橫著走，今日依舊蠻橫尋釁，出言辱罵朱朗。
朱朗沉住心氣，不慌不忙，待王銘伸手來推搡的當口，他先是一記纏腕扣住對方小臂，緊跟著腳下一踢脛骨，順勢卸力往前一帶，王銘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面朝下摔在地上，來了個狗吃屎。
前後不過三招，乾淨利落。
王銘當眾落敗，私塾里幾個平日受他欺負的孩子捂著嘴偷笑。
他顏面盡失，恨意翻湧，又上前作打，朱朗故技重施，王銘依舊來了個狗吃屎。
王銘強忍下來，咬著牙爬起來，心裡算計，叫上幾個平日裡跟他廝混的半大小在路上堵朱朗。
散學後，朱朗遠遠看見王銘帶著幾個人堵在巷口，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王銘哪裡肯放，一揮手，幾個人撒腿就追。
朱朗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家。只要進了自家院子，關了門，他們就不敢怎樣。
他悶著頭往前沖，一頭扎進自家那條巷子，王銘在後頭緊咬不放。
朱朗衝到家門口，一把推開院門閃身進去，反手就要關門。
可院門剛合上一半，王銘已經追到了跟前，一腳踹在門板上，木門猛地彈開，撞得朱朗後退了兩步。
「朗哥，怎麼回事？」劉唐正蹲在院裡劈柴，聽見動靜站起身朝門口走來。
王銘和劉唐打了個照面，只見這人身形高大，赤發黃須，一張臉粗獷兇悍，手裡還拿著個斧頭。
王銘整個人猛地僵住，那兇悍的目光，絕對不是街面上能見到的良民。
正慌神的時候，王銘又下意識往院裡瞟了一眼，瞧見堂屋門邊靠著一個中年漢子，身材魁梧，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
王銘嚇得轉身就跑，一路狂奔回家。
他爹王彪正在翻看鄆州府剛送來的懸賞公文，底下還壓著一張畫像，是早年生辰綱案子時通緝的晁蓋畫像。
「怎麼回來遲了？」王彪頭也沒抬便問。
王銘喘著粗氣跑到桌案前，不經意間掃了張懸賞畫像，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愣住了。
畫像上身形魁梧那人，雖然添了鬍鬚，可眉眼輪廓跟那個靠在堂屋門口的中年漢子能對上七八分。
王銘抬起頭，看向他爹，驚恐道：「爹！這人我剛剛見過，就藏在朱朗家裡！」
「朱朗？」
「私塾里的同窗，他爹就是都頭朱仝！」
王彪一怔，朱仝？晁蓋？
官府懸賞二百兩銀子要屍首的晁蓋，活生生地藏在朱仝家？
他盯著兒子的臉：「你看清了？」
「反正，與這畫像太相似了！」
王彪沒再多問。管他是不是，先捉了再說，抓錯了放了便是。
他是鄆城巡檢，管著城防治安，平日裡送上門的小案子不少，可抓晁蓋這種潑天功勞，一輩子也遇不上一回。
他當即去了巡檢司衙門，點齊二十名精銳巡檢兵丁，直奔朱仝家。
這邊，晁蓋見那少年慌張跑了，隱隱感覺不對勁，問朱朗：「這是昨日與你動手的同窗？」
「就是他。」
「你昨日說，他爹是巡檢？」
晁蓋皺起眉頭，立刻吩咐劉唐：「壞了，咱們現在就得走。」
劉唐也擔憂道：「哥哥，你是怕那巡檢……」
晁蓋道：「速去找朱仝兄弟，準備馬匹來。」
說話間，朱仝正好當值回來，聽晁蓋要離開，問了緣由，便道：「我去牽馬，你們等我。」
等他回來時，剛拐進巷口，遠遠就看見自家宅院四周人影綽綽，刀光隱現，他一眼便認出帶隊的是巡檢王彪。
朱仝心頭一沉，連忙將馬匹圈好，跑了過去。
但已經遲了。王彪朗聲喊話：「朱仝！本官奉命搜查嫌犯，你若是清白，便開門讓兄弟們走一趟！若是藏匿朝廷要犯，罪責難逃！」
院子裡，劉唐早已察覺到外面的動靜，對晁蓋道：「哥哥，外面圍上人了，數目不少。」
晁蓋看了看身旁惶恐不安的朱仝渾家，又看了看強裝鎮定的朱朗，心底飛速盤算：躲不住了，只能衝出去了。
朱仝渾家攥著朱朗的手，禁不住顫抖起來。
「王巡檢！」朱仝大叫一聲衝上前來，但門早已被撞開。
一個赤發彪形大漢立在門口，手裡攥著劈柴的斧頭，渾身煞氣。
王彪厲聲喝道：「拿下！」
朱仝從巷子裡衝出，擋在院門前，厲聲喝道：「住手！」
王彪氣急敗壞：「朱仝！你窩藏通緝要犯，還敢阻攔公務？」
前頭幾個兵丁早衝進了院內。
朱仝大叫一聲：「勿殺人！」
劉唐聽見朱仝喊叫，又見朗哥在這兒，便不傷人命，斧頭只以刀背橫掃，一斧掄翻沖在最前面那個。
李孝同時從門後閃出，短刀貼掌，刀背擊人關節，瞬息放倒數人。
這些巡檢兵丁哪裡是歷經生死搏殺的劉唐和李孝的對手，片刻功夫，二十個兵丁全被打趴在地。
晁蓋掃過滿地哀嚎的兵丁，轉頭看向巷口的朱仝，兩人對視一眼。
晁蓋沒等朱仝開口，先一步下令：「李孝，護著娘倆，走！」
李孝進屋一把背起朱朗。朱朗沒抗拒，只扭頭看了一眼母親。
李孝伸手去拉朱仝渾家，可她渾身發軟，跌坐在門檻上動彈不得。
王彪拔刀直指朱仝：「朱仝，你若交出晁蓋，尚可從輕發落。若執意包庇，本官連你一起拿！」
朱仝僵在原地。
晁蓋見狀，使勁從另一邊拉起朱仝的渾家，走到門口：「朱兄，今日不走，往後就沒機會了。」
朱仝渾家看向朱仝，眼眶通紅。
朱仝看著妻兒惶恐的模樣，看著拔刀相向的同僚，忽然嘆了一口氣。
然後，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刀，拉過妻子，無奈道：「走吧」
劉唐前面開道，王彪步步後退，一點也不敢上前阻攔。
李孝抱著朱朗翻身上馬，劉唐劈開最後兩個攔路的兵丁緊隨其後，朱仝護著妻子騎上馬去，晁蓋也硬撐著跳上馬。
劉唐見眾人皆上馬，最後跳上馬背，六人四騎，衝出巷口。
王彪舉著刀一動未動，他根本不敢與梁山賊寇過招。
二十個人都不是對手，他又如何能攔得住？
他轉頭瞥見悄悄跟過來的兒子，冷汗順著鬢角淌下來。
王銘呆呆佇立在不遠處，看著自己的父親一招未打就放走了賊人，心中的山塌了。
等衝到城門時，守門兵卒見都頭朱仝沖在前面，一愣神的功夫，戰馬已絕塵而去。
一路奔出二十餘里，遠離追兵，晁蓋才示意放緩。
路邊一座廢棄草棚，眾人下馬歇腳。
朱朗靠在母親臂膀里，小臉慘白，一路沒哭，卻終於小聲問了一句：「爹……咱們回不了家了，是嗎？」
朱仝沒有說話，只是蹲下身，攥緊了兒子的手。
晁蓋看著朱仝的背影，心裡清楚，這一走，朱仝一家三口只能跟著自己上梁山了。
半晌，朱仝站起身走到晁蓋面前，沉默良久，開口：「我在鄆城這麼多年，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這般狼狽。」
晁蓋沒有寬慰，沒有畫餅，只說了一句：「梁山眼下是唯一的去處。日後有朝一日，你會回到鄆城的。」
朱仝冷笑兩聲，他想起那夜晁蓋被抬進院子的模樣，想起他奄奄一息的模樣，此次救下晁蓋，就應該想到最終會走到這一步。
他翻身上馬，按下心頭最後一絲眷戀，只說了一句：「罷了，便與你上山吧。」
第二日，私塾里再起衝突，那巡檢的兒子王銘仗著家勢，向來在私塾里橫著走，今日依舊蠻橫尋釁，出言辱罵朱朗。
朱朗沉住心氣，不慌不忙，待王銘伸手來推搡的當口，他先是一記纏腕扣住對方小臂，緊跟著腳下一踢脛骨，順勢卸力往前一帶，王銘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面朝下摔在地上，來了個狗吃屎。
前後不過三招，乾淨利落。
王銘當眾落敗，私塾里幾個平日受他欺負的孩子捂著嘴偷笑。
他顏面盡失，恨意翻湧，又上前作打，朱朗故技重施，王銘依舊來了個狗吃屎。
王銘強忍下來，咬著牙爬起來，心裡算計，叫上幾個平日裡跟他廝混的半大小在路上堵朱朗。
散學後，朱朗遠遠看見王銘帶著幾個人堵在巷口，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王銘哪裡肯放，一揮手，幾個人撒腿就追。
朱朗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家。只要進了自家院子，關了門，他們就不敢怎樣。
他悶著頭往前沖，一頭扎進自家那條巷子，王銘在後頭緊咬不放。
朱朗衝到家門口，一把推開院門閃身進去，反手就要關門。
可院門剛合上一半，王銘已經追到了跟前，一腳踹在門板上，木門猛地彈開，撞得朱朗後退了兩步。
「朗哥，怎麼回事？」劉唐正蹲在院裡劈柴，聽見動靜站起身朝門口走來。
王銘和劉唐打了個照面，只見這人身形高大，赤發黃須，一張臉粗獷兇悍，手裡還拿著個斧頭。
王銘整個人猛地僵住，那兇悍的目光，絕對不是街面上能見到的良民。
正慌神的時候，王銘又下意識往院裡瞟了一眼，瞧見堂屋門邊靠著一個中年漢子，身材魁梧，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
王銘嚇得轉身就跑，一路狂奔回家。
他爹王彪正在翻看鄆州府剛送來的懸賞公文，底下還壓著一張畫像，是早年生辰綱案子時通緝的晁蓋畫像。
「怎麼回來遲了？」王彪頭也沒抬便問。
王銘喘著粗氣跑到桌案前，不經意間掃了張懸賞畫像，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愣住了。
畫像上身形魁梧那人，雖然添了鬍鬚，可眉眼輪廓跟那個靠在堂屋門口的中年漢子能對上七八分。
王銘抬起頭，看向他爹，驚恐道：「爹！這人我剛剛見過，就藏在朱朗家裡！」
「朱朗？」
「私塾里的同窗，他爹就是都頭朱仝！」
王彪一怔，朱仝？晁蓋？
官府懸賞二百兩銀子要屍首的晁蓋，活生生地藏在朱仝家？
他盯著兒子的臉：「你看清了？」
「反正，與這畫像太相似了！」
王彪沒再多問。管他是不是，先捉了再說，抓錯了放了便是。
他是鄆城巡檢，管著城防治安，平日裡送上門的小案子不少，可抓晁蓋這種潑天功勞，一輩子也遇不上一回。
他當即去了巡檢司衙門，點齊二十名精銳巡檢兵丁，直奔朱仝家。
這邊，晁蓋見那少年慌張跑了，隱隱感覺不對勁，問朱朗：「這是昨日與你動手的同窗？」
「就是他。」
「你昨日說，他爹是巡檢？」
晁蓋皺起眉頭，立刻吩咐劉唐：「壞了，咱們現在就得走。」
劉唐也擔憂道：「哥哥，你是怕那巡檢……」
晁蓋道：「速去找朱仝兄弟，準備馬匹來。」
說話間，朱仝正好當值回來，聽晁蓋要離開，問了緣由，便道：「我去牽馬，你們等我。」
等他回來時，剛拐進巷口，遠遠就看見自家宅院四周人影綽綽，刀光隱現，他一眼便認出帶隊的是巡檢王彪。
朱仝心頭一沉，連忙將馬匹圈好，跑了過去。
但已經遲了。王彪朗聲喊話：「朱仝！本官奉命搜查嫌犯，你若是清白，便開門讓兄弟們走一趟！若是藏匿朝廷要犯，罪責難逃！」
院子裡，劉唐早已察覺到外面的動靜，對晁蓋道：「哥哥，外面圍上人了，數目不少。」
晁蓋看了看身旁惶恐不安的朱仝渾家，又看了看強裝鎮定的朱朗，心底飛速盤算：躲不住了，只能衝出去了。
朱仝渾家攥著朱朗的手，禁不住顫抖起來。
「王巡檢！」朱仝大叫一聲衝上前來，但門早已被撞開。
一個赤發彪形大漢立在門口，手裡攥著劈柴的斧頭，渾身煞氣。
王彪厲聲喝道：「拿下！」
朱仝從巷子裡衝出，擋在院門前，厲聲喝道：「住手！」
王彪氣急敗壞：「朱仝！你窩藏通緝要犯，還敢阻攔公務？」
前頭幾個兵丁早衝進了院內。
朱仝大叫一聲：「勿殺人！」
劉唐聽見朱仝喊叫，又見朗哥在這兒，便不傷人命，斧頭只以刀背橫掃，一斧掄翻沖在最前面那個。
李孝同時從門後閃出，短刀貼掌，刀背擊人關節，瞬息放倒數人。
這些巡檢兵丁哪裡是歷經生死搏殺的劉唐和李孝的對手，片刻功夫，二十個兵丁全被打趴在地。
晁蓋掃過滿地哀嚎的兵丁，轉頭看向巷口的朱仝，兩人對視一眼。
晁蓋沒等朱仝開口，先一步下令：「李孝，護著娘倆，走！」
李孝進屋一把背起朱朗。朱朗沒抗拒，只扭頭看了一眼母親。
李孝伸手去拉朱仝渾家，可她渾身發軟，跌坐在門檻上動彈不得。
王彪拔刀直指朱仝：「朱仝，你若交出晁蓋，尚可從輕發落。若執意包庇，本官連你一起拿！」
朱仝僵在原地。
晁蓋見狀，使勁從另一邊拉起朱仝的渾家，走到門口：「朱兄，今日不走，往後就沒機會了。」
朱仝渾家看向朱仝，眼眶通紅。
朱仝看著妻兒惶恐的模樣，看著拔刀相向的同僚，忽然嘆了一口氣。
然後，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刀，拉過妻子，無奈道：「走吧」
劉唐前面開道，王彪步步後退，一點也不敢上前阻攔。
李孝抱著朱朗翻身上馬，劉唐劈開最後兩個攔路的兵丁緊隨其後，朱仝護著妻子騎上馬去，晁蓋也硬撐著跳上馬。
劉唐見眾人皆上馬，最後跳上馬背，六人四騎，衝出巷口。
王彪舉著刀一動未動，他根本不敢與梁山賊寇過招。
二十個人都不是對手，他又如何能攔得住？
他轉頭瞥見悄悄跟過來的兒子，冷汗順著鬢角淌下來。
王銘呆呆佇立在不遠處，看著自己的父親一招未打就放走了賊人，心中的山塌了。
等衝到城門時，守門兵卒見都頭朱仝沖在前面，一愣神的功夫，戰馬已絕塵而去。
一路奔出二十餘里，遠離追兵，晁蓋才示意放緩。
路邊一座廢棄草棚，眾人下馬歇腳。
朱朗靠在母親臂膀里，小臉慘白，一路沒哭，卻終於小聲問了一句：「爹……咱們回不了家了，是嗎？」
朱仝沒有說話，只是蹲下身，攥緊了兒子的手。
晁蓋看著朱仝的背影，心裡清楚，這一走，朱仝一家三口只能跟著自己上梁山了。
半晌，朱仝站起身走到晁蓋面前，沉默良久，開口：「我在鄆城這麼多年，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這般狼狽。」
晁蓋沒有寬慰，沒有畫餅，只說了一句：「梁山眼下是唯一的去處。日後有朝一日，你會回到鄆城的。」
朱仝冷笑兩聲，他想起那夜晁蓋被抬進院子的模樣，想起他奄奄一息的模樣，此次救下晁蓋，就應該想到最終會走到這一步。
他翻身上馬，按下心頭最後一絲眷戀，只說了一句：「罷了，便與你上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