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荒誕的懸賞
阮小七大驚，詫異道：「哥哥，這是為何？「
一旁的劉唐和李孝也是一頭霧水，看向晁蓋，滿眼困惑。
晁蓋嘴角一挑，神秘道：「迷惑官府，讓他們掉以輕心。「
實際上，這話是說給眾人聽的藉口。
晁蓋真正的盤算，是想借著這次「假死「，引蛇出洞，讓山寨里的牛鬼蛇神露出馬腳來。
他看著眾人，沉聲叮囑道：「而且，這消息不能由你帶回山寨，也不能讓私自下山的弟兄們傳回去。「
三人面面相覷，疑惑更甚。
阮小七忍不住發問：「我們都不傳消息，山寨如何知曉哥哥的境況？」
晁蓋沒有答話，轉頭看向一旁的朱仝。
朱仝一愣，全然不知此事和自己有什麼牽扯。
晁蓋緩緩道出計劃：「這就要勞煩朱兄了，你去找劉知縣，就說梁山賊首晁蓋，兗州中箭，逃回梁山途中失散，生死不明。再請知縣張貼懸賞榜文：鄆城縣境內，撿到晁蓋隨身遺物者，賞銀十兩；尋得其屍首者，賞銀百兩。這樣，消息便會傳回山寨。」
朱仝皺了皺眉，開口發問：「倘若知縣不肯應允，該如何是好？」
「這是現成的軍功，知縣不會拒絕。「晁蓋不緊不慢，「若是他遲疑推脫，你便直言，周邊州縣已然陸續放出懸賞，此番圍剿梁山的大功，鄆城官府也該分上一份。「
朱仝仍面露擔憂：「萬一弄巧成拙，把你這個活人給懸賞進去了呢？「
晁蓋笑道：「朱兄放心，我不會連累你和尊嫂令郎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朱仝擺擺手。
晁蓋又道：「我這傷已好了大半，等消息傳回山寨，我便準備回山。「
朱仝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頭：「也罷，幫人幫到底，我去與知縣說。「
阮小七急道：「哥哥，等著消息傳回山寨，那得等到什麼時候？不如今日我便護你回山！「
晁蓋笑了笑：「已經走到這一步，就不急在這一時半刻了。「
他在暗自思忖，梁山賊首晁蓋被擊殺，這要是在北宋有熱搜，妥妥的榜一。
前世他讀過《叫魂》一書，深知流言的恐怖。
即便當下沒有網絡，流言傳播依舊極快。
流言從不需要真相佐證，只需要世人的獵奇心、貪利心，便可瘋狂蔓延。
晁蓋又看向阮小七，正色吩咐：「你且回山，就說全無我的消息。切記，不要對任何人透露我的情況。「
阮小七滿臉不解，依舊滿心擔憂。
晁蓋見狀，輕聲道：「等我回山，你自然就明白了。「
見阮小七雖仍有顧慮，晁蓋寬慰道：「兄弟別擔心，一旦山寨因流言生出動靜，你即刻悄悄下山，前來鄆城報信。「
於是，阮小七憂心忡忡辭別眾人，奔回梁山去了。
而朱仝依照晁蓋計策，動身前往縣衙獻策。
自打白秀英無故失蹤，劉知縣終日鬱鬱寡歡，無心打理公務，哪還有心思琢磨別的？
此刻聽聞不用自己奔波，便能憑空撈取軍功，當即大喜，全盤答應，將此事全權交給朱仝處置。
不過半日，鄆城縣懸賞榜文貼滿城門街巷。
流言乘風而起，從茶肆傳到菜市，從菜市傳入賭坊，短短半日，滿城百姓盡數知曉梁山賊寇晁蓋生死不明、官府重金尋屍尋遺物的消息。
不少民眾聞風而動，見有利可圖，奔赴山野河邊尋寶，幾乎把城郊翻了個底朝天。
緊接著，荒唐鬧劇便接連不斷上演。
城東王屠戶在河邊撿到一把鏽刀，硬說是晁蓋的佩刀，刀上血跡皆是戰場殺敵所留，實則刀上只是殺豬留下的豬血。
做公的看了一眼，直搖頭：「晁蓋的刀上能有殺豬的腥味？「
城南李婆子捧著一隻破布鞋趕來領賞，一口咬定是晁蓋逃亡途中遺失。
做公的問：「你怎知是晁天王的？「
李婆子理直氣壯：「這鞋底恁大，除了晁天王那等魁梧漢子，誰穿得了？「
最離譜的是城西張老六，扛著一根朽爛的扁擔，非說是晁天王的兵器。
做公的差點沒忍住笑出聲：「晁蓋使的是朴刀，不是扁擔。「
可不管多離譜，只要有人來報，朱仝都囑咐先記上。
目的從來不是真找出什麼遺物，而是讓「晁蓋遺物在鄆城出現「這件事，變成人盡皆知的「事實「。
第二日，消息傳到濟州，濟州知州一拍桌案，生怕鄆城獨占軍功，立刻下令加碼懸賞。
周遭州縣紛紛跟風效仿，人人都想搶占剿滅梁山賊首的政績。
鄆州知州程萬里最是心急，此前他聽蘇長貴說三萬石糧食被梁山劫走，本就對梁山賊寇恨得牙痒痒。
如今若能坐實「晁蓋死在鄆州地界「，便也是天大的功勞。
當即也加碼：「撿到晁蓋兵甲者，賞銀二十兩；尋得屍首者，賞銀二百兩！「
一時間京東路各州府互相抬價，荒誕至極，如同一場爭搶政績的遺物拍賣會。
閒漢們扛著鋤頭、提著籮筐，漫山遍野地「尋寶「，交上去的東西十件里有八件是偽造的。
個別官府明知有假，但為了政績，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有師爺甚至暗示底下人：「差不多就行，報上來便算。「
地方官府做事，有時候就是這樣，一地看一地，誰也不肯落了下風。
晁蓋得知這番光景，不由得想起一句話：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鄆城的百姓怕是做夢也想不到，他們滿城搜捕的梁山賊首，就住在本地都頭兼牢城節級的家裡。
眼見計劃步步落地，一切盡在掌控，晁蓋心底稍稍安穩。
正洋洋自得間，院門吱呀一聲開了，朱朗放學回來了。
少年鼻青臉腫，衣衫凌亂，模樣狼狽。
晁蓋上下打量他一眼，眉頭一挑，笑道：「朗哥，怎麼傷成這般模樣？」
朱朗悶聲道：「今日在私塾與同窗爭論懸賞的時，然後便動了手。「
「懸賞的事？你說了什麼？」晁蓋警覺道。
「沒什麼。」
晁蓋見他不願意說，便調侃道：「你沒說你爹是朱仝啊？「
朱朗抬起頭，小臉一本正經：「說了，但他爹是巡檢。「
晁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朱朗倔強地瞪著他，一臉傲氣。
「你教他幾招。」晁蓋吩咐李孝，轉頭看向朱朗，「以後只能你打傷別人，不能讓別人打傷你。「
李孝也覺得好笑，當即手把手教了起來。
「看好了。第一招，纏腕。」
李孝伸手一把攥住朱朗的手腕，五指一擰一翻，看似沒使多大力氣，朱朗卻「哎喲」一聲，整個人跟著胳膊轉了半圈。
「疼不疼？」
「疼！」
「疼就對了。」李孝鬆開手，「有人抓你，你就這麼翻他手腕。」
「第二招！」說著，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朱朗肋下一戳。
朱朗「嗷」一嗓子，捂著肋巴骨直跳腳。
「這招叫戳肋，不用多大力氣，戳中了他就得彎下去。他一彎，你就第三招，」李孝抬腿，腳尖輕輕磕在朱朗迎面骨上，力道控制得極好，「踢脛，踢他迎面骨。」
朱朗揉著肋巴骨，齜牙咧嘴，試著比劃了一下抓腕的動作，嘴裡念念有詞：「纏腕……戳肋……踢脛……」
李孝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這就記住了？」
朱朗重重點頭，攥了攥拳頭，眼中滿是躍躍欲試的光芒：「記住了！明日我便試試！」
一旁的劉唐和李孝也是一頭霧水，看向晁蓋，滿眼困惑。
晁蓋嘴角一挑，神秘道：「迷惑官府，讓他們掉以輕心。「
實際上，這話是說給眾人聽的藉口。
晁蓋真正的盤算，是想借著這次「假死「，引蛇出洞，讓山寨里的牛鬼蛇神露出馬腳來。
他看著眾人，沉聲叮囑道：「而且，這消息不能由你帶回山寨，也不能讓私自下山的弟兄們傳回去。「
三人面面相覷，疑惑更甚。
阮小七忍不住發問：「我們都不傳消息，山寨如何知曉哥哥的境況？」
晁蓋沒有答話，轉頭看向一旁的朱仝。
朱仝一愣，全然不知此事和自己有什麼牽扯。
晁蓋緩緩道出計劃：「這就要勞煩朱兄了，你去找劉知縣，就說梁山賊首晁蓋，兗州中箭，逃回梁山途中失散，生死不明。再請知縣張貼懸賞榜文：鄆城縣境內，撿到晁蓋隨身遺物者，賞銀十兩；尋得其屍首者，賞銀百兩。這樣，消息便會傳回山寨。」
朱仝皺了皺眉，開口發問：「倘若知縣不肯應允，該如何是好？」
「這是現成的軍功，知縣不會拒絕。「晁蓋不緊不慢，「若是他遲疑推脫，你便直言，周邊州縣已然陸續放出懸賞，此番圍剿梁山的大功，鄆城官府也該分上一份。「
朱仝仍面露擔憂：「萬一弄巧成拙，把你這個活人給懸賞進去了呢？「
晁蓋笑道：「朱兄放心，我不會連累你和尊嫂令郎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朱仝擺擺手。
晁蓋又道：「我這傷已好了大半，等消息傳回山寨，我便準備回山。「
朱仝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頭：「也罷，幫人幫到底，我去與知縣說。「
阮小七急道：「哥哥，等著消息傳回山寨，那得等到什麼時候？不如今日我便護你回山！「
晁蓋笑了笑：「已經走到這一步，就不急在這一時半刻了。「
他在暗自思忖，梁山賊首晁蓋被擊殺，這要是在北宋有熱搜，妥妥的榜一。
前世他讀過《叫魂》一書，深知流言的恐怖。
即便當下沒有網絡，流言傳播依舊極快。
流言從不需要真相佐證，只需要世人的獵奇心、貪利心，便可瘋狂蔓延。
晁蓋又看向阮小七，正色吩咐：「你且回山，就說全無我的消息。切記，不要對任何人透露我的情況。「
阮小七滿臉不解，依舊滿心擔憂。
晁蓋見狀，輕聲道：「等我回山，你自然就明白了。「
見阮小七雖仍有顧慮，晁蓋寬慰道：「兄弟別擔心，一旦山寨因流言生出動靜，你即刻悄悄下山，前來鄆城報信。「
於是，阮小七憂心忡忡辭別眾人，奔回梁山去了。
而朱仝依照晁蓋計策，動身前往縣衙獻策。
自打白秀英無故失蹤，劉知縣終日鬱鬱寡歡，無心打理公務，哪還有心思琢磨別的？
此刻聽聞不用自己奔波，便能憑空撈取軍功，當即大喜，全盤答應，將此事全權交給朱仝處置。
不過半日，鄆城縣懸賞榜文貼滿城門街巷。
流言乘風而起，從茶肆傳到菜市，從菜市傳入賭坊，短短半日，滿城百姓盡數知曉梁山賊寇晁蓋生死不明、官府重金尋屍尋遺物的消息。
不少民眾聞風而動，見有利可圖，奔赴山野河邊尋寶，幾乎把城郊翻了個底朝天。
緊接著，荒唐鬧劇便接連不斷上演。
城東王屠戶在河邊撿到一把鏽刀，硬說是晁蓋的佩刀，刀上血跡皆是戰場殺敵所留，實則刀上只是殺豬留下的豬血。
做公的看了一眼，直搖頭：「晁蓋的刀上能有殺豬的腥味？「
城南李婆子捧著一隻破布鞋趕來領賞，一口咬定是晁蓋逃亡途中遺失。
做公的問：「你怎知是晁天王的？「
李婆子理直氣壯：「這鞋底恁大，除了晁天王那等魁梧漢子，誰穿得了？「
最離譜的是城西張老六，扛著一根朽爛的扁擔，非說是晁天王的兵器。
做公的差點沒忍住笑出聲：「晁蓋使的是朴刀，不是扁擔。「
可不管多離譜，只要有人來報，朱仝都囑咐先記上。
目的從來不是真找出什麼遺物，而是讓「晁蓋遺物在鄆城出現「這件事，變成人盡皆知的「事實「。
第二日，消息傳到濟州，濟州知州一拍桌案，生怕鄆城獨占軍功，立刻下令加碼懸賞。
周遭州縣紛紛跟風效仿，人人都想搶占剿滅梁山賊首的政績。
鄆州知州程萬里最是心急，此前他聽蘇長貴說三萬石糧食被梁山劫走，本就對梁山賊寇恨得牙痒痒。
如今若能坐實「晁蓋死在鄆州地界「，便也是天大的功勞。
當即也加碼：「撿到晁蓋兵甲者，賞銀二十兩；尋得屍首者，賞銀二百兩！「
一時間京東路各州府互相抬價，荒誕至極，如同一場爭搶政績的遺物拍賣會。
閒漢們扛著鋤頭、提著籮筐，漫山遍野地「尋寶「，交上去的東西十件里有八件是偽造的。
個別官府明知有假，但為了政績，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有師爺甚至暗示底下人：「差不多就行，報上來便算。「
地方官府做事，有時候就是這樣，一地看一地，誰也不肯落了下風。
晁蓋得知這番光景，不由得想起一句話：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鄆城的百姓怕是做夢也想不到，他們滿城搜捕的梁山賊首，就住在本地都頭兼牢城節級的家裡。
眼見計劃步步落地，一切盡在掌控，晁蓋心底稍稍安穩。
正洋洋自得間，院門吱呀一聲開了，朱朗放學回來了。
少年鼻青臉腫，衣衫凌亂，模樣狼狽。
晁蓋上下打量他一眼，眉頭一挑，笑道：「朗哥，怎麼傷成這般模樣？」
朱朗悶聲道：「今日在私塾與同窗爭論懸賞的時，然後便動了手。「
「懸賞的事？你說了什麼？」晁蓋警覺道。
「沒什麼。」
晁蓋見他不願意說，便調侃道：「你沒說你爹是朱仝啊？「
朱朗抬起頭，小臉一本正經：「說了，但他爹是巡檢。「
晁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朱朗倔強地瞪著他，一臉傲氣。
「你教他幾招。」晁蓋吩咐李孝，轉頭看向朱朗，「以後只能你打傷別人，不能讓別人打傷你。「
李孝也覺得好笑，當即手把手教了起來。
「看好了。第一招，纏腕。」
李孝伸手一把攥住朱朗的手腕，五指一擰一翻，看似沒使多大力氣，朱朗卻「哎喲」一聲，整個人跟著胳膊轉了半圈。
「疼不疼？」
「疼！」
「疼就對了。」李孝鬆開手，「有人抓你，你就這麼翻他手腕。」
「第二招！」說著，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朱朗肋下一戳。
朱朗「嗷」一嗓子，捂著肋巴骨直跳腳。
「這招叫戳肋，不用多大力氣，戳中了他就得彎下去。他一彎，你就第三招，」李孝抬腿，腳尖輕輕磕在朱朗迎面骨上，力道控制得極好，「踢脛，踢他迎面骨。」
朱朗揉著肋巴骨，齜牙咧嘴，試著比劃了一下抓腕的動作，嘴裡念念有詞：「纏腕……戳肋……踢脛……」
李孝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這就記住了？」
朱朗重重點頭，攥了攥拳頭，眼中滿是躍躍欲試的光芒：「記住了！明日我便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