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十四次失敗與大洋彼案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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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宇沒有靠近。

  他站在實驗樓拐角的陰影里,從這個角度望過去,空地上的場景一覽無餘。

  三米高的金屬塔架立在正中央,頂端那個環形發射天線在正午的日光下泛著刺目的冷光。

  二十多號人分成三撥,圍著塔架各司其職。

  齊思源站在塔架正下方,明黃色的安全帽歪了,卡在他後腦勺上,前面露出一撮翹起來的亂發。

  他顧不上扶,手裡那捲A3大小的圖紙被風吹得啪響,邊緣已經卷了好幾道摺痕。

  五十米開外,一組學生架著一台半人高的接收裝置。

  「第十四次!」

  戴護目鏡的瘦高男生在接收端扯著嗓子喊,聲音被風吹散了一半,但每個字還是清清楚楚地傳過來。

  「接收功率衰減百分之九十七!有效傳輸距離還是卡在六十二米!過了這個點信號就是斷崖式衰減,跟前十三次一模一樣!」

  林宇聽到這裡視線落在齊思源身上。這個平時在課堂上經常低著頭算題的悶葫蘆,此刻蹲在寒風裡,嘴唇因為長時間沒喝水而起了皮,黑眼圈濃重得跟被人揍了兩拳似的。

  齊思源咬了咬牙,站起來,轉身在圖紙空白處飛快地列了一組新的參數。

  「把第三級諧振腔的阻抗再調高零點三個百分點!」他沖發射組喊,嗓子啞得厲害,「換頻段試!從七點八GHz往上挪,試七點八五!」

  發射組那邊,兩個男生互相對視了一眼。

  動作明顯慢了,其中一個伸手去拆諧振腔的外殼螺絲,手指凍得發僵,扳手滑了兩次才卡上螺帽。另一個乾脆先把手揣進兜里暖了暖,才不情不願地去翻備件箱。

  數據採集組那邊更慘。

  一個頂著熊貓眼的女生蹲在一台筆記本電腦前面,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打字的速度肉眼可見地變慢了。

  她旁邊的男生早就撐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後背整個人靠在塔架的金屬支腿上,仰著頭看天。

  「思源。」

  男生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

  「咱們從昨天下午四點干到現在。整二十個小時了,沒合過一次眼。」

  他伸出手掌攤開,五根手指上全是細小的鐵屑劃痕和焊接時濺上的燙傷紅點。

  「十四次,每次的結果都一樣。六十二米就是個坎,邁不過去。」

  齊思源沒搭理他。

  他蹲回地上,筆尖戳在草稿紙上那串被劃掉又重寫了三遍的傅立葉展開式旁邊,眉頭擰得能夾死一隻蚊子。

  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接收組長摘下護目鏡,朝這邊走了過來。

  他叫徐朗,物理系轉過來的,是齊思源主動點名拉進組的,基礎功底在這幫人里算最紮實的。

  他走到齊思源跟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壓低了聲音。

  「思源,我說句實話,你別急。」

  齊思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徐朗的嘴唇動了動,額頭上護目鏡的勒痕還紅著。

  「咱們的理論模型在五十米以內是完美運行的,這個沒問題。但超過六十米之後,空氣里的水分子對微波的散射衰減完全不在我們能控制的範圍。」

  他頓了一拍。

  「這不是調參數能解決的事,是底層物理限制。」

  這句話一出口,像是拔掉了一個瓶塞。

  所有人壓了二十個小時的情緒,嘩地一下全湧出來了。

  數據組另一個男生「噌」地從地上站起來,腿麻了一下差點沒站穩,扶著塔架的支腿,聲音急促:

  「對啊!前天那組傅立葉展開我算了三遍,結論明白的。

  空氣濕度每升高百分之一,六十米以上的傳輸效率就往下跌三個百分點!

  今天濕度思源你自己看!百分之七十二!」

  他指了指旁邊氣象監測儀上的數字。

  「理論極限就擺在那,我們再試一萬次也是這個結果!」

  旁邊好幾個人跟著出聲。

  「對,我也覺得是物理瓶頸。」


  「能不能先休息一下,腦子已經轉不動了……」

  「十四次了思源,真的十四次了。」

  更尖銳的話緊跟著來了。

  材料組的一個男生,平時話最少的那種悶頭幹活的人也摘下安全帽,用力在褲腿上蹭了把額頭上的汗。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帶著抱怨的語氣,反而很平靜。

  「齊思源,我問你一個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聚了過來。

  「你明明可以選一個更現實的方向。五十米以內的短距精準供電,我們已經做到了。

  拿出去,就是成果。寫成論文,足夠發一篇頂刊。」

  他把安全帽扣回頭上,扣得很用力。

  「為什麼非要死磕一百米?」

  空地上安靜了一瞬。

  焊機散熱扇的嗡嗡聲突然變得格外清晰。

  齊思源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的臉在正午的陽光下白得有點嚇人。二十個小時沒合眼的後果寫在臉上的每一條紋路里,嘴唇乾裂,瞳孔里布滿血絲。

  他轉了一圈頭,把在場所有人的臉都看了一遍。

  這些人跟著他熬了快一個星期,從第一次實驗的興奮雀躍,到現在的疲憊、困惑,還有一種正在快速消散的信心。他全看在眼裡。

  材料組那個男生沒有停,語氣里滿是不解。

  「你想想周昊他們。飛劍的原型機都飛起來了。張小曼那邊安保機器人的仿真環境搭了百分之六十。趙磊的配送車路測都跑了十幾公里了。」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捲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圖紙。

  「就我們,在這死磕一個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幾個人跟著點頭。

  有人補了一句:「不如退一步吧,做個短距方案先交差。至少林老師回來的時候,能看到點東西。」

  齊思源攥著鉛筆的手指泛白了。

  整根鉛筆被他捏得微彎曲,木質筆桿發出一聲細微的嘎吱響。

  一陣冷風從實驗樓的拐角灌過來,把他手裡攤開的圖紙掀翻了一角。

  齊思源一把按住,低著頭盯著紙面上那些被劃掉又重寫、重寫又劃掉的公式。

  牙關緊咬,太陽穴的青筋輕微跳動。

  十幾秒過去了。

  他依舊沉默著。

  周圍的人已經開始有人往旁邊的工具箱上坐了。一個女生擰開保溫杯喝水,另一個男生開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萬用表線纜。

  這些微小的動作傳遞著一個信號:如果齊思源說「好,先做短距方案」,所有人會立刻鬆一口氣,收拾東西回去補覺。

  沒有人會怪他。

  十四次失敗,夠多了。

  連遠處站著的林宇都能感覺到,空地上的氛圍正在朝著一個方向傾倒。

  所有人都在等齊思源點頭。

  ......

  與此同時,M國CIA總部,對華分局局長辦公室。

  埃利奧特·索恩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從一份加密文件中移開。

  文件來自M國亞太事務防長格雷格,內容讓他頗感棘手。

  格雷格在請求中明確指出,根據梵音國方面提供的最新情報,華夏在藏南地區部署了某種新型的巨型機械兵器,殺傷力評估為「極度危險」。

  防長的要求簡單粗暴:CIA必須立刻啟動預案,針對華夏境內可能的重大價值目標進行摸排,並制定針對性「清除」計劃。

  埃利奧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他的桌上攤開著三份報告。

  第一份,是關於華夏最新的高校名單變動,江海大學赫然被列為新的雙一流國防重點建設院校。

  第二份,來自東洋CIA外勤小組,負責人渡邊明浩提交的報告,詳細描述了「靈夢AI」的創始人林宇的三個月的活動信息,報告著重強調,有證據表明,此人疑似擁有世界頂尖的暗網逆向追蹤技術。

  第三份,則是一份審訊記錄,來自最近在華夏境內被捕之前的一名CIA外圍人員的報告。報告中表示:根據滲透的外圍人員反饋:江海大學疑似已經攻克了癌症,並且和林宇教授高度關聯。


  埃利奧特的眼神在三份報告間遊走,但最終,他的視線里仿佛只剩下兩個高亮閃爍的關聯詞:林宇、江海大學。

  他不由自主地向後靠在椅背上,思緒飄回了十年前。那場由他親手策劃,針對華夏通訊領域核心人物的行動。

  那個驚才絕艷的通訊天才教授程東來,恰好也來自江海大學。

  「這個學校……是有什麼魔力嗎?」埃利奧特喃喃自語,「十年前出了一個通訊天才,差點顛覆了整個行業的格局。十年後,竟然又冒出來一個更了不得的怪物?」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際,辦公桌上的加密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名字:格雷厄姆·斯特林,M國頂尖製藥企業:斯特林生物製藥的董事長。

  「埃利奧特。」電話一接通,格雷厄姆那帶著一絲焦慮的沙啞聲音便傳了過來。

  「格雷厄姆,我的老朋友。」埃利奧特換上了一副輕鬆的語氣。

  「別廢話,」格雷厄姆直奔主題,「我要你動用你在華夏的力量,幫我辦一件事。江海大學的林宇,想辦法把他除掉,或者策反他,帶到M國來。」

  埃利奧特心中一動,沒想到格雷厄姆也盯上了這個人。

  他敏銳地嗅到了金錢的味道,臉上卻露出一副為難的神情:「哦?格雷厄姆,這可不是一件小事。你也知道,最近我們在華夏境內的財產……呃,我是說『人員』,縮減得非常厲害。恐怕是無能為力啊。」

  「埃利奧特!收起你那套貪婪的鬼話!」格雷厄姆在電話那頭直接罵了出來,

  「我不信你不知道這個人到底研發出了什麼玩意兒!那是解決癌症的技術!

  一旦讓這項技術在華夏推廣開,我花了十幾年、投入近百億美元研發的那些靶向藥,會立刻變成一文不值的垃圾!

  到時候,你再也別想從我這裡拿到每年一千萬美元的政治捐款!」

  埃利奧特心中冷笑,但嘴上依舊不鬆口:「一千萬是給我的政黨,又不是給我。而且風險太高了,格雷厄姆。這需要重新部署資源,最近對面用了新的AI技術詐出我不少棋子,你知道這……」

  「夠了!」格雷厄姆直接甩出了王炸,「埃利奧特,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你不肯干,我保證,我們這些年所有的交易記錄,包括你通過我洗的那些錢,明天一早就會出現在你對家政黨的辦公桌上!

  你也不想這點醜聞,影響到今年至關重要的中期選舉吧?」

  埃利奧特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知道格雷厄姆說得出做得到。

  沉默了三秒後,他沉聲道:「一千萬美元的行動經費。打到我的瑞士帳戶。」

  電話那頭傳來格雷厄姆如釋重負的呼吸聲:「成交。」

  埃利奧特掛斷電話,開始思索怎麼對林宇下手。

  畢竟有了十年前的經驗,這回華夏國安那邊必然防守嚴密。

  而且,對方這十年也在不斷疊代技術,十年前的手段絕無可能再復現。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敲擊著報告,忽然瞥見了癌症兩個字。

  他嘴角頓時上揚,想起了列寧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堅固的堡壘往往總是從內部破裂。

  他很想看到如果林宇看見成千上萬的癌症病人出現在面前的時候,

  到底是救,還是不救?

  無論選哪個,他都贏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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