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我受夠了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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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思源把手裡的圖紙折起來,三下兩下塞進口袋。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齊思源的聲音因為有些缺水和疲勞變得粗礪,像是用砂紙打磨過的。

  「十四次失敗,底層物理限制,理論模型走不通。換個方向,做五十米短距,至少能交差。」

  他停了一拍,腦袋緩緩轉了一圈,把在場每一個人的臉都掃了一遍。

  「對不對?」

  幾個人下意識地點了下頭。那個坐在水泥地上的男生甚至已經開始收手裡的萬用表線纜了,動作不大,卻瞞不過任何人。

  齊思源看到了。

  他沒有生氣,沒有指責。

  他只是把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十根手指在寒風裡攥了攥,然後鬆開。

  「可我不會放棄。」

  這六個字從他嗓子裡擠出來的時候,聲調不高,但每一個音節都砸在實處。

  周圍的雜音全消了。連那台焊機散熱扇的嗡嗡聲都仿佛被人擰小了音量。

  「原因很簡單。」

  齊思源抬起手,指向空地東側那棟實驗樓的方向。

  「周昊的飛劍,需要遠距離無線供能才能真正飛起來,脫離電源線的束縛。張小曼的安保機器人,需要無間斷能量續航才能二十四小時巡邏。趙磊的配送車,陳雨薇的導盲犬,全都卡在這一步上。」

  他的手指划過在場每一個人。

  「你們都同意了我的條件,說所有項目的底層技術由我統一架構。那好,我現在告訴你們,這個架構的核心就是一百米以上的有效傳輸。」

  徐朗皺了皺眉,想開口。

  齊思源沒給他機會。

  「如果我退縮了,做個五十米的方案交差。」

  他的聲音往上提了半個調,語速也快了起來,

  「他們所有人的項目,就全都變成了紙上談兵。我的底層技術一天不突破,他們的東西就永遠只是實驗室里的玩具,永遠走不出校門!」

  「飛劍只能在五十米半徑內打轉,那叫什麼飛劍?那叫遙控玩具!安保機器人每巡邏五十米就得蹲下來找充電樁,那叫什麼安保?那叫掃地機器人!」

  這兩句話帶著點周昊式的中二勁兒,放在齊思源嘴裡說出來,卻格外有衝擊力。

  畢竟齊思源平時根本不會用這種方式講話。

  材料組那個男生張了張嘴,喉嚨里的話剛到嗓子眼。

  齊思源的下一句直接堵了過來。

  「你們覺得換個方向就能交差了?」

  他的語氣突然變了,不再是平鋪直敘的陳述,反而帶上一層尖銳。

  「換方向,降期望,做個容易的先應付著。你們覺不覺得這套邏輯很熟悉?」

  全場安靜了。

  這個問題砸下來,很多人的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有人下意識地垂下了視線,有人開始無意識地搓手指。

  齊思源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

  「高考那年,我數學最後兩個大題死活做不出來。」

  他沒有看任何人,視線落在自己腳下那塊鋪著瓦楞紙板的水泥地面上。

  「我跟自己說,算了。會做的那些分夠用了,去個別的學校也挺好。」

  他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

  「結果我想去的專業沒錄上,只能退檔重投,我又跟自己說,算了去江海大學也不錯,至少離家近。」

  「實習投簡歷的時候,大公司的筆試沒通過。我又跟自己說,算了,小公司也不錯。」

  他終於抬起頭來。

  「一次又一次,每次碰壁就告訴自己'換個方向'、'降低期望'、'別跟自己較勁'。」

  齊思源咬著後槽牙。顴骨兩側的肌肉繃緊了,頜角線條硬得能割人。

  「你們知道那叫什麼嗎?」

  沒人接話。

  「那叫甘於平凡的藉口!」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在空曠的實驗場地上砸出了迴響。


  「每一次放棄,都是在給自己的平庸找一個體面的台階!高考是這樣,投簡歷也是這樣,最後你回過頭一看,整個人生都是這樣!」

  這幾句話像一記悶拳,砸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胸口上。

  數據組那個剛才坐在地上擺爛的男生,攥著萬用表線纜的手停住了。他的表情凝固在一種很複雜的狀態里,有被刺痛的難堪,也有被人揭開舊疤的酸澀。

  那個提出「為什麼非要死磕一百米」的材料組男生,嘴唇緊抿成了一條線。他低下頭,盯著自己手掌上那些細小的燙傷痕跡。

  徐朗站在接收裝置旁邊,護目鏡攥在手裡,指節收緊了一圈。

  齊思源往前走了一步。

  「外面多少人不服我們江海大學成了國防第八子?說我們是徒有虛名?說一群二本學生不配?」

  他掃了一圈所有人。

  「我們自己心裡也清楚。學校變成雙一流、拿到國防序列的編號,那都是林老師一個人的功勞。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配嗎?」

  這句話太狠了。

  狠到在場有人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不是因為被冒犯,是因為被說中了。

  那種深埋在心底的、來自二本院校學生骨子裡的自卑和不甘,被齊思源一把扯到了陽光下面,赤裸裸地攤在所有人面前。

  「應該反過來。」齊思源的嗓子因為高聲喊了太久開始發啞,但他沒有降音量,「應該是我們做出的東西夠多、夠硬、讓全世界閉嘴,這個名號才名副其實!」

  「不是學校給了我們光環,而應該是我們要配得上這個光環!」

  空地上刮來一陣冷風,把塔架頂端的天線吹得微晃動。

  幾片從遠處飄來的枯葉擦著地面卷過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齊思源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的呼吸很重,每一口都帶著白色的霧氣,在冬日正午的冷空氣中散開。

  「林老師能在一天之內破釜沉舟攻克癌症。」

  他的聲音忽然矮了下來,像是一把被擰到最高音的吉他弦突然鬆了半圈。

  「我沒有那種天賦。這一點我很清楚。」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那張寫滿公式的紙板。那上面十四次失敗的記錄,每一組被劃掉的參數都是他親手寫上去又親手否定的。

  「但我從他身上學到了一件事。」

  齊思源重新抬起頭來。

  「做事,就要持之以恆。我相信哪怕失敗一百次一千次,你在這個過程中積累的每一組數據、每一次論證,都會被後來的人繼承。直到最後成功的那天。」

  「就算我做不到,總有人能踩著我的數據做到。」

  「可要是我現在停了,連這些數據都沒有,那後面的江海學子連起跑線都找不到。」

  他的眼眶泛紅了。

  二十個小時沒睡覺、十四次連續失敗積累的疲憊和委屈,在這一刻全涌了上來。他用力眨了兩下,把那股熱意逼回去。

  「所以。」

  齊思源仰了一下頭,對著冬天灰白色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冷冽的空氣灌進肺腔,刺得嗓子眼發緊。

  他低下頭,重地說出了最後一句。

  「哪怕再失敗一百次,我也會繼續。」

  「因為我受夠了平凡。」

  「我要證明,我們江海大學配得上國防第八子這個名字。」

  空地上二十多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

  風颳過金屬塔架發出低沉的嗚聲,襯得這份沉默格外沉重。

  死寂的空氣被幾聲清脆的掌聲打破。

  所有人循聲望去,一個熟悉的人影正從實驗樓的拐角處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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