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酒吞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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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啟聞言,眉心跳了一下,酒吞童子,原來是他!

  傳聞中以美少年之姿迷惑眾生,喜好飲酒,性喜爭鬥。

  這個名號,即便在他那模糊的前世記憶里也占有一席之地。

  然而酒吞童子根本就沒有動手的意思,只是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苦相。

  「唉…不瞞神將,我本來也不想來的。」

  他把巨棒從右肩換到左肩,像是扛累了換個姿勢,抱怨道,

  「你是不知道,那些老頭子們天天在頭上吵吵嚷嚷,說什麼『華夏氣運將盡』、『此時不取更待何時』——煩得我連酒都喝不痛快。我就說,你們自己想去你們自己去啊,非要拉上我。我一個大天狗,呸,我一個酒吞童子,難不成還能跟華夏的神明做過一場不成?」

  他越說越來勁,乾脆把巨棒往地上一放,「咚」的一聲悶響,青磚碎裂了好幾塊:

  「你說說,這叫什麼事?我招誰惹誰了?大天狗被你們的人收拾了,餓骨巨妖也散了,外面那些看門狗估計也跑得差不多了。我就想好好在家喝口酒,玩玩漂亮女人,怎麼就這麼難呢?」

  他說得真情實感,方啟一時竟有些不知該接什麼話。

  倒是趙子任想起之前這傢伙確實沒有直接對小道士動手,便開了口:「汝既是不欲下界,為何不讓開道路?」

  酒吞童子聞言,心中大喜,知道他這條小命算是保住了。於是二話不說,單手提起那根六米來長的巨棒。

  「好說好說!既然神將開了口,我酒吞童子也不是不識趣的人。」

  他朝身後那條寬闊的通道抬了抬下巴,

  「小子,你只管走你的。我說了不為難你,就不為難你。只是出了這道門,後面的路該怎麼走就不關我酒吞的事了。」

  酒吞童子說讓就讓,乾脆得不像個傳說中攪弄風雲的妖物。

  方啟看他變臉之快,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還是神將出言提醒他:「去罷。」

  他才回過神來,朝趙子任行了一禮,又朝酒吞童子微微頷首,便邁步朝那條通道走去。

  見方啟離開,酒吞童子畢竟是酷愛打鬥的生物,於是歪著頭打量了一番趙子任神將,開口祈求道:

  「神將,在下其實還有一事相求。」

  趙子任直接反問:「說。」

  酒吞童子將巨棒從肩上取下,橫握在手中,雙手各持一端,朝趙子任微微頷首:

  「我守在這裡幾個月,寸步未離。若就這麼空手回去,那些老東西嘴上不說,心裡少不得要嘀咕『酒吞這是偷懶了吧』、『怕是被華夏人嚇破了膽』云云。嚴重些恐怕會派人來毀我道統。」

  「神將既然難得下界一趟,不知可否賞臉指點幾招?傷不傷的都沒關係,有個實實在在的交手痕跡,我回去也好堵他們的嘴。就當是給我遞個台階下。」

  趙子任聞言,略一沉吟,指尖在袖中極快地掐了兩下,隨即放下手:

  「時間倒是還算充裕。也罷,既然你有此意,那便陪你走幾合。」

  酒吞童子聞言,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終於消散了幾分。

  他後退數步,與趙子任拉開距離,微微沉肩,姿態端正,全無方才那副閒散模樣。

  「神將請。」

  趙子任見他識趣,也不想傷他性命,於是沒有取兵刃,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張。

  一縷極淡的白光從她指尖亮起,沿著掌紋向上延伸,凝成三尺來長的一道細長光刃。

  酒吞童子見狀,打鬥基因被激活,眼神也漸漸興奮起來。

  當然,之後雙方達打什麼樣,方啟自是不清楚了,他此時已經越過通道,便來到了一處山脊之上。

  而這山脊比他預想中的還要長。

  他走了不知多久,才在山脊盡頭看到一處空地,再走了些距離,又看見空地中央還矗立著一座石亭。

  亭子不大,四角飛檐,灰瓦青柱,樣式樸素,沒有多餘的雕飾。

  亭中坐著一個人,背對著他,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見一截淡青色的衣擺從石凳邊緣垂落。

  方啟不敢大意,警惕走到亭子莫數十步處,停住了。

  亭中那人像是察覺到了他的到來,微微側過頭,露出半張側臉。


  然後,她緩緩轉了過來。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眉如遠山,目似秋水,膚白如玉,唇色淡紅,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每一筆都像是被刻意雕琢過。

  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幾枝稀疏的梅枝,髮髻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她看見方啟,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露出一抹笑意。

  那笑容落在尋常人眼裡,只怕天都要塌了。眉眼之間三分溫柔三分嬌俏,餘下的全是叫人挪不開目光的韻味。風似乎都柔和了幾分,連周圍岩壁都被那笑意染上了一層暖色。

  可方啟卻是臉上一點多餘的表情都沒,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沒別的,我華夏女神那麼多,他也見了不少,沒有理由會對著倭國的妖物發春。

  那女子見他不為所動,來了興趣,眼中笑意更深了一些,緩緩站起身,朝他微微欠身,姿態溫婉,聲音甜的發膩:

  「奴家見過道長。」

  她本以為,這套下來,是個凡人就已經被迷惑了,可她發現方啟卻是依舊沒有回應。

  至此,她的第一步行動就算是失敗了。

  於是,她便開始了第二步,微微歪了歪頭,裝作可愛,輕問道:「道長為何不答話?莫非是嫌小女子禮數不周?」

  方啟見她問,也不答,只是反問一聲:「這裡只有你一個人?」

  那女子微微一怔,沒想到他還沒有中招,隨即掩飾了一下眼中驚愕,再次笑了起來,抬手掩了掩唇:

  「道長說笑了。此處除了我,還會有誰呢?」

  方啟看了她片刻,知道此女恐怕就是玉藻前了,而且方才幾番對話,對方全是在下套,全然沒有要讓路的意思,只得無奈嘆息一聲:

  「也罷。」

  他右手探入懷中,取出一疊得方正的黃符。

  那女子見他突然掏符,笑容漸漸收斂:「你——」

  方啟沒有等她說完,徑直咬破舌尖然後噴出精血念咒。

  只一瞬,符紙便在金光中自行燃盡,化為灰燼飄散。而那道光柱之中,一道身影正在緩緩凝實。

  那女子卻是金光還未完全凝聚,身形暴退數丈,雙手同時掐訣,數十道暗紫色的雷火術在虛空中凝成,朝著光影之中砸去。

  然而那道光柱只是輕輕一晃,一隻素手從金光中探出,寬袖隨意一揮。那數十道雷火術撞上袖風,便如泥牛入海,盡數被化解。

  雷火術湮滅的瞬間,金光收斂,一道身影落定在方啟身前。

  那是一個頭戴羊冠,身著素衣黃裳的年輕女子,身形修長,面容清冷,眉宇間帶著一股凜然不可犯的氣度。

  方啟連忙抱拳躬身:「茅山弟子方啟,見過石神將。」

  丁未神將石叔通微微頷首,算是應了,隨即側過頭,目光落在那名方才退後數丈的女子身上。

  這一眼,殺意凜然,如有實質,壓得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那女子臉上的表情也有些驚恐,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

  那是她認出了來者身上的氣息——那不是人間修士的手段,是真神降臨。

  她雖為倭國大妖之首,曾與酒吞童子、大天狗並列三大怨靈,但面對真正的神,她的道行還不夠看。

  她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頭埋得極低,聲音都在顫抖:

  「倭國小妖玉藻前,見過華夏神將。小女子不知神將駕臨,多有冒犯,求神將恕罪!」

  她跪伏在地,姿態卑微,語氣誠懇,像是真的被嚇破了膽。

  但石叔通的目光卻在她垂下的髮絲縫隙間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她藏在袖中的右手,指尖正極快地勾畫著某種軌跡,一縷若有若無的妖力正沿著地面悄然蔓延,試圖在她與神將之間布下一道雷法。

  石叔通隨即大怒:「好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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