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起死回生」
混沌之中，晁蓋眼前慢慢亮起來。
這是他前世居住的房間，屋裡黑漆漆的。
唯一光源，只剩電腦屏幕那道冷白幽光。
他是一個無人問津的視頻作者。
最初開號之時，全篇文字，整片解說，日日更新。
無人觀看，無人點讚，無人評論。
滿腔熱忱，砸進冰冷死寂的網絡里。
之後，寥寥數十播放，零星飄過幾條彈幕。
「講得亂七八糟，毫無邏輯。」
「牽強附會，純屬瞎扯。」
「沒意思，取關。」
他坐在屏幕前，自己卻像是站在後面看著自己。
那個年輕的他，盯著屏幕上屈指可數的播放量，盯了很久，然後點開下一個視頻的編輯界面，繼續剪。
評論區偶爾跳出個「講得還行」，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這些評論撐著他，像夜裡一根細燈絲，雖然不夠亮，但卻燒不滅。
畫面一轉，他墜入另一個人生。
青州城外，花和尚魯智深坐在月光底下，滿目空茫。
晁蓋坐在他一旁，淡淡說道：「世界是荒謬的，人生是痛苦的，生命是無意義的。」
魯智深散發出佛光，緩緩說道：「世人皆苦，黑白顛倒。善人受難，惡人橫行。蒼生掙扎一世，多半求而不得，勞而無果。」
話音頓住。
他轉頭看向晁蓋，目光透徹，卻帶著一股執拗韌勁。
「可越是荒謬，越要熬。」
「越是無意義，越要堅持一下。」
晁蓋正欲開口，畫面又一轉，那是從薊州回山的路上。
晁蓋對公孫勝說：「那日見羅真人，我問蒼生疾苦。真人言，天仙下凡，可渡亂世。可我看世人，最為矛盾。人人嘴上自救，人人心裡待渡。自己不肯拼命，卻日日盼著有神佛、有英雄從天而降，救脫苦海。」
公孫勝微微頷首，神色淡然：「師尊有言，神佛從不在天，只在人心。人心若惰，不肯自渡，便萬般求神拜佛，也是虛妄。」
他側首凝視晁蓋，目光深邃。
「哥哥，你是想做那渡人的人？」
晁蓋無言，還沒開口，畫面再次閃動。
火把、旗幟、人群面孔。一張張臉疊在一起，快得看不清。
最後忽然一停，定在一張臉上。
赤發，黃須，濃眉擰著，眼眶通紅，像是幾天沒合眼。
粗獷的面孔湊得很近，嘴角緊繃著，眼底全是血絲。
「哥哥醒了！終於醒了！」
晁蓋眼珠子轉了轉，乾澀的眼皮慢慢睜開。
入目是簡陋木樑，素色帳幔，陽光透過窗紙，輕輕落下來。
一張粗悍熟悉的臉龐湊近，眉眼通紅，滿臉欣喜，正是劉唐。
視線再移，側邊一張端正恭敬的年輕面容緩緩浮現，正是李孝。
李孝連日不眠不休，眼底烏青濃重，卻依舊身姿挺拔，精神抖擻。
晁蓋喉間乾澀，氣息微弱，緩緩開口：「這是哪兒？」
劉唐平復下心緒，但仍心情有些激動，回道：「哥哥，你昏迷前再三囑咐，要來鄆城，尋朱仝節級。這裡，便是朱仝節級宅院。」
晁蓋聞言，心中踏實多了。
劉唐緩緩道來這三日經歷。
那夜風沙脫身之後，三人不敢停留片刻。
劉唐深知四方官道皆有官軍布哨，大路絕不可行。
他帶著李孝，護著昏迷不醒的晁蓋，先向東，避開一處官軍巡哨崗卡，再轉折北向，專挑無人荒路潛行。
一夜奔波不停，抵達鄆城城外，天色微明，城門已開。
為免引人耳目，生出風波，劉唐讓李孝留在城外荒林，貼身看護晁蓋。
自己則獨自一人，隱去兵刃，改換尋常布衣，悄悄入城。
他熟知朱仝為人，直奔朱仝住處，尋到了昨夜當值歸來的朱仝。
相見一刻，朱仝見他神色慌張，便知大事不妙。
聽聞晁蓋重傷中毒，性命垂危，朱仝毫無遲疑，立刻找來尋常百姓馬車，親自出城，將昏迷的晁蓋穩妥接入城中宅邸。
然後，朱仝又第一時間尋訪城中知名郎中，來給晁蓋看病解毒。
郎中前來診脈，查看傷口，見箭毒陰寒詭異，毒素入血太深，便搖頭嘆息，束手無策，言此毒非尋常草藥可解，稍有不慎，反而催命。
就在眾人束手無策、滿心絕望之際，李孝想起晁蓋昏迷前，拼死吐出的三味藥名：雄黃、硫磺、甘草。
他不敢遺漏半分，當即如實告知朱仝。
朱仝隨即動身，依舊連夜奔走，遍訪鄆城藥鋪。他費盡周折，配齊三味藥材。按粗淺藥理搗碎調和，外敷傷口，又煮水內服。
誰料藥效奇佳。
原本烏黑髮腫、隱隱化膿的傷口，短短一日便褪去黑紫。紅腫消退，毒性收斂，不再持續攻心。
性命，總算保住了。
聽完始末，晁蓋胸口微微起伏，長舒了一口氣，問道：「我……昏睡幾日了？」
劉唐答道：「哥哥，整整三日三夜。」
「三日……」
晁蓋低聲呢喃，心頭百感交集。
毒箭奪命，宿命纏身。
他終究，又一次從閻王手裡搶回自己性命。
稍定心神，他繼續問道：「朱仝兄弟何在？」
「回哥哥，朱仝兄弟身在衙司，今日當值，出去做公了。」
晁蓋微微點頭，再問最關鍵一句：「你與李孝，這三日，可曾回過山寨？可曾傳過消息回山？」
「不曾。」劉唐神色肅然，鄭重搖頭，「我與李孝，自那晚護哥哥脫身，一路直奔鄆城。三日以來，寸步未離哥哥身側。」
李孝補充道：「稟天王，未回山寨，未傳一信，除了朱仝節級一家，未見過任何人。」
這下，晁蓋終於徹底放心了，說道：「好！暫且斷絕一切山寨音訊，你倆誰也不許通風報信，務必等我傷勢痊癒再做打算。」
劉唐重重點頭，隨即低聲稟報導：「哥哥，我從朱仝兄弟那得知，兗州戰事已然結束。」
他緩緩道出戰況：「宋頭領所率騎兵、以及咱們後下山的步卒中軍，此番折損慘重，折了不少人馬。不過，公孫道長統領的水營兵馬，憑藉水路靈活進退，未遇重創，全員安然脫身。」
晁蓋問道：「他們都回山了？」
「聽朱仝兄弟說，回山了。」劉唐神色一凝，「他還說，接下來，京東路還會繼續集幾大州府之力，圍剿梁山！」
這是他前世居住的房間，屋裡黑漆漆的。
唯一光源，只剩電腦屏幕那道冷白幽光。
他是一個無人問津的視頻作者。
最初開號之時，全篇文字，整片解說，日日更新。
無人觀看，無人點讚，無人評論。
滿腔熱忱，砸進冰冷死寂的網絡里。
之後，寥寥數十播放，零星飄過幾條彈幕。
「講得亂七八糟，毫無邏輯。」
「牽強附會，純屬瞎扯。」
「沒意思，取關。」
他坐在屏幕前，自己卻像是站在後面看著自己。
那個年輕的他，盯著屏幕上屈指可數的播放量，盯了很久，然後點開下一個視頻的編輯界面，繼續剪。
評論區偶爾跳出個「講得還行」，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這些評論撐著他，像夜裡一根細燈絲，雖然不夠亮，但卻燒不滅。
畫面一轉，他墜入另一個人生。
青州城外，花和尚魯智深坐在月光底下，滿目空茫。
晁蓋坐在他一旁，淡淡說道：「世界是荒謬的，人生是痛苦的，生命是無意義的。」
魯智深散發出佛光，緩緩說道：「世人皆苦，黑白顛倒。善人受難，惡人橫行。蒼生掙扎一世，多半求而不得，勞而無果。」
話音頓住。
他轉頭看向晁蓋，目光透徹，卻帶著一股執拗韌勁。
「可越是荒謬，越要熬。」
「越是無意義，越要堅持一下。」
晁蓋正欲開口，畫面又一轉，那是從薊州回山的路上。
晁蓋對公孫勝說：「那日見羅真人，我問蒼生疾苦。真人言，天仙下凡，可渡亂世。可我看世人，最為矛盾。人人嘴上自救，人人心裡待渡。自己不肯拼命，卻日日盼著有神佛、有英雄從天而降，救脫苦海。」
公孫勝微微頷首，神色淡然：「師尊有言，神佛從不在天，只在人心。人心若惰，不肯自渡，便萬般求神拜佛，也是虛妄。」
他側首凝視晁蓋，目光深邃。
「哥哥，你是想做那渡人的人？」
晁蓋無言，還沒開口，畫面再次閃動。
火把、旗幟、人群面孔。一張張臉疊在一起，快得看不清。
最後忽然一停，定在一張臉上。
赤發，黃須，濃眉擰著，眼眶通紅，像是幾天沒合眼。
粗獷的面孔湊得很近，嘴角緊繃著，眼底全是血絲。
「哥哥醒了！終於醒了！」
晁蓋眼珠子轉了轉，乾澀的眼皮慢慢睜開。
入目是簡陋木樑，素色帳幔，陽光透過窗紙，輕輕落下來。
一張粗悍熟悉的臉龐湊近，眉眼通紅，滿臉欣喜，正是劉唐。
視線再移，側邊一張端正恭敬的年輕面容緩緩浮現，正是李孝。
李孝連日不眠不休，眼底烏青濃重，卻依舊身姿挺拔，精神抖擻。
晁蓋喉間乾澀，氣息微弱，緩緩開口：「這是哪兒？」
劉唐平復下心緒，但仍心情有些激動，回道：「哥哥，你昏迷前再三囑咐，要來鄆城，尋朱仝節級。這裡，便是朱仝節級宅院。」
晁蓋聞言，心中踏實多了。
劉唐緩緩道來這三日經歷。
那夜風沙脫身之後，三人不敢停留片刻。
劉唐深知四方官道皆有官軍布哨，大路絕不可行。
他帶著李孝，護著昏迷不醒的晁蓋，先向東，避開一處官軍巡哨崗卡，再轉折北向，專挑無人荒路潛行。
一夜奔波不停，抵達鄆城城外，天色微明，城門已開。
為免引人耳目，生出風波，劉唐讓李孝留在城外荒林，貼身看護晁蓋。
自己則獨自一人，隱去兵刃，改換尋常布衣，悄悄入城。
他熟知朱仝為人，直奔朱仝住處，尋到了昨夜當值歸來的朱仝。
相見一刻，朱仝見他神色慌張，便知大事不妙。
聽聞晁蓋重傷中毒，性命垂危，朱仝毫無遲疑，立刻找來尋常百姓馬車，親自出城，將昏迷的晁蓋穩妥接入城中宅邸。
然後，朱仝又第一時間尋訪城中知名郎中，來給晁蓋看病解毒。
郎中前來診脈，查看傷口，見箭毒陰寒詭異，毒素入血太深，便搖頭嘆息，束手無策，言此毒非尋常草藥可解，稍有不慎，反而催命。
就在眾人束手無策、滿心絕望之際，李孝想起晁蓋昏迷前，拼死吐出的三味藥名：雄黃、硫磺、甘草。
他不敢遺漏半分，當即如實告知朱仝。
朱仝隨即動身，依舊連夜奔走，遍訪鄆城藥鋪。他費盡周折，配齊三味藥材。按粗淺藥理搗碎調和，外敷傷口，又煮水內服。
誰料藥效奇佳。
原本烏黑髮腫、隱隱化膿的傷口，短短一日便褪去黑紫。紅腫消退，毒性收斂，不再持續攻心。
性命，總算保住了。
聽完始末，晁蓋胸口微微起伏，長舒了一口氣，問道：「我……昏睡幾日了？」
劉唐答道：「哥哥，整整三日三夜。」
「三日……」
晁蓋低聲呢喃，心頭百感交集。
毒箭奪命，宿命纏身。
他終究，又一次從閻王手裡搶回自己性命。
稍定心神，他繼續問道：「朱仝兄弟何在？」
「回哥哥，朱仝兄弟身在衙司，今日當值，出去做公了。」
晁蓋微微點頭，再問最關鍵一句：「你與李孝，這三日，可曾回過山寨？可曾傳過消息回山？」
「不曾。」劉唐神色肅然，鄭重搖頭，「我與李孝，自那晚護哥哥脫身，一路直奔鄆城。三日以來，寸步未離哥哥身側。」
李孝補充道：「稟天王，未回山寨，未傳一信，除了朱仝節級一家，未見過任何人。」
這下，晁蓋終於徹底放心了，說道：「好！暫且斷絕一切山寨音訊，你倆誰也不許通風報信，務必等我傷勢痊癒再做打算。」
劉唐重重點頭，隨即低聲稟報導：「哥哥，我從朱仝兄弟那得知，兗州戰事已然結束。」
他緩緩道出戰況：「宋頭領所率騎兵、以及咱們後下山的步卒中軍，此番折損慘重，折了不少人馬。不過，公孫道長統領的水營兵馬，憑藉水路靈活進退，未遇重創，全員安然脫身。」
晁蓋問道：「他們都回山了？」
「聽朱仝兄弟說，回山了。」劉唐神色一凝，「他還說，接下來，京東路還會繼續集幾大州府之力，圍剿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