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晁蓋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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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仝只淡淡一笑,示意晁蓋安心,然後便轉身離去並沒有給晁蓋想要的回答。

  自此幾日,晁蓋便在朱仝宅中靜心養傷。

  傷口一開始紅腫疼痛,經過日日敷藥調理,淤腫漸漸消散,皮肉慢慢結痂癒合。

  晁蓋也不敢貪急,每日閒時便緩緩舒展四肢、活動筋骨。

  朱仝的渾家甚是賢惠,謹聽朱仝吩咐,每日三餐葷素搭配、湯水不斷,半點不曾怠慢。

  不過四天時間,晁蓋腿上傷勢便明顯好轉,已經能扶著床移步慢行了。

  這日朱仝當值回來,晁蓋對他說道:「自那晚兗州突圍,算來已經七天了。如今我身子已然無礙,能緩步走動,對山寨放心不下。

  「劉唐與李孝二人面目扎眼,鄆城內外官府耳目眾多,萬萬不可露面。朱兄行事穩妥,勞煩你暗中替我打探一番山寨消息。」

  朱仝拱手應下:「晁兄放心,我自會留意打聽,有了消息便告知與你。」

  誰知一連兩日,朱仝竟一無所獲。

  晁蓋蟄伏宅中,日日等候音訊,心中焦灼漸盛,惴惴難安。

  養傷的這些時日,晁蓋唯一舒心解悶的事,便是朱朗每日傍晚私塾散學後,與之閒談交流。

  這晚,晁蓋靠在床頭,朱朗坐在凳上。

  晁蓋含笑問道:「旁人因你父親生得一副美髯,酷似三國關公,都喚他一聲美髯公。你可曾聽過三國故事?」

  朱朗眼神透亮,立刻答道:「自然聽過!城中每逢節慶,都有三國皮影戲,我最愛去看!」

  晁蓋聞言微挑眉眼,來了幾分興致,再問:「原來如此,那三國諸多英雄,你最偏愛哪個?」

  「我最喜曹操!」朱朗不假思索道。

  這話倒讓晁蓋頗為意外,問道:「這倒是奇了,時人大多尊劉貶曹,皆道劉備仁德,曹操奸狡,人人偏愛玄德公。你小小年紀,為何反最喜曹操?」

  朱朗眨了眨眼,回想著皮影戲,說道:「劉備逢事便哭,靠著漢室名頭方能成事。曹操不一樣,不懼世人非議,敢作敢當,這般人物,才是真正的蓋世豪傑!」

  朱朗又補了一句:「最要緊的,曹操不哭!」

  晁蓋忍不住笑了兩聲,一個九歲的孩子喜歡曹操,理由簡單粗暴。

  不過,晁蓋也暗暗思忖,這孩子的心性倒不似他爹朱仝,難道是嚴父產生了叛逆?

  正當二人聊得盡興之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是當值歸來的朱仝。

  他推門而至,見朱朗又與晁蓋相聊,當即臉色微沉,出聲打斷:「去溫習詩書,休得在此聒噪!」

  朱朗見狀,不敢違逆父親,垂著腦袋,鬱鬱不樂地躬身退了下去。

  待朱朗離開,朱仝方才對晁蓋激動道:「晁兄,天大的好消息!」

  話音未落,門外驟然傳來一道粗獷高興的喊聲:「好兄弟!」

  晁蓋聞聲一怔,滿臉疑惑。

  朱仝不再多言,快步走出門外,片刻間便帶著劉唐等人返回屋中。

  晁蓋定睛看去,劉唐身後緊跟著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阮小七!

  阮小七一眼看見安然無恙的晁蓋,眼眶瞬間泛紅,快步上前,無比興奮道:「哥哥!可算尋到你了!」

  「得知哥哥失散,我兄弟幾人日夜憂心,終日難安,今日得見哥哥無恙,真是蒼天垂憐!」

  一旁的劉唐也按捺不住心緒,連連點頭,難掩欣喜。

  待幾人落座,朱仝方才緩緩解釋:「近日梁山已有兩三撥弟兄潛入鄆城打探消息,只是來人我皆不甚相熟,不敢貿然攀附聯絡,唯恐生出事端。

  「今日小七兄弟尋到我,我自知晁兄與阮氏兄弟情同手足,絕非外人可比,便不再隱瞞,據實告知了晁兄在此養傷的實情。」

  晁蓋聞言,微微頷首,目光鄭重,讚許道:「朱兄思慮周全,行事有度,助我兄弟相聚!」

  劉唐長舒了一口氣,感慨萬千:「小七,此番哥哥和我,還有李孝,當真算得上九死一生,險死還生!那日中軍遇伏,官軍合圍,形勢兇險至極。我護著哥哥,以一敵六,斬殺了曾塗!」

  阮小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以一敵六?」

  「確實!無半點假話!」劉唐挺了挺胸膛。


  傲嬌的模樣惹得其餘人忍俊不禁,晁蓋打趣道:「我昏迷了,並沒有看到。」

  劉唐立馬看向李孝,李孝如實點頭。

  「當然,若非驟然颳起一陣邪風,我與李孝二人,斷然難以帶著哥哥脫身!」劉唐也不能過於吹噓,畢竟對面還有史文恭。

  阮小七聽得連連唏噓,回想當晚被埋伏,仍舊心有餘悸。

  晁蓋無心感慨那晚兇險,心中最掛念的便是梁山近況,當即正色問道:「如今,山上情勢如何?」

  阮小七沉下心來,緩緩說道:「兗州一戰後,各路兵馬盡數回山。宋公明率領的騎兵順利突圍,損失極小;林教頭統領的前軍,折損六百弟兄;公孫道長帶領的側翼水營弟兄,傷亡不足百人,算是保全完好。

  「唯獨哥哥親領的中軍,是史文恭此番埋伏的重中之重,遭遇四面伏擊、重兵圍殺,損失最為慘重,幾番血戰下來,最後僅剩八百殘兵歸營。」

  晁蓋隨即追問:「史文恭何以能精準探知我中軍的行軍路線,提前設下死伏?戴宗先前傳回的情報,只說兩路官軍合圍,完全沒有提及曾頭市的兵馬,蹊蹺,蹊蹺啊!」

  阮小七輕輕搖頭,滿臉茫然。

  晁蓋默然長嘆,心中已然有數。戴宗情報出錯是明面上的疏漏,可史文恭精準伏擊中軍的隱秘,卻是藏在暗處的致命危機,山寨之中,定然藏有未知隱患。

  稍作沉吟,他再度問道:「你們如何突圍回山的?」

  「哥哥中伏失聯當夜,林教頭第一時間親率前軍精銳撤回馳援,拼死擊退合圍官軍,連夜在戰場四處搜尋,卻始終不見哥哥蹤跡。」

  阮小七回憶道,「待到天色大亮,各路突圍兵馬匯聚一處,又搜尋一番,依舊無果。宋公明顧慮官軍合圍,不敢久留,當即下令全軍拔營回山。只留戴宗、朱貴二人留在兗州地面,繼續打探哥哥的下落。」

  晁蓋靜靜聽著,然後說道:「繼續說。」

  「大軍回山之後,宋公明又派人下山打探哥哥的蹤跡,分多路尋訪,全無半點音訊。

  「前日戴宗回山,沒有帶回哥哥的消息,卻探回一則緊急軍情:史文恭日夜操練水軍,整備兵馬,準備圍剿山寨!

  「此事一出,宋公明便將尋訪哥哥的事放下了,只留戴宗下山打探。隨後整合四營兵馬與獨立營,歸併指揮,日夜操練,備戰官軍。」

  聽到此處,晁蓋眼中掠過一絲沉鬱,沉默不語。

  阮小七接著說道:「我阮氏三兄弟見狀,心中焦灼萬分!咱們才不管什麼史文恭,梁山若無哥哥,我兄弟三人也待不下去!

  「恰逢鄒潤、解寶一眾弟兄從登州歸來,我兄弟三人便私下與他們商議,決意私自下山,分地打探哥哥蹤跡!

  「二哥、五哥去濟州尋探,鄒淵、鄒潤奔赴鄆州,解珍、解寶去了兗州,朱貴、朱富前往沂州,我隻身來了鄆城。萬萬沒想到,竟是我運氣最好,尋到了哥哥!」

  晁蓋聽罷,認真說道:「小七,你和諸位兄弟,念我安危,不懼危險,分頭四下尋訪,情義如山,晁蓋銘記在心,永世不忘!」

  「哥哥言重了!」阮小七道。

  晁蓋微微點頭,然後便陷入沉思,仔細咀嚼阮小七帶來的信息。

  思索之後,晁蓋眼光一閃,一本正經道:「給山上帶消息,就說『晁蓋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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