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風平浪靜的日子：柴大官人真的很嚴格
大軍回山之後，照例是大擺筵席。
此番出征雖未能一舉攻破青州城池，可營救楊志的首要目標圓滿達成。
更順勢收伏二龍山、桃花山、白虎山三山好漢，各路豪傑齊上梁山，共聚大義，算得上收穫滿滿。
宋江聽聞這般迅速便將楊志救回，心中滿是驚詫，連連誇讚晁蓋行事利落。
席間宋江頻頻舉杯，特意湊到武松身旁，熱絡地敘話閒談。
晁蓋則端坐主位，目光緩緩掃過滿堂兄弟。
如今眾人落座井然有序，不再像往日那般單純論資歷排座次，也沒有舊山頭扎堆圍坐，皆是依照各營、各堂、各司劃分席。
見此景象，晁蓋心中暗自滿意，得意地自斟一碗美酒，悠然飲下。
歡喜之餘，他心頭也存著一個顧慮。
新入伙的二龍山一眾弟兄，著實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若是此刻便將眾人拆分，打散編入各營，以武松的性子，恐怕當場就要出言反對。
二龍山根基深厚，弟兄們情誼深重，和當初鬆散的登州派截然不同。
思來想去，晁蓋拿定主意，暫且按兵不動，先穩住局面再說。
他再度環視全場，只見各營各部的弟兄們推杯換盞，笑語喧譁，一派熱鬧光景。
唯獨機辦司的柴進獨坐一席，並未同身旁的蕭讓、金大堅一同飲酒談笑。
自此機辦司成立後，蕭讓和金大堅便忙得不可開交。
蕭讓有不少規章文書要謄抄，金大堅也有很多印信要刻制，這幾日忙到連喝酒的時間都沒有。
今晚大擺筵席，有酒喝了，二人卻鬱鬱不樂，豈不怪哉？
原來就在今天，蕭讓正在伏案寫一份山寨新規的時候，金大堅推門進來，臉拉得比驢還長。
「怎麼了？」蕭讓頭都沒抬。
「你說說，這叫什麼事？」金大堅把一塊印坯往桌上一扔，「晁蓋哥哥讓我刻一枚『梁山泊都議堂之印』，我刻好了，拿給柴大官人看，柴大官人說字體不對，要重刻！」
蕭讓這才抬起頭：「哪裡不對？」
「我用了隸書，他執意要我改用篆書。我一輩子與金石印章打交道，什麼場合配什麼字體，心中自有分寸。」
金大堅滿臉憤憤，「尋常官府印信固然慣用篆書，可這都議堂是梁山新設的機要重地，何必死守官場舊俗？隸書端方大氣，反倒更能彰顯我梁山堂堂氣度！」
蕭讓問道：「這些你跟他說了嗎？」
「當然說了，他不聽。」金大堅嘆了口氣，「他說，凡事都要依他定下的規矩來。」
蕭讓放下筆：「那你重刻就是了。」
「我倒不是不願返工。」金大堅壓低聲音，神色玩味道，「我是覺得，柴大官人這是故意挑刺。」
蕭讓一愣：「這話怎麼說？」
「你想啊，柴大官人以前在滄州橫海郡，那是何等的排場？莊客上千，來往的都是達官貴人。如今上了梁山，雖然晁蓋哥哥待他不錯，但終究是寄人籬下。」
金大堅揣測道，「他心中難免鬱結，又不能發作，只好拿我這刻印的出氣。」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你是不了解柴大官人這樣人物的心思。」
金大堅瞪大眼睛，「表面上待人謙和有禮，骨子裡傲氣十足。晁蓋哥哥讓他管機辦司，說不定他本心便不甚情願，便借著這些瑣碎差事百般挑揀。」
「閒話莫要亂講。」蕭讓連忙出聲提醒，「柴大官人是咱們機辦司的主事之人，這話若是傳到他耳中，定會惹出事端」
金大堅聞言嘿嘿笑了兩聲，收斂了話頭，無奈坐回一旁，戲謔道：「罷了罷了，他既吩咐重刻，我照做便是。我哪裡敢去招惹他，人家手中可是握著御賜丹書鐵券呢！」
蕭讓被他這番調侃逗得哈哈大笑，暗自慶幸，遭人挑剔的不是自己。
誰料樂極生悲，當日下午，蕭讓捧著謄寫完畢的一摞文書，按例送去請柴進審閱。
上午還在看笑話的他，轉眼便也被柴進拿捏。
柴進接過文書，逐頁翻看，目光如炬，半點疏漏也逃不過。起初只是輕聲提點幾處用詞不當，越往後越是細緻。
柴進搖了搖頭：「我覺得不行。」
蕭讓一愣，隨即道：「柴大官人，真的很嚴格。」
柴進似乎聽出其中意味，便一一指出：「此處句式拖沓，精簡重寫。」
「這條規矩分條不明，重新梳理排布。」
「字跡略顯潦草，機要文書需字字端正，不可敷衍。」
柴進端坐案前，不急不緩，一條條點評指正，半點情面不留。
蕭讓立在一旁，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起初還試著辯解兩句，後來心累無力反駁。
往日裡妙筆生花的聖手書生，此刻蔫頭耷腦，模樣滑稽窘迫只想快點離開。
足足折騰了大半日，蕭讓才將改妥的文書交差，垂頭喪氣地回到房內。
金大堅見他這副模樣，當即捧腹大笑。
蕭讓連連擺手，苦著感慨道：「這下我算是徹底領教了，這人一旦開始挑毛病，可真是會上癮的。」
「哈哈，可不是嘛。」金大堅隨即又變得愁眉苦臉，「依我看，他這分明是把咱們倆拿捏得死死的。」
二人相視一眼，皆是哭笑不得。
思緒拉回當下的慶功筵席，蕭讓與金大堅想起白日裡接連被苛責的遭遇，臉上還帶著幾分無奈，偷偷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三人一桌，柴進正端坐席間，神色從容，並不在意蕭讓和金大堅的目光。
晁蓋看在眼裡，心中瞭然，這仨一定有隔閡。
他端起手中酒碗，起身離座，徑直走向機辦司三人的席位。
「柴大官人，蕭讓兄弟，大堅兄弟。」晁蓋將酒碗一舉，「自打機辦司設立，三位日夜操勞，打理文案、鐫刻印信，將一應事務料理得井井有條，不容易！愚兄特來敬你們一碗！」
柴進連忙起身拱手，蕭讓與金大堅也跟著站定，三人齊齊端碗回禮。
柴進拱手笑道：「托哥哥洪福，分內之事，何談辛苦。」
「兄弟們共事，規矩要守，情誼更要相融。」晁蓋並不點破，「只是共事一處，難免在細節上各有想法。往後遇事不妨多切磋商議，彼此包容體諒。大家同心同德，方能把機辦司的差事辦得愈發穩妥周全。」
柴進聞言應道：「哥哥所言極是，在下懂得，今後定當與二位兄弟同心協力，辦好差事。」
蕭讓和金大堅舉著酒碗站了起來，蕭讓道：「哥哥放心便是！我二人必嚴守規矩，多找柴大官人商議，定把差事辦得妥妥噹噹！」
「好！有諸位這句話，我便放心了。」晁蓋舉杯，「來，滿飲此碗！往後同心協力，共扶大義！」
此番出征雖未能一舉攻破青州城池，可營救楊志的首要目標圓滿達成。
更順勢收伏二龍山、桃花山、白虎山三山好漢，各路豪傑齊上梁山，共聚大義，算得上收穫滿滿。
宋江聽聞這般迅速便將楊志救回，心中滿是驚詫，連連誇讚晁蓋行事利落。
席間宋江頻頻舉杯，特意湊到武松身旁，熱絡地敘話閒談。
晁蓋則端坐主位，目光緩緩掃過滿堂兄弟。
如今眾人落座井然有序，不再像往日那般單純論資歷排座次，也沒有舊山頭扎堆圍坐，皆是依照各營、各堂、各司劃分席。
見此景象，晁蓋心中暗自滿意，得意地自斟一碗美酒，悠然飲下。
歡喜之餘，他心頭也存著一個顧慮。
新入伙的二龍山一眾弟兄，著實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若是此刻便將眾人拆分，打散編入各營，以武松的性子，恐怕當場就要出言反對。
二龍山根基深厚，弟兄們情誼深重，和當初鬆散的登州派截然不同。
思來想去，晁蓋拿定主意，暫且按兵不動，先穩住局面再說。
他再度環視全場，只見各營各部的弟兄們推杯換盞，笑語喧譁，一派熱鬧光景。
唯獨機辦司的柴進獨坐一席，並未同身旁的蕭讓、金大堅一同飲酒談笑。
自此機辦司成立後，蕭讓和金大堅便忙得不可開交。
蕭讓有不少規章文書要謄抄，金大堅也有很多印信要刻制，這幾日忙到連喝酒的時間都沒有。
今晚大擺筵席，有酒喝了，二人卻鬱鬱不樂，豈不怪哉？
原來就在今天，蕭讓正在伏案寫一份山寨新規的時候，金大堅推門進來，臉拉得比驢還長。
「怎麼了？」蕭讓頭都沒抬。
「你說說，這叫什麼事？」金大堅把一塊印坯往桌上一扔，「晁蓋哥哥讓我刻一枚『梁山泊都議堂之印』，我刻好了，拿給柴大官人看，柴大官人說字體不對，要重刻！」
蕭讓這才抬起頭：「哪裡不對？」
「我用了隸書，他執意要我改用篆書。我一輩子與金石印章打交道，什麼場合配什麼字體，心中自有分寸。」
金大堅滿臉憤憤，「尋常官府印信固然慣用篆書，可這都議堂是梁山新設的機要重地，何必死守官場舊俗？隸書端方大氣，反倒更能彰顯我梁山堂堂氣度！」
蕭讓問道：「這些你跟他說了嗎？」
「當然說了，他不聽。」金大堅嘆了口氣，「他說，凡事都要依他定下的規矩來。」
蕭讓放下筆：「那你重刻就是了。」
「我倒不是不願返工。」金大堅壓低聲音，神色玩味道，「我是覺得，柴大官人這是故意挑刺。」
蕭讓一愣：「這話怎麼說？」
「你想啊，柴大官人以前在滄州橫海郡，那是何等的排場？莊客上千，來往的都是達官貴人。如今上了梁山，雖然晁蓋哥哥待他不錯，但終究是寄人籬下。」
金大堅揣測道，「他心中難免鬱結，又不能發作，只好拿我這刻印的出氣。」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你是不了解柴大官人這樣人物的心思。」
金大堅瞪大眼睛，「表面上待人謙和有禮，骨子裡傲氣十足。晁蓋哥哥讓他管機辦司，說不定他本心便不甚情願，便借著這些瑣碎差事百般挑揀。」
「閒話莫要亂講。」蕭讓連忙出聲提醒，「柴大官人是咱們機辦司的主事之人，這話若是傳到他耳中，定會惹出事端」
金大堅聞言嘿嘿笑了兩聲，收斂了話頭，無奈坐回一旁，戲謔道：「罷了罷了，他既吩咐重刻，我照做便是。我哪裡敢去招惹他，人家手中可是握著御賜丹書鐵券呢！」
蕭讓被他這番調侃逗得哈哈大笑，暗自慶幸，遭人挑剔的不是自己。
誰料樂極生悲，當日下午，蕭讓捧著謄寫完畢的一摞文書，按例送去請柴進審閱。
上午還在看笑話的他，轉眼便也被柴進拿捏。
柴進接過文書，逐頁翻看，目光如炬，半點疏漏也逃不過。起初只是輕聲提點幾處用詞不當，越往後越是細緻。
柴進搖了搖頭：「我覺得不行。」
蕭讓一愣，隨即道：「柴大官人，真的很嚴格。」
柴進似乎聽出其中意味，便一一指出：「此處句式拖沓，精簡重寫。」
「這條規矩分條不明，重新梳理排布。」
「字跡略顯潦草，機要文書需字字端正，不可敷衍。」
柴進端坐案前，不急不緩，一條條點評指正，半點情面不留。
蕭讓立在一旁，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起初還試著辯解兩句，後來心累無力反駁。
往日裡妙筆生花的聖手書生，此刻蔫頭耷腦，模樣滑稽窘迫只想快點離開。
足足折騰了大半日，蕭讓才將改妥的文書交差，垂頭喪氣地回到房內。
金大堅見他這副模樣，當即捧腹大笑。
蕭讓連連擺手，苦著感慨道：「這下我算是徹底領教了，這人一旦開始挑毛病，可真是會上癮的。」
「哈哈，可不是嘛。」金大堅隨即又變得愁眉苦臉，「依我看，他這分明是把咱們倆拿捏得死死的。」
二人相視一眼，皆是哭笑不得。
思緒拉回當下的慶功筵席，蕭讓與金大堅想起白日裡接連被苛責的遭遇，臉上還帶著幾分無奈，偷偷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三人一桌，柴進正端坐席間，神色從容，並不在意蕭讓和金大堅的目光。
晁蓋看在眼裡，心中瞭然，這仨一定有隔閡。
他端起手中酒碗，起身離座，徑直走向機辦司三人的席位。
「柴大官人，蕭讓兄弟，大堅兄弟。」晁蓋將酒碗一舉，「自打機辦司設立，三位日夜操勞，打理文案、鐫刻印信，將一應事務料理得井井有條，不容易！愚兄特來敬你們一碗！」
柴進連忙起身拱手，蕭讓與金大堅也跟著站定，三人齊齊端碗回禮。
柴進拱手笑道：「托哥哥洪福，分內之事，何談辛苦。」
「兄弟們共事，規矩要守，情誼更要相融。」晁蓋並不點破，「只是共事一處，難免在細節上各有想法。往後遇事不妨多切磋商議，彼此包容體諒。大家同心同德，方能把機辦司的差事辦得愈發穩妥周全。」
柴進聞言應道：「哥哥所言極是，在下懂得，今後定當與二位兄弟同心協力，辦好差事。」
蕭讓和金大堅舉著酒碗站了起來，蕭讓道：「哥哥放心便是！我二人必嚴守規矩，多找柴大官人商議，定把差事辦得妥妥噹噹！」
「好！有諸位這句話，我便放心了。」晁蓋舉杯，「來，滿飲此碗！往後同心協力，共扶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