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四
第二天早上路漫漫醒得比顧瑾瑜早。
她睜眼的時候窗簾縫裡的光還是淡青色的，天剛亮不久。枕邊的人還沒醒，呼吸平穩，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側過身，撐著腦袋看他。他睡覺的樣子很安靜，不像她會踢被子會說夢話。他的嘴唇微微抿著，唇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像在做一個不太壞的夢。
她伸手，指尖懸在他睫毛上方一寸的地方，沒有碰下去。就那麼看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悄悄縮回被窩，從床尾爬下去，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踮著腳尖走進衣帽間。
衣帽間裡掛著昨天他給她看的那件灰色針織開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袋子裡。她拆開包裝，把衣服抖開，對著穿衣鏡比了比。淺灰色，羊毛混紡的料子摸起來很軟，領口和袖口的白色細條紋是點睛之筆。她把睡衣脫了套上去，大小正好，不松不緊，剛好能露出鎖骨，下擺蓋住臀部。她轉了轉身子，左右看了看，還算滿意。又低頭聞了聞衣領，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是他平時用的那種。
她從鏡子前轉身，想出去給他看，走到門口又停住了。他還沒醒呢。她想了想，踮著腳尖又走回床邊，坐在床沿上，彎下腰湊近他的臉。他還在睡。她伸手，輕輕捏住他的鼻子。
幾秒鐘後，他皺了下眉，眼睛沒睜開，嘴巴微微張開呼吸。她鬆開手，他又安靜了。她又去捏，這次捏住不放了。他的眉頭皺得更深，終於睜開眼，視線還帶著剛醒的朦朧，看見一張湊得很近的笑臉。她沖他齜牙。」顧瑾瑜，醒啦。」
他眨了兩下眼，目光聚焦在她臉上。然後又往下移，落在她身上那件灰色開衫上。他的眼神變了變，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下來。她猝不及防趴在他身上，下巴磕在他胸口，哎喲了一聲。
」好看。」他的聲音還帶著起床的沙啞，低沉沉的，貼著她的耳朵傳過來。」很適合你。」
她趴在他胸口，仰起臉。」你什麼時候醒的？」
」你捏我鼻子的時候就醒了。」
」那你不睜眼。」
」想看你還能做什麼壞事。」他的手從她手腕滑到腰間，隔著柔軟的羊毛料子，掌心貼著她的腰線。」你穿這身好看。」
」你買的，當然好看。」她把臉埋回他胸口，悶聲悶氣地說。」再躺五分鐘起床。」
」嗯。」
五分鐘變成了二十分鐘。等兩人終於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路漫漫穿著新開衫在屋子裡晃來晃去，一會兒倒水，一會兒照鏡子，一會兒又跑到他面前轉個圈。」你看看，後面好看嗎？」
他正在廚房煎蛋，回頭看了一眼。毛衣的背面也是簡簡單單的，羊毛料子服帖地垂著，勾勒出她肩胛骨的輪廓。」好看。」
」你都沒仔細看。」
他把煎蛋翻了個面。」每一面都好看。」
她滿意了，不再鬧他，自己坐到餐桌前，翹著腳等早飯。蛋端上來的時候她正準備動筷子，忽然想起了什麼，放下筷子站起來跑進臥室。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她把盒子放在他面前。」你今天出門嗎？」
」下午去趟公司。」
」那你戴上這個。」她把盒子打開，領帶夾躺在裡面，銀色的暗紋在晨光里閃閃發亮。」試試。」
他放下筷子，拿起領帶夾。今天穿的是白襯衫和深灰色西褲，正好還沒來得及打領帶。他從衣櫃裡抽出一條深藍色的領帶，站在玄關的穿衣鏡前，低頭打結。她的目光追著他的手指。細長的領帶在他指尖翻折，繞一圈，從後面穿過去，拉緊。動作流暢，一氣呵成。打好之後他拿起領帶夾，比了一下位置，夾在領帶和襯衫之間。銀色的夾子在深藍色領帶上很顯眼，那一道暗紋在光下流動，像水波。
他轉過身。」怎麼樣？」
她站在幾步之外，認認真真打量。白襯衫，深藍領帶，銀色領帶夾，簡單幹淨。她走過去，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領帶夾的位置，往左挪了兩毫米。」好了。」
」好看嗎？」
」我挑的，能不好看嗎？」她仰頭看他，眼睛裡映著他的樣子。」顧瑾瑜，你穿白襯衫很好看。以後多穿。」
」你買的領帶夾，我每天都戴。」
」那也不用每天都戴，會膩的。」她拍了拍他的胸口，」換著來。但今天必須戴。」
他低頭笑了笑，握住她貼在他胸口的手，捏了捏她的指尖。」吃完飯我送你去工作室。」
」今天不用，林姐說下午才開工。」她抽回手，蹦蹦跳跳回到餐桌前。」你吃了午飯再走。我給你做飯。」
他坐下來，看著她。」你會做飯？」
」不會。但我可以學。」她叉起煎蛋咬了一口，滿不在乎地晃著腿。」反正你在旁邊看著，總不會把廚房燒了吧。」
結果還是差點把廚房燒了。
路漫漫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手機架在一邊，屏幕上放著美食博主的視頻教程。鍋里油已經燒熱了，她手忙腳亂地往裡面倒蛋液，油濺出來，嗞啦一聲響，她嚇得往後跳了半步。顧瑾瑜靠在廚房門框上，袖子卷到手肘，抱著胳膊看她。她回頭瞪他。」你別光看著啊，過來指導一下。」
他走過來，從背後握住她拿鍋鏟的手。」油熱了再下蛋，蛋液倒下去不要馬上翻，等底面凝固了再動。」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說話的熱氣噴在她耳側。她的耳尖紅了，手裡的鍋鏟差點沒拿穩。
在他的全程指導下，一盤番茄炒蛋勉強出鍋了。蛋炒得有點碎，番茄塊切得大大小小，但顏色看著還行。她又煮了一鍋米飯，電飯煲的按鈕按下去的時候她長長鬆了口氣。」做飯也太難了。」
」多做幾次就好了。」
」那你以後教我。」
」好。」
兩人坐在餐桌前，面對面。她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表情微妙。他也嘗了一口。醬油放多了，偏咸，蛋也炒老了，口感有點柴。但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怎麼樣？」
他把嘴裡的咽下去，面不改色。」第一次做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你別哄我，我知道不好吃。」她自己也又嘗了一口，皺起眉，」咸了。」
」下次少放點醬油。」
」嗯。」她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那你多吃點。」
他真的一口一口把大半盤都吃完了。她撐著下巴看他吃，嘴角翹著，心裡冒出一點奇怪的滿足感。原來給人做飯是這種感覺。雖然不好吃，但看他吃下去，就覺得很開心。
吃完午飯他換了鞋準備出門。她靠在玄關牆邊，手裡捏著他落在茶几上的車鑰匙，故意不給他。」你還沒親我呢。」
他走回來，捧著她的臉親了一下。很輕，很快。」現在可以了？」
」不夠。」她踮腳，自己又補了一下。然後把車鑰匙塞進他手裡。」路上小心。晚上回來吃飯嗎？」
她睜眼的時候窗簾縫裡的光還是淡青色的，天剛亮不久。枕邊的人還沒醒，呼吸平穩，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側過身，撐著腦袋看他。他睡覺的樣子很安靜，不像她會踢被子會說夢話。他的嘴唇微微抿著，唇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像在做一個不太壞的夢。
她伸手，指尖懸在他睫毛上方一寸的地方，沒有碰下去。就那麼看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悄悄縮回被窩，從床尾爬下去，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踮著腳尖走進衣帽間。
衣帽間裡掛著昨天他給她看的那件灰色針織開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袋子裡。她拆開包裝，把衣服抖開，對著穿衣鏡比了比。淺灰色，羊毛混紡的料子摸起來很軟，領口和袖口的白色細條紋是點睛之筆。她把睡衣脫了套上去，大小正好，不松不緊，剛好能露出鎖骨，下擺蓋住臀部。她轉了轉身子，左右看了看，還算滿意。又低頭聞了聞衣領，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是他平時用的那種。
她從鏡子前轉身，想出去給他看，走到門口又停住了。他還沒醒呢。她想了想，踮著腳尖又走回床邊，坐在床沿上，彎下腰湊近他的臉。他還在睡。她伸手，輕輕捏住他的鼻子。
幾秒鐘後，他皺了下眉，眼睛沒睜開，嘴巴微微張開呼吸。她鬆開手，他又安靜了。她又去捏，這次捏住不放了。他的眉頭皺得更深，終於睜開眼，視線還帶著剛醒的朦朧，看見一張湊得很近的笑臉。她沖他齜牙。」顧瑾瑜，醒啦。」
他眨了兩下眼，目光聚焦在她臉上。然後又往下移，落在她身上那件灰色開衫上。他的眼神變了變，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下來。她猝不及防趴在他身上，下巴磕在他胸口，哎喲了一聲。
」好看。」他的聲音還帶著起床的沙啞，低沉沉的，貼著她的耳朵傳過來。」很適合你。」
她趴在他胸口，仰起臉。」你什麼時候醒的？」
」你捏我鼻子的時候就醒了。」
」那你不睜眼。」
」想看你還能做什麼壞事。」他的手從她手腕滑到腰間，隔著柔軟的羊毛料子，掌心貼著她的腰線。」你穿這身好看。」
」你買的，當然好看。」她把臉埋回他胸口，悶聲悶氣地說。」再躺五分鐘起床。」
」嗯。」
五分鐘變成了二十分鐘。等兩人終於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路漫漫穿著新開衫在屋子裡晃來晃去，一會兒倒水，一會兒照鏡子，一會兒又跑到他面前轉個圈。」你看看，後面好看嗎？」
他正在廚房煎蛋，回頭看了一眼。毛衣的背面也是簡簡單單的，羊毛料子服帖地垂著，勾勒出她肩胛骨的輪廓。」好看。」
」你都沒仔細看。」
他把煎蛋翻了個面。」每一面都好看。」
她滿意了，不再鬧他，自己坐到餐桌前，翹著腳等早飯。蛋端上來的時候她正準備動筷子，忽然想起了什麼，放下筷子站起來跑進臥室。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她把盒子放在他面前。」你今天出門嗎？」
」下午去趟公司。」
」那你戴上這個。」她把盒子打開，領帶夾躺在裡面，銀色的暗紋在晨光里閃閃發亮。」試試。」
他放下筷子，拿起領帶夾。今天穿的是白襯衫和深灰色西褲，正好還沒來得及打領帶。他從衣櫃裡抽出一條深藍色的領帶，站在玄關的穿衣鏡前，低頭打結。她的目光追著他的手指。細長的領帶在他指尖翻折，繞一圈，從後面穿過去，拉緊。動作流暢，一氣呵成。打好之後他拿起領帶夾，比了一下位置，夾在領帶和襯衫之間。銀色的夾子在深藍色領帶上很顯眼，那一道暗紋在光下流動，像水波。
他轉過身。」怎麼樣？」
她站在幾步之外，認認真真打量。白襯衫，深藍領帶，銀色領帶夾，簡單幹淨。她走過去，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領帶夾的位置，往左挪了兩毫米。」好了。」
」好看嗎？」
」我挑的，能不好看嗎？」她仰頭看他，眼睛裡映著他的樣子。」顧瑾瑜，你穿白襯衫很好看。以後多穿。」
」你買的領帶夾，我每天都戴。」
」那也不用每天都戴，會膩的。」她拍了拍他的胸口，」換著來。但今天必須戴。」
他低頭笑了笑，握住她貼在他胸口的手，捏了捏她的指尖。」吃完飯我送你去工作室。」
」今天不用，林姐說下午才開工。」她抽回手，蹦蹦跳跳回到餐桌前。」你吃了午飯再走。我給你做飯。」
他坐下來，看著她。」你會做飯？」
」不會。但我可以學。」她叉起煎蛋咬了一口，滿不在乎地晃著腿。」反正你在旁邊看著，總不會把廚房燒了吧。」
結果還是差點把廚房燒了。
路漫漫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手機架在一邊，屏幕上放著美食博主的視頻教程。鍋里油已經燒熱了，她手忙腳亂地往裡面倒蛋液，油濺出來，嗞啦一聲響，她嚇得往後跳了半步。顧瑾瑜靠在廚房門框上，袖子卷到手肘，抱著胳膊看她。她回頭瞪他。」你別光看著啊，過來指導一下。」
他走過來，從背後握住她拿鍋鏟的手。」油熱了再下蛋，蛋液倒下去不要馬上翻，等底面凝固了再動。」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說話的熱氣噴在她耳側。她的耳尖紅了，手裡的鍋鏟差點沒拿穩。
在他的全程指導下，一盤番茄炒蛋勉強出鍋了。蛋炒得有點碎，番茄塊切得大大小小，但顏色看著還行。她又煮了一鍋米飯，電飯煲的按鈕按下去的時候她長長鬆了口氣。」做飯也太難了。」
」多做幾次就好了。」
」那你以後教我。」
」好。」
兩人坐在餐桌前，面對面。她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表情微妙。他也嘗了一口。醬油放多了，偏咸，蛋也炒老了，口感有點柴。但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怎麼樣？」
他把嘴裡的咽下去，面不改色。」第一次做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你別哄我，我知道不好吃。」她自己也又嘗了一口，皺起眉，」咸了。」
」下次少放點醬油。」
」嗯。」她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那你多吃點。」
他真的一口一口把大半盤都吃完了。她撐著下巴看他吃，嘴角翹著，心裡冒出一點奇怪的滿足感。原來給人做飯是這種感覺。雖然不好吃，但看他吃下去，就覺得很開心。
吃完午飯他換了鞋準備出門。她靠在玄關牆邊，手裡捏著他落在茶几上的車鑰匙，故意不給他。」你還沒親我呢。」
他走回來，捧著她的臉親了一下。很輕，很快。」現在可以了？」
」不夠。」她踮腳，自己又補了一下。然後把車鑰匙塞進他手裡。」路上小心。晚上回來吃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