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風暴前的平靜
聚義廳內堂的門緊緊關著，但還是能聽到不遠處士兵操練的號子聲。
蘇汐婷蜷縮在牆角，雙手抱膝，身子縮成小小一團。
這是個陌生的地方，她害怕。
方才醒來時她扒著門窗查看過，外面全是持刀的漢子，看不出來路。
她不敢喊，也不敢鬧，只能縮回牆角，盯著那扇關著的門。
過了許久，忽然，門開了。
陽光湧進來，原本昏暗的屋裡猛地亮堂了。
蘇汐婷下意識抬起頭，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擋住了大半光線，逆著光她並不能看清臉。
「誰？」她本能地叫了一聲。
那人邁步走了進來，光線漸漸鋪開，照出他的面容。
蘇汐婷的視線終於清晰起來，待看清來人，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你！」她驚呼出聲。
是那個來蘇氏米行買糧的蔡員外。
她迷迷糊糊中想起來了，正是這個蔡員外的人來報說父親在糧倉暈倒，自己趕過去的時候，被人蒙住了口鼻，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她後背貼緊牆壁，嘴唇顫抖道：「你……你是什麼人？這是什麼地方？」
晁蓋站在原地，沒有走近，平靜地看著她：「這裡是梁山。我，是晁蓋。」
蘇汐婷臉色瞬間慘白。
梁山泊，乃草寇窩。
劫生辰綱，殺官軍，官府年年圍剿都拿不下來。
城裡的人都說，梁山賊寇殺人不眨眼。
她禁不住打了個冷戰：「為……為什麼抓我？」
晁蓋沒有直接回答，拉了把椅子坐下，不急不緩：「因為糧食，所以你才會在這裡。不過你放心，不管你爹送不送糧來，我都不會傷你。」
蘇汐婷低著頭不說話，眼眶漸漸濕潤了。
晁蓋看了她一會兒，開口問：「你不信？」
蘇汐婷沒有抬頭，柔弱道：「我聽說……你們綁了人，拿了錢也要撕票。所以你不必騙我。」
晁蓋笑了一聲：「謠言，以訛傳訛，你也信？」
蘇汐婷慢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乍一看，這人舉止端正，臉上也沒什麼凶氣，確實不像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賊首魔頭。
晁蓋抬手，指了指平常自己坐的主位：「你且起來，坐下說話。」
蘇汐婷猶豫了一下，沒敢動。
「我說了，不會傷害你。我只要糧食，你在山上待幾天，等你爹把三萬石糧交出來，我就送你下山。」晁蓋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算他不交，日子到了，我也送你走。」
蘇汐婷沉默了片刻，終於慢慢站起來。
不過她並沒有坐在晁蓋指的主位，而是走到離晁蓋最遠的椅子坐了下來。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是衝著那三萬石糧來的？」她輕聲問。
晁蓋點頭：「那批糧，本來就是我梁山的。」
「本來是你們的？」蘇汐婷蹙眉。
「你爹收了梁山十五萬石存糧，你不知道？」
蘇汐婷驚訝道：「那批糧……爹說是從外地買來的……」
「從外地買來的？」晁蓋輕蔑地笑了一聲，「你爹從誰手裡買的，他沒告訴你吧？」
蘇汐婷語塞。
晁蓋只道：「你爹手裡十五萬石還剩三萬石，我不過是想拿回自己的東西而已。」
蘇汐婷不知哪來的膽子，小聲反駁了一句：「可我們米行是付了錢買的。你這樣，不算是拿回自己的東西……」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又縮了縮脖子，怕對方翻臉。
畢竟，賊寇的心情，捉摸不定。
晁蓋倒沒惱，只是淡淡道：「我原本打算兩千文一石買回來。你當時要價多少？你爹又是要多少？」
蘇汐婷見他沒有發火，膽子又大了一點：「那三萬石是米行僅剩的存糧了，兩千三百文不算貴。如今大旱，糧價飛漲，我們也是按市價定的。」
晁蓋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有商業頭腦。」
蘇汐婷眨眨眼，沒聽懂。
但她經過這幾句對話，膽子漸漸壯了些，坐直了身子，直直看著晁蓋：「這三萬石糧，我爹已經許給程知州賑災了。京東東路大旱，流民遍地，你全拿走了，百姓吃什麼？」
晁蓋看著她：「你知不知道官府那套把戲？上面撥銀買糧，官商勾結虛報糧款，真正到災民手裡的能有多少？」
蘇汐婷說不出話來，她常年管帳，官場的彎彎繞繞她也略知一二，只是不敢往深了想。
見蘇汐婷沒有了之前的恐懼，晁蓋便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晁蓋回頭說了一句：「你且安心住下，至於災民，我看糧倉里還有一石，是你爹準備賣給我的糧食。這一石，我留給你爹和程知州。不過，他們有沒有你這樣繫著災民的心，那我就不知道了。」
蘇汐婷愣在原地，面色複雜。
晁蓋邁步出門，對候著的繆松低聲吩咐：「去找樂大娘子，將蘇娘子好生安置。傳我口令，她是山上貴客，衣食周全，不得怠慢。」
繆松拱手，領命而去。
......
一連幾天，都沒有動靜。
第四天，阮小七來報，水泊里來了運糧船。
晁蓋心裡總算落定了。
而這幾天，蘇汐婷跟著樂大娘子和扈三娘在山寨里轉悠，看什麼都新奇。
往日她只在米行和家之間來回，從未見過這樣的地方。
晁蓋卻故意避著巧蓮，巧蓮聽說晁天王綁了個年輕女人上山，開始警惕起來。
於是這幾日，晁蓋索性就待在聚義廳不回去。
糧食來這天，下山打探消息的朱貴回山了。
「說說吧。」晁蓋往椅背上一靠。
聚義廳內堂內，朱貴面色凝重：「哥哥，青州董正封已經有動作了。」
「什麼動作？」
「他上了公文，謊稱梁山勾結三山賊寇大鬧青州，慕容彥達死於亂軍之中。如今，他已奉命兼署青州知府。」
晁蓋笑了一聲：「他真該謝謝我。」
朱貴繼續道：「他隨後領兵圍剿三山，但三山早已空無一人。他便放火燒了山寨，上報朝廷說大破賊巢。另外，轉運使衙門那晚活下來的衙役，全被他刺配去了遠惡軍州。」
晁蓋問：「沒有直接滅口？」
「那他不敢。」朱貴搖頭，「殺公人動靜太大，刺配出去，人就散了，不會有人回來對證，哥哥那晚與他見面的事也不會走漏。」
「這事對他影響不小。」晁蓋點頭，「往後說不定還能再見。」
朱貴又道：「哥哥，朝廷已經調集京東兩路官軍，準備圍剿梁山。青州、凌州、濟州、沂州要出兵！」
晁蓋神色微動：「凌州？還有沂州？」
「對，沂州還在整頓兵馬。」朱貴皺著眉頭，「但凌州兵馬已有動靜。」
晁蓋問：「是嗎？」
朱貴回道：「嗯，凌州兵馬集結完畢。且此番凌州官軍，以曾頭市鄉勇兵馬為前驅，主將喚作史文恭！」
蘇汐婷蜷縮在牆角，雙手抱膝，身子縮成小小一團。
這是個陌生的地方，她害怕。
方才醒來時她扒著門窗查看過，外面全是持刀的漢子，看不出來路。
她不敢喊，也不敢鬧，只能縮回牆角，盯著那扇關著的門。
過了許久，忽然，門開了。
陽光湧進來，原本昏暗的屋裡猛地亮堂了。
蘇汐婷下意識抬起頭，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擋住了大半光線，逆著光她並不能看清臉。
「誰？」她本能地叫了一聲。
那人邁步走了進來，光線漸漸鋪開，照出他的面容。
蘇汐婷的視線終於清晰起來，待看清來人，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你！」她驚呼出聲。
是那個來蘇氏米行買糧的蔡員外。
她迷迷糊糊中想起來了，正是這個蔡員外的人來報說父親在糧倉暈倒，自己趕過去的時候，被人蒙住了口鼻，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她後背貼緊牆壁，嘴唇顫抖道：「你……你是什麼人？這是什麼地方？」
晁蓋站在原地，沒有走近，平靜地看著她：「這裡是梁山。我，是晁蓋。」
蘇汐婷臉色瞬間慘白。
梁山泊，乃草寇窩。
劫生辰綱，殺官軍，官府年年圍剿都拿不下來。
城裡的人都說，梁山賊寇殺人不眨眼。
她禁不住打了個冷戰：「為……為什麼抓我？」
晁蓋沒有直接回答，拉了把椅子坐下，不急不緩：「因為糧食，所以你才會在這裡。不過你放心，不管你爹送不送糧來，我都不會傷你。」
蘇汐婷低著頭不說話，眼眶漸漸濕潤了。
晁蓋看了她一會兒，開口問：「你不信？」
蘇汐婷沒有抬頭，柔弱道：「我聽說……你們綁了人，拿了錢也要撕票。所以你不必騙我。」
晁蓋笑了一聲：「謠言，以訛傳訛，你也信？」
蘇汐婷慢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乍一看，這人舉止端正，臉上也沒什麼凶氣，確實不像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賊首魔頭。
晁蓋抬手，指了指平常自己坐的主位：「你且起來，坐下說話。」
蘇汐婷猶豫了一下，沒敢動。
「我說了，不會傷害你。我只要糧食，你在山上待幾天，等你爹把三萬石糧交出來，我就送你下山。」晁蓋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算他不交，日子到了，我也送你走。」
蘇汐婷沉默了片刻，終於慢慢站起來。
不過她並沒有坐在晁蓋指的主位，而是走到離晁蓋最遠的椅子坐了下來。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是衝著那三萬石糧來的？」她輕聲問。
晁蓋點頭：「那批糧，本來就是我梁山的。」
「本來是你們的？」蘇汐婷蹙眉。
「你爹收了梁山十五萬石存糧，你不知道？」
蘇汐婷驚訝道：「那批糧……爹說是從外地買來的……」
「從外地買來的？」晁蓋輕蔑地笑了一聲，「你爹從誰手裡買的，他沒告訴你吧？」
蘇汐婷語塞。
晁蓋只道：「你爹手裡十五萬石還剩三萬石，我不過是想拿回自己的東西而已。」
蘇汐婷不知哪來的膽子，小聲反駁了一句：「可我們米行是付了錢買的。你這樣，不算是拿回自己的東西……」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又縮了縮脖子，怕對方翻臉。
畢竟，賊寇的心情，捉摸不定。
晁蓋倒沒惱，只是淡淡道：「我原本打算兩千文一石買回來。你當時要價多少？你爹又是要多少？」
蘇汐婷見他沒有發火，膽子又大了一點：「那三萬石是米行僅剩的存糧了，兩千三百文不算貴。如今大旱，糧價飛漲，我們也是按市價定的。」
晁蓋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有商業頭腦。」
蘇汐婷眨眨眼，沒聽懂。
但她經過這幾句對話，膽子漸漸壯了些，坐直了身子，直直看著晁蓋：「這三萬石糧，我爹已經許給程知州賑災了。京東東路大旱，流民遍地，你全拿走了，百姓吃什麼？」
晁蓋看著她：「你知不知道官府那套把戲？上面撥銀買糧，官商勾結虛報糧款，真正到災民手裡的能有多少？」
蘇汐婷說不出話來，她常年管帳，官場的彎彎繞繞她也略知一二，只是不敢往深了想。
見蘇汐婷沒有了之前的恐懼，晁蓋便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晁蓋回頭說了一句：「你且安心住下，至於災民，我看糧倉里還有一石，是你爹準備賣給我的糧食。這一石，我留給你爹和程知州。不過，他們有沒有你這樣繫著災民的心，那我就不知道了。」
蘇汐婷愣在原地，面色複雜。
晁蓋邁步出門，對候著的繆松低聲吩咐：「去找樂大娘子，將蘇娘子好生安置。傳我口令，她是山上貴客，衣食周全，不得怠慢。」
繆松拱手，領命而去。
......
一連幾天，都沒有動靜。
第四天，阮小七來報，水泊里來了運糧船。
晁蓋心裡總算落定了。
而這幾天，蘇汐婷跟著樂大娘子和扈三娘在山寨里轉悠，看什麼都新奇。
往日她只在米行和家之間來回，從未見過這樣的地方。
晁蓋卻故意避著巧蓮，巧蓮聽說晁天王綁了個年輕女人上山，開始警惕起來。
於是這幾日，晁蓋索性就待在聚義廳不回去。
糧食來這天，下山打探消息的朱貴回山了。
「說說吧。」晁蓋往椅背上一靠。
聚義廳內堂內，朱貴面色凝重：「哥哥，青州董正封已經有動作了。」
「什麼動作？」
「他上了公文，謊稱梁山勾結三山賊寇大鬧青州，慕容彥達死於亂軍之中。如今，他已奉命兼署青州知府。」
晁蓋笑了一聲：「他真該謝謝我。」
朱貴繼續道：「他隨後領兵圍剿三山，但三山早已空無一人。他便放火燒了山寨，上報朝廷說大破賊巢。另外，轉運使衙門那晚活下來的衙役，全被他刺配去了遠惡軍州。」
晁蓋問：「沒有直接滅口？」
「那他不敢。」朱貴搖頭，「殺公人動靜太大，刺配出去，人就散了，不會有人回來對證，哥哥那晚與他見面的事也不會走漏。」
「這事對他影響不小。」晁蓋點頭，「往後說不定還能再見。」
朱貴又道：「哥哥，朝廷已經調集京東兩路官軍，準備圍剿梁山。青州、凌州、濟州、沂州要出兵！」
晁蓋神色微動：「凌州？還有沂州？」
「對，沂州還在整頓兵馬。」朱貴皺著眉頭，「但凌州兵馬已有動靜。」
晁蓋問：「是嗎？」
朱貴回道：「嗯，凌州兵馬集結完畢。且此番凌州官軍，以曾頭市鄉勇兵馬為前驅，主將喚作史文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