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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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值得。」余志東說。

  余淺淺看著他,桌上的蘋果切好了,她拿起牙籤扎了一塊遞過去。余志東接過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又脆又甜。「甜嗎?」余淺淺問。

  「甜。」不是蘋果甜,他的心是不苦了。

  郭炎後來怎樣,余志東沒有刻意去打聽。但消息還是會傳到他耳朵里——先是郭德茂的建材公司被查封了,郭德茂因涉嫌偷稅漏稅被取保候審。再是星耀傳媒跟郭炎解約了,不是郭炎解約,是星耀解約——違約金沒要,但郭炎背上了一個「不服從管理、擅自接觸第三方機構」的名聲,圈子裡都知道了,沒有大公司敢簽他。平台的推薦位也沒了,流量斷崖式下跌,粉絲從一百二十三萬掉到了九十萬,還在掉。短視頻不更新了,短劇不拍了,代言也沒了。他在魔都租的那套公寓也退了。

  據說郭炎回老家了。

  他母親在電話里哭著罵他,說他害了全家。他父親在看守所,妹妹在學校被同學指指點點,說「你哥怎麼怎麼了」。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好幾天沒出來,不知道在想什麼。也許在想那天晚上在酒店走廊里,如果他沒有攔著余志東,沒有捂著半邊臉靠牆站著,沒有說「窮學生就是窮學生」。也許在想那天晚上在片場的走廊里,他如果側身讓開,沒有擋著路,沒有說那句「搬磚都搬不出個樣子」。也許在想更早的時候,在那家餐廳里,如果他沒有組那個飯局,沒有叫王導來。沒有說那句「導演專門為你組的」。沒有。

  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但沒用。這世上沒有如果,只有因果。他種了什麼因,就得什麼果。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時候到了,誰也攔不住。

  余志東回到魔都的那天,高鐵上他靠窗坐著,看著窗外。麥田、村莊、樹、電線桿,一幀一幀往後退,像電影散場時的字幕。他掏出手機看到一條消息,劉甜甜發的。「志東哥,你什麼時候回魔都?我們家包子鋪明天重新開業了,你來吃吧。」後面跟了一個期待的表情。

  余志東嘴角動了一下,打了幾個字。

  「明天到。晚上去吃。」

  「好啊好啊,等你!」

  他看到那個「等你」,看著那兩個字,像一盞燈,在他心裡亮了很久。他把手機揣回口袋靠著座椅,閉上眼睛。高鐵在軌道上飛速前進,窗外的風景在往後退。退吧,都退吧。前面的路還長,他剛上車。

  高鐵在軌道上飛速前行,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了郊區,從郊區變成了田野。麥田一片連著一片,綠油油的,望不到邊。余志東靠著座椅,閉著眼睛,但沒有睡著。他的腦子裡在轉很多事情——實驗室的項目、下學期的課程、導師讓他寫的論文、還有劉甜甜發來的那條消息。她說「等你」。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像一顆被扔進了攪拌機里的石子,咔咔咔地響,停不下來。

  他睜開眼睛,掏出手機,點開劉甜甜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今天發的,一張照片——包子鋪的新招牌,木頭底子,黑色的字,寫著「老劉包子鋪」五個字。旁邊掛了一串紅燈籠,新店開張喜氣洋洋的。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明天重新開業啦!歡迎大家來吃包子!」後面跟了一長串表情符號,笑臉、愛心、包子。余志東看著那張照片——招牌下面的玻璃窗上,映出一個人影。白裙子,馬尾,手裡端著一屜包子,微微側著頭,嘴角翹著。不是刻意擺拍的姿勢,是剛好被拍進去的,剛好在笑。他盯著那個人影看了片刻,把照片保存了。不是為什麼要存,手指已經按了。存了就存了。

  高鐵到站了。余志東拖著行李箱走出車站,天已經黑了。魔都的夜比黃雲縣亮得多,到處都是燈,高樓上的燈、馬路上的燈、店鋪里的燈,亮得讓人分不清是白天還是晚上。他叫了一輛網約車,報了學校的地址。車在高架上開了半個多小時,下了高架拐進那條他走了無數遍的、通往學校北門的路。梧桐樹的葉子被路燈照得發黃,在夜風裡沙沙地響。他在北門口下了車,拖著行李箱走進校園。暑假還沒結束,校園裡很安靜,路燈亮著,一個人都沒有。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路上迴蕩,噠,噠,噠,像一個人的心跳。

  回到宿舍,門還是他走的時候鎖的樣子。他掏出鑰匙開了門,屋裡一股悶了多天的氣味——灰塵、衣服、沒扔的垃圾,混在一起說不上來是好聞還是難聞,就是沒人在的味道。他把行李箱放倒,拉開拉鏈,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疊好放進柜子里。從黃雲縣帶來的特產,媽媽塞進去的——兩袋紅棗、一盒茶葉、一兜自己炸的麻花。他把紅棗放在桌上,茶葉放在書架最上面,麻花放在床頭。晚上餓了可以吃,餓了就會想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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