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風平浪靜的日子：扈三娘的婚後生活
魯智深上山之後，林沖有了明顯的變化。
以前的林教頭，山寨出了名的冷麵寡言。
扈三娘私下沒少嘀咕，自己怕不是嫁了個悶葫蘆。
可魯智深一上山，林沖天天尋魯智深喝酒，晚晚帶著一身酒氣回來，而且心情大好，偶爾還哼兩句不著調的小曲。
扈三娘看著新奇，問他：「什麼事這麼高興？」
林沖答得含糊：「沒甚麼，跟師兄喝酒罷了。」
「聊了什麼？」
「說了些舊事。」
再往下問什麼舊事，林沖則支支吾吾起來。
扈三娘端了碗醒酒湯遞過去，問道：「你跟魯大師，從前就認識？」
林沖接過湯喝了，酒意上頭，難得話多起來：「當年我在東京禁軍任教頭，師兄在大相國寺。離得不遠，常一起喝酒。」
「就只是喝酒？」
林沖搖了搖頭，沉默片刻，才慢悠悠說出一句：「我這條命，是他救的。」
只這一句，再不說了。
扈三娘見他回憶起往事，沒有再問。
翌日，扈三娘便去尋魯智深。
那和尚光著膀子在舉石鎖，旁邊還放著個酒葫蘆。
扈三娘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行了個禮。
魯智深睜眼看見她，披上外衣，咧嘴一笑：「弟妹來了？林教頭在營里，你找他？」
「不找他，找大師。」扈三娘在旁邊石頭上坐下，「想請教大師一件事。」
魯智深掂了掂酒葫蘆：「說。」
「林教頭從前那位張娘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魯智深一愣，收了笑容，沒想到扈三娘問得這麼直接。
他灌了一口酒，才開口說了一句：「是個好女子。」
「哦？」
「弟妹應該知道張娘子的命運。」
扈三娘低下頭，半天沒說話。
魯智深看了她一眼，忽然開口：「弟妹，你不必替林教頭耿耿於懷，也不必拿旁人比照自己。那張娘子溫柔本分，是柔弱好人；你剛烈坦蕩，一身傲骨，是巾幗英豪。」
扈三娘一怔，隨即失笑：「大師說話，倒是直爽！」
魯智深聞言哈哈大笑：「洒家這輩子，最不會的就是拐彎抹角！」
「從前的事，已然過去。」魯智深又灌了一口酒，「這兩日與林教頭喝酒，洒家也發覺，林教頭與從前不大一樣，也變得爽利許多！」
這一點，扈三娘也有所察覺。
兩人正說著，晁蓋差人來叫扈三娘。
扈三娘轉身離去，魯智深朝著她的背影道：「如今你二人相伴相守，往後定不會再有磨難！」
扈三娘聽在耳里，暖在心頭，心道，怪不得林沖一直讚譽魯師兄，當真是這山寨上獨一無二的大師。
扈三娘往聚義廳走去，來到內堂時，樂大娘子已經在了，兩人正喝茶。
見她進來，晁蓋笑著招手：「義妹來了，坐。」
待扈三娘落座，晁蓋開門見山：「義妹，如今山上女眷越來越多，入伙頭領各家眷屬上山，阮小二、朱富幾家孩子成群，沒人管不行。」
他指了指樂大娘子：「我想請樂大娘子負責打理，你呢多幫襯著她。先摸索著干，等理出頭緒，再在都議堂正式定下來。」
扈三娘一愣：「我？」
樂大娘子笑道：「可不是你？山上女眷裡頭，就你能文能武，有主意有擔當。」
「那我試試。」扈三娘皺了皺眉頭，最終答應下來，「不過我可不會管孩子，阮二嫂家那小子，上次見我就哭。」
樂大娘子哈哈大笑：「哭就哭唄，哭多了就習慣了。你是不知道，那混世魔王前些日子拿石子砸我家窗戶，我去找阮二嫂說理，人家輕飄飄一句『孩子小不懂事』就把我打發了。」
她打趣道：「我說，孩子不懂事，窗戶也不懂事？它自己撞碎的？」
晁蓋忍不住笑了，擺擺手：「好了，就這麼定了。三娘，我知道，山寨女眷對你還是敬畏的。你多上心，女眷安頓好了，兄弟們做事也踏實。」
差事說完，扈三娘和樂大娘子並肩往外走。
樂大娘子拉著扈三娘的手，邊走邊嘆氣：「三娘，我跟你說句實話，這差事不好干。」
扈三娘似懂非懂：「畢竟我還沒有孩子，沒經驗。」
樂大娘子笑道：「小崽子們是小事，女眷們才不好對付。」
扈三娘滿臉疑惑。
樂大娘子道：「前兩日領換季衣裳，按人頭登記，一人一份。有個新上山的頭領渾家，領完自己的，轉頭又跑來要第二份。那婦人道，多拿一件衣裳怎麼了？往日在舊山頭上，物資隨便拿，哪有這般死規矩？」
樂大娘子又嘆了口氣：「三娘，你說說，都是這些雞毛蒜皮的瑣碎雜事，還容易得罪人！」
扈三娘這才意識到晁蓋說的那句「山上女眷對你是敬畏」的話，看來是想讓自己去給樂大娘子立威。
如此一想，扈三娘確實感覺到了一絲壓力，這比上陣殺敵還難。
「既立了規矩，就得照辦。」扈三娘說道，隨即又問，「大娘子和孫提轄沒想養個孩子？」
樂大娘子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道：「不瞞你說，我們早已分床睡了。」
扈三娘一怔：「為什麼？孫提轄跟大娘子不是挺和睦的？」
「就是和睦才分床。」樂大娘子一臉看透世事的表情，「這麼多年了，如今分了床，各睡各的，少說話，少是非，反倒安穩和睦。」
扈三娘聽得目瞪口呆：「這……也行？」
「怎麼不行？夫妻嘛，遠香近臭。」樂大娘子拍拍她的手，「當然了，你剛成婚不久，我不該和你講這些。」
扈三娘點點頭，想起自己洞房花燭的事，忍不住說：「大娘子，洞房那天，林教頭挑我蓋頭的手都在抖。我問他抖什麼，他說緊張。我說你殺人都不怕，挑個蓋頭緊張什麼？他說那不一樣。」
樂大娘子忍不住笑道：「有什麼不一樣的？說到底，都是拿傢伙辦事！」
扈三娘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你看我這嘴。」樂大娘子笑容不減，「三娘，我說話直，你別往心裡去。不過說真的，林教頭對你緊張，那是真把你放在心上。」
扈三娘紅著臉沒接話，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又閒聊幾句，二人便各回住處。
扈三娘回到寨前院子，林沖正在練槍，見她進來，笑著道：「三娘，今晚我與魯師兄去後山喝酒，你也一同去？」
扈三娘本想答應，話到嘴邊，想起樂大娘子白天說的話：遠香近臭。
她心裡琢磨：樂大娘子跟孫立分床睡都能過得好好的，她犯不著把林沖拴在腰帶上。
他想喝就喝去，反正跟魯大師在一起，又不會去別的地方。
「你自個兒去，喝盡興點。」扈三娘難得這麼爽快答應。
林沖聽了，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我一人去了啊？」林沖再確認一番。
「去唄，我明天還得跟樂大娘子辦差事，懶得去了。」扈三娘一邊往裡屋走，一邊叮囑，「我聽說魯大師酒量大，你一定陪他喝好。」
林沖應了一聲，心花怒放，拎著從朱富那淘來的兩壺「流霞」酒便出去了。
扈三娘獨自一人坐在屋裡，想起和樂大娘子的對話，不自覺想到，什麼時候養個孩子？
可想到阮小二家的那個混世魔王，不免又擔憂起來，孩子一生下來，便擔著賊寇的惡名，怎會有個光明的前景？
一念及此，扈三娘禁不住蹙眉輕嘆。
以前的林教頭，山寨出了名的冷麵寡言。
扈三娘私下沒少嘀咕，自己怕不是嫁了個悶葫蘆。
可魯智深一上山，林沖天天尋魯智深喝酒，晚晚帶著一身酒氣回來，而且心情大好，偶爾還哼兩句不著調的小曲。
扈三娘看著新奇，問他：「什麼事這麼高興？」
林沖答得含糊：「沒甚麼，跟師兄喝酒罷了。」
「聊了什麼？」
「說了些舊事。」
再往下問什麼舊事，林沖則支支吾吾起來。
扈三娘端了碗醒酒湯遞過去，問道：「你跟魯大師，從前就認識？」
林沖接過湯喝了，酒意上頭，難得話多起來：「當年我在東京禁軍任教頭，師兄在大相國寺。離得不遠，常一起喝酒。」
「就只是喝酒？」
林沖搖了搖頭，沉默片刻，才慢悠悠說出一句：「我這條命，是他救的。」
只這一句，再不說了。
扈三娘見他回憶起往事，沒有再問。
翌日，扈三娘便去尋魯智深。
那和尚光著膀子在舉石鎖，旁邊還放著個酒葫蘆。
扈三娘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行了個禮。
魯智深睜眼看見她，披上外衣，咧嘴一笑：「弟妹來了？林教頭在營里，你找他？」
「不找他，找大師。」扈三娘在旁邊石頭上坐下，「想請教大師一件事。」
魯智深掂了掂酒葫蘆：「說。」
「林教頭從前那位張娘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魯智深一愣，收了笑容，沒想到扈三娘問得這麼直接。
他灌了一口酒，才開口說了一句：「是個好女子。」
「哦？」
「弟妹應該知道張娘子的命運。」
扈三娘低下頭，半天沒說話。
魯智深看了她一眼，忽然開口：「弟妹，你不必替林教頭耿耿於懷，也不必拿旁人比照自己。那張娘子溫柔本分，是柔弱好人；你剛烈坦蕩，一身傲骨，是巾幗英豪。」
扈三娘一怔，隨即失笑：「大師說話，倒是直爽！」
魯智深聞言哈哈大笑：「洒家這輩子，最不會的就是拐彎抹角！」
「從前的事，已然過去。」魯智深又灌了一口酒，「這兩日與林教頭喝酒，洒家也發覺，林教頭與從前不大一樣，也變得爽利許多！」
這一點，扈三娘也有所察覺。
兩人正說著，晁蓋差人來叫扈三娘。
扈三娘轉身離去，魯智深朝著她的背影道：「如今你二人相伴相守，往後定不會再有磨難！」
扈三娘聽在耳里，暖在心頭，心道，怪不得林沖一直讚譽魯師兄，當真是這山寨上獨一無二的大師。
扈三娘往聚義廳走去，來到內堂時，樂大娘子已經在了，兩人正喝茶。
見她進來，晁蓋笑著招手：「義妹來了，坐。」
待扈三娘落座，晁蓋開門見山：「義妹，如今山上女眷越來越多，入伙頭領各家眷屬上山，阮小二、朱富幾家孩子成群，沒人管不行。」
他指了指樂大娘子：「我想請樂大娘子負責打理，你呢多幫襯著她。先摸索著干，等理出頭緒，再在都議堂正式定下來。」
扈三娘一愣：「我？」
樂大娘子笑道：「可不是你？山上女眷裡頭，就你能文能武，有主意有擔當。」
「那我試試。」扈三娘皺了皺眉頭，最終答應下來，「不過我可不會管孩子，阮二嫂家那小子，上次見我就哭。」
樂大娘子哈哈大笑：「哭就哭唄，哭多了就習慣了。你是不知道，那混世魔王前些日子拿石子砸我家窗戶，我去找阮二嫂說理，人家輕飄飄一句『孩子小不懂事』就把我打發了。」
她打趣道：「我說，孩子不懂事，窗戶也不懂事？它自己撞碎的？」
晁蓋忍不住笑了，擺擺手：「好了，就這麼定了。三娘，我知道，山寨女眷對你還是敬畏的。你多上心，女眷安頓好了，兄弟們做事也踏實。」
差事說完，扈三娘和樂大娘子並肩往外走。
樂大娘子拉著扈三娘的手，邊走邊嘆氣：「三娘，我跟你說句實話，這差事不好干。」
扈三娘似懂非懂：「畢竟我還沒有孩子，沒經驗。」
樂大娘子笑道：「小崽子們是小事，女眷們才不好對付。」
扈三娘滿臉疑惑。
樂大娘子道：「前兩日領換季衣裳，按人頭登記，一人一份。有個新上山的頭領渾家，領完自己的，轉頭又跑來要第二份。那婦人道，多拿一件衣裳怎麼了？往日在舊山頭上，物資隨便拿，哪有這般死規矩？」
樂大娘子又嘆了口氣：「三娘，你說說，都是這些雞毛蒜皮的瑣碎雜事，還容易得罪人！」
扈三娘這才意識到晁蓋說的那句「山上女眷對你是敬畏」的話，看來是想讓自己去給樂大娘子立威。
如此一想，扈三娘確實感覺到了一絲壓力，這比上陣殺敵還難。
「既立了規矩，就得照辦。」扈三娘說道，隨即又問，「大娘子和孫提轄沒想養個孩子？」
樂大娘子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道：「不瞞你說，我們早已分床睡了。」
扈三娘一怔：「為什麼？孫提轄跟大娘子不是挺和睦的？」
「就是和睦才分床。」樂大娘子一臉看透世事的表情，「這麼多年了，如今分了床，各睡各的，少說話，少是非，反倒安穩和睦。」
扈三娘聽得目瞪口呆：「這……也行？」
「怎麼不行？夫妻嘛，遠香近臭。」樂大娘子拍拍她的手，「當然了，你剛成婚不久，我不該和你講這些。」
扈三娘點點頭，想起自己洞房花燭的事，忍不住說：「大娘子，洞房那天，林教頭挑我蓋頭的手都在抖。我問他抖什麼，他說緊張。我說你殺人都不怕，挑個蓋頭緊張什麼？他說那不一樣。」
樂大娘子忍不住笑道：「有什麼不一樣的？說到底，都是拿傢伙辦事！」
扈三娘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你看我這嘴。」樂大娘子笑容不減，「三娘，我說話直，你別往心裡去。不過說真的，林教頭對你緊張，那是真把你放在心上。」
扈三娘紅著臉沒接話，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又閒聊幾句，二人便各回住處。
扈三娘回到寨前院子，林沖正在練槍，見她進來，笑著道：「三娘，今晚我與魯師兄去後山喝酒，你也一同去？」
扈三娘本想答應，話到嘴邊，想起樂大娘子白天說的話：遠香近臭。
她心裡琢磨：樂大娘子跟孫立分床睡都能過得好好的，她犯不著把林沖拴在腰帶上。
他想喝就喝去，反正跟魯大師在一起，又不會去別的地方。
「你自個兒去，喝盡興點。」扈三娘難得這麼爽快答應。
林沖聽了，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我一人去了啊？」林沖再確認一番。
「去唄，我明天還得跟樂大娘子辦差事，懶得去了。」扈三娘一邊往裡屋走，一邊叮囑，「我聽說魯大師酒量大，你一定陪他喝好。」
林沖應了一聲，心花怒放，拎著從朱富那淘來的兩壺「流霞」酒便出去了。
扈三娘獨自一人坐在屋裡，想起和樂大娘子的對話，不自覺想到，什麼時候養個孩子？
可想到阮小二家的那個混世魔王，不免又擔憂起來，孩子一生下來，便擔著賊寇的惡名，怎會有個光明的前景？
一念及此，扈三娘禁不住蹙眉輕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