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沒人監督的時候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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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走廊里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副書記胡建平起身把會議室的門關上,擰了一下鎖扣。

  老胡是安南縣班子裡資歷最老的一個,比陳遠山還早來兩年,兩人搭班子三年,該說的不該說的,門一關都能擺到桌面上。

  「書記,今天這個會開得有必要。」

  老胡坐回去,往椅背上靠了靠。

  「李強今天的檢討說得漂亮,但漂亮話救不了場。至少得讓他知道,那個代字不是開完這個會就能穩拿的。」

  陳遠山轉身坐到老胡對面。

  「老胡,你跟我共事三年,什麼時候開始學會鋪墊了?有話直說。」

  老胡笑了一下。

  「書記,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老胡把杯蓋擰開又擰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王超賢這個年輕人,能力毋庸置疑。中誠的事情,從頭到尾的脈絡我事後復盤過,他在常委會那天晚上就已經開始布局了。聯繫遠航的人、查底細、配合公安局收網,環環相扣,步步領先。」

  陳遠山嗯了一聲,沒插話。

  「但我有個擔憂。」老胡放下杯子。

  他盯著桌面上那份中誠置業評估報告,斟酌了幾秒鐘才繼續開口。

  「這個年輕人的棋路太深了。」

  陳遠山的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食指輕輕叩了一下。

  「陳書記,你想過沒有,中誠的騙局被揭穿,從客觀結果看,最大的受益者其實是誰?」

  老胡沒有等陳遠山回答。

  「是他王超賢本人。」

  老胡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了陳遠山一眼。

  陳遠山沒有表情變化,端著杯子等他繼續。

  「常委會決定引進中誠那天晚上。遠航的退出函第二天就到了,速度快得不正常。」

  老胡豎起一根手指。

  「據我了解,這種規模的房企,內部走一個正式退出決策,流程再快也得三五天。除非——退出這件事,是提前商量好的。」

  陳遠山還在仔細聽。

  老胡繼續拆解:「遠航以退為進,等安南縣蹚完中誠這個雷,再以救世主的姿態殺回來。到那時候,談判桌上的主動權——包括容積率、稅收優惠、資金監管——全部倒向遠航。而這一切的操盤手,是王超賢。」

  「中誠的雷是他利用李強的急功近利引爆的。」

  老胡的聲音壓低了半度,「李強急功近利是事實不假,但王超賢在常委會上反對引進中誠的力度夠不夠?我記得會議記錄——他只是提出了'建議延長考察周期',措辭溫和,沒有激烈反對。如果有十足的證據,如果真想攔,他有一百種辦法把中誠的底褲當場扒下來。他沒有。」

  老胡把食指輕輕往桌上點了一下。

  「他不是看不出來,他是故意不攔。等著中誠自己把自己炸了。」

  陳遠山的手指停住了。

  「最終安南縣走投無路,只能請他出馬。他成了不可替代的人。」

  老胡看著陳遠山的眼睛,「遠航跟縣裡提的條件里有一條,指定王超賢為唯一對接人,項目推進期間他的簽字等同於常委會決議。

  這條一旦落地,他在安南縣的分量,比在座的任何一個常委都重。」

  老胡把話說完,喝了口水。

  會議室里安靜了好一陣子。

  陳遠山坐在那裡,把老胡的分析在腦子裡過了兩遍。

  邏輯鏈條是通的。時間線對得上。動機也說得過去。一個二十五歲的副科級幹部,名校碩士,如果能操盤一個五千萬的招商項目,之後的仕途就是一片坦途。這種誘惑,比李強的政績焦慮大不到哪去。

  「老胡。」陳遠山終於開口了。

  「你說的這些,我不是沒想過。」

  老胡抬起頭。

  陳遠山把手指交叉擱在桌面上,「我也在想一個問題——王超賢為什麼不在常委會上把中誠的老底揭穿?」

  「兩種可能。第一種,就是你說的。他有意放水,讓中誠的雷炸出來,自己在廢墟上重建話語權。」


  陳遠山頓了一拍。

  「第二種——他當時手裡沒有鐵證,攔不住。」

  老胡眉頭皺起來。

  「老胡,你想想那天的氛圍。」

  陳遠山語氣放緩了,「七個常委,全票通過。李強在前面衝鋒,錢文博在旁邊敲邊鼓,財政局長恨不得跪下來求。五千萬砸在桌上,誰敢說不要?你我都舉了手。」

  老胡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一個二十五歲的副科級幹部,就算他看出了端倪,在那個場合硬頂,你覺得結果會不一樣嗎?」

  陳遠山沒等他回答,自己往下說。

  「他不是沒攔。會上他提了延長考察周期的建議,被李強當場駁回。會後他專門找過我,說中誠的財務數據好得反常,建議請第三方機構做一輪獨立覆核。我跟他說了什麼?我說:'常委會已經定了調子,先推進,後續加強監管就行了'。」

  陳遠山說到這裡,沉默了兩三秒,拇指在茶杯蓋上摩挲了一下。

  「攔不住的事情,怎麼辦?把損失控制在最小。這個年輕人的做法,是在攔不住的前提下,提前做好了善後準備。聯繫遠航的人是後手,讓蘇蔚來查底細是保險,配合公安局收網是止損。如果他什麼都不做,等著中誠把批文拿去省城變現,安南縣今天面對的就不是復盤會,而是省紀委的調查組。」

  老胡攥著水杯,沒有反駁。

  「但是,」陳遠山話鋒一轉,「你說的那個可能性,我也沒法排除。」

  這句話讓老胡重新抬起頭。

  「一個二十五歲的人,如果真的布了這麼嚴密的一盤棋。不管他的出發點是為公還是為私,這種心性本身就得留意。」

  陳遠山站起身,走到窗前。

  縣政府大院裡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打在那條還沒來得及撤掉的紅底橫幅上——「熱烈慶祝安南縣紅星廠地塊改造項目簽約儀式隆重舉行」,幾個字在夜色里格外諷刺。

  「老胡,我跟你說句實在話。」

  陳遠山背對著老胡。

  「自古以來,能臣和權臣之間只隔一層紙,忠於事的是能臣,忠於己的是權臣。這層紙什麼時候捅破,有時候連當事人自己都不知道。」

  「王超賢是不是在下一盤大棋,我現在判斷不了。人心隔肚皮,他腦子裡想什麼,不是開兩次會、談三次話就能看透的。」

  「但有一件事我能判斷——安南縣現在離不開他。」

  「紅星廠那麼多工人等著吃飯,縣財政已經見底,遠航是唯一能談的對象,而遠航只認他。這是現實。現實不會因為我們的猜疑就變得更好。」

  「那書記的意思是……」

  「用。」陳遠山轉過身,「該用還得用。但眼睛要睜著。」

  他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看著老胡。

  「一個人的能力夠不夠用,看他做了什麼。一個人的品性靠不靠得住,看他在沒人監督的時候做了什麼。」

  陳遠山把桌上散落的文件歸攏到一起。

  「鵬城那邊的談判結果,我等著看。他拿回來的東西,能回答你今天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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