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玉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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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間,她抬起右手輕輕一握。

  整座石亭連同方圓數十丈內的空間驟然凝固,連風都被定在了半空。

  玉藻前周身那一層正在凝聚的雷法瞬間被碾碎,妖力反噬,她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暗金色的血液,整個人被那股無形的力道壓得伏在地上,動彈不得。

  她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偽裝的惶恐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方才她竟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就被對方一手碾碎了妖術。

  石叔通垂眼看著她,呵斥道:「汝若真心求饒,本神或可留你一命。但既然要暗藏殺招,那便怪不得本神了。」

  她抬起手,掌心一道清光凝聚。

  玉藻前瞳孔驟縮,她知道自己若再不做點什麼,今日便要形神俱滅。

  於是乎,她直接褪盡偽裝,那張傾城絕艷的面容之下,一股暴烈到極致的妖氣轟然炸開。

  她不再維持人形,身形在扭曲中膨脹,一層層白金色的毛髮從皮膚下翻湧而出,身後九條巨大的狐尾同時張開,遮天蔽日。

  她的頭顱化作一隻白面金毛的巨狐,九尾搖曳間,方圓百丈內的空氣都凝成了實質的壓迫感。

  這是她的真身,白面金毛九尾狐。

  石叔通的禁錮之力,被那股驟然膨脹的妖力震得微微鬆了一瞬。

  就這一瞬,玉藻前九條巨尾同時掃出,裹挾著足以削平山嶽的妖力朝石叔通面門拍去,同時身形暴退,四肢著地,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流光,朝山脊盡頭疾掠而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撐到別天神御下降世,區區一個華夏護法神將,根本不足掛齒。

  她這麼想著,速度又提了三分,九條狐尾在身後拖出長長的殘影,眼看就要衝出這片空間——可下一瞬,她的腳步硬生生剎住了。

  前方的景象變了。

  山脊、灰岩、石亭,盡數消失。化作了一片一望無際的蓮花海。

  水波不興,蓮葉田田,粉白兩色的蓮花錯落有致地鋪展開去,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盡頭。

  清香瀰漫,安寧得不像戰場。玉藻前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猛地回頭,便看見石叔通正站在數千丈外的一朵巨大白蓮之上,身形與蓮瓣融為一體,周身清光流轉,手中托著一枚盛開的蓮花。

  那是她的本命法器——以清淨之力凝成的淨世白蓮,專克邪穢,滌盪災厄。

  玉藻前知道,只能做過一場了。於是九條狐尾同時揚起,朝石叔通的方向全力催動魅惑之術。

  極致的美意與惑意化作無形的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試圖將神將拖入幻境之中。

  然而那朵白蓮只是輕輕一震,一層清光從蓮瓣間擴散開來,將那股魅惑之力盡數擋在丈許之外,連一絲縫隙都沒有留下。

  玉藻前一咬牙,不甘心,再次加大妖力灌注,九尾齊齊震動,魅惑之力倍增。

  可那層清光卻像是生了根,任憑她如何催動,始終紋絲不動。

  她正要第三次加力,卻見石叔通的身影微微晃動了一下,隨即消失在了其中一朵蓮花之中,蓮瓣合攏,將她整個人徹底掩入花心。

  玉藻前猛地停下魅惑之術,目光掃過整片蓮花海——千萬朵蓮花,哪一朵才是真身?

  她咬了咬牙。

  心中惱怒道,既然你喜歡躲,那便連這片花海一併燒了!

  她九尾齊揚,妖力凝聚,雙手結印,猛地往下一砸。

  數千朵暗紫色的火球從虛空中凝聚而出,然後鋪天蓋地的朝整片蓮花海傾瀉而下。

  火球落下的瞬間,水汽蒸騰,蓮葉焦卷,整片花海在火焰中劇烈震顫。

  玉藻前懸於半空,九尾搖曳,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可那冷笑只持續了不到一息。

  火勢蔓延至花海中央時,異變陡生。

  那朵最先被石叔通隱入的白蓮,在火焰觸及它的前一刻,綻放了。

  然後,緩緩旋轉。

  一道溫潤的白光從花心湧出,所過之處,火焰熄滅,焦葉重綠,被焚毀的蓮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舒展,整片花海在幾個呼吸之間便恢復了原狀。

  玉藻前此刻心中大驚,這到底是什麼手段?為何她的妖火在此地竟全然不起作用?


  她不敢再等。

  九尾猛地一收,將所有殘餘妖力盡數凝聚於尾尖,雙手結印,空中再次凝聚數千道雷火交織的光球,朝整片蓮花海再次砸下。

  「轟——!!!」

  雷火炸裂,氣浪翻湧,整片花海被那股衝擊力壓得齊齊伏低。

  可就在雷火即將觸及水面的前一瞬,一朵白蓮驟然從水底升起,蓮瓣張開,將那團裹挾著雷火之力的光球穩穩接住。

  蓮瓣隨即合攏,將那團雷火盡數吞入花心之中,連一絲餘波都沒有逸散出來。

  那朵白蓮在吸納了雷火之後,只是輕輕晃了晃,隨即重新沉入水中,恢復如初。

  這可嚇壞了玉藻前,後背瞬間沁出數層冷汗。

  她下意識地想要重新凝聚妖力,再試一次,可腳下的水面忽然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去,一朵白蓮正無聲無息地從她腳下的水底浮起,蓮瓣緩緩張開,露出蓮心處石叔通的身影。

  只見神將,伸手托住那朵白蓮的花瓣邊緣,輕輕一合。

  蓮瓣合攏的瞬間,那團被吞入花心的雷火便重新凝聚,從蓮心處反向噴涌而出,化作一道由暗紫電光與赤紅火焰交織而成的光柱,精準地轟向玉藻前所在的位置。

  玉藻前大驚失色,這一擊來得太快,距離又太近,她根本來不及閃避。

  倉促之間,她只能將九條狐尾盡數收攏,於身前織成一面狐尾之盾,尾尖交錯重疊,強行硬扛那團雷火。

  「咚——咚——咚——!!」

  雷火轟在狐尾上,一團接一團炸開。整片空間被那連續的衝擊震得嗡嗡作響,蓮花海上的水面劇烈翻湧,蓮葉紛紛倒伏。

  待雷火散盡,漫天煙塵瀰漫。玉藻前懸在半空,九條狐尾無力地垂落,尾尖多處焦黑斷裂,渾身傷痕累累,妖血順著毛髮往下淌,不停滴落在蓮花葉面上。

  她的氣息也萎頓了大半,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顯然被方才那一擊傷得不輕。

  石叔通從蓮花中緩緩升上半空,目光穿過那片尚未完全散盡的煙塵,落在玉藻前狼狽的身形上。

  她冷笑一聲:「區區妖物,也敢妄想華夏道統?」

  話音落下,她右手抬起,五指朝虛空中遙遙一握。

  九天之上,天幕驟然撕裂,一道銀白雷光從天而降,落入她掌心,凝聚成一柄足有丈許長的雷槍,電光纏繞,噼啪作響。

  石叔通握緊雷槍,手腕微沉,隨即猛地朝玉藻前一擲。

  雷槍脫手的瞬間便化作一道銀白流光,破開煙塵,直取玉藻前心口。

  玉藻前瞳孔驟縮,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側身閃避,那柄雷槍擦著她頸側的毛髮掠過,被她堪堪避開了要害。

  她正要鬆一口氣,卻發現那柄雷槍在越過她身側的剎那猛地一折,凌空轉向,從背後再次朝她刺來。

  她已被雷槍鎖定。

  玉藻前的身體僵在半空,九尾微顫,知道這一次避無可避。

  她一咬牙,強行催動殘餘妖力,九尾齊揚,周身風雷驟起,裹挾著妖氣凝成一道粗大的青黑色氣柱,朝著那柄銀白雷槍正面撞去。

  「轟——!!!」

  兩道力量在半空中正面相撞,炸開一圈熾白的光芒,氣浪翻湧,方圓數十丈內的蓮葉被壓得齊齊貼向水面。

  玉藻前咬緊牙關,拼盡全力維持著那道妖風氣柱,可那柄雷槍上的天雷之力至陽至剛,恰好是妖邪之物的天敵。

  妖風氣柱只撐了數息,便從中央開始寸寸崩裂,裂紋蔓延至整道氣柱,隨即轟然潰散。

  (自古對波左邊贏)

  雷槍穿過破碎的妖風,去勢不減,直直轟在玉藻前胸口。

  她悶哼一聲,整個身軀被雷光吞沒,九條狐尾在電弧中瘋狂痙攣,從尾尖開始寸寸焦黑斷裂,其中一條狐尾當先碎裂,化作漫天光點飄散。

  她口中噴出一口妖血,整個人從半空中墜落,「撲通」一聲砸在蓮花海中的一朵巨大白蓮上。

  玉藻前此刻還沒死,胸口起伏不止,只是九尾只剩八條。

  她的目光渙散了一瞬,隨即艱難地偏過頭,看向半空中石神將。她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又咳出一口妖血,便徹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石叔通見此撩已喪失抵抗,便從半空中緩緩降下,落在她身前數尺處的那朵蓮花上,沒有急著動手。

  據偽神交代,此妖九尾盡斷之際便會化為劇毒殺生石,屆時方圓百里之地寸草不生,需以淨世之力反覆滌盪方能消除。

  雖然她並非不能破法,但少不了一番周折,與其在此浪費時間,不如帶回天庭交由統帥發落。

  隨即,她抬手輕輕一招,腳下的那朵白蓮便無聲升起,蓮瓣緩緩合攏,將玉藻前盡數裹入花心之中。

  石叔通托住那朵合攏的白蓮,隨手納入袖中,隨即抬起另一隻手,朝著整片蓮花海輕輕一揮。

  水面泛起一圈極淡的漣漪,蓮葉、蓮花、水波、天光,盡數如鏡面碎裂般消散,露出其下覆蓋的山脊與岩石,石亭重新出現在原地。

  石叔通在亭中站定,側過身,看向還站在亭外十餘步處的方啟,開口道:

  「小道士,此間事了。本神需即刻回去向統帥復命。」

  說完,她的身影便連同白蓮,無聲無息地沒入天際。

  剛剛那一戰,方啟從頭到尾看了個清楚,心中也是信心大增,此番神將下界,每每都是對倭國妖物相生相剋,看來天尊對此事確有準備。

  想到此,他昂首挺胸,邁過石亭。

  前方是一道陡峭的下山小路,碎石遍布,崎嶇難行。

  方啟腳下雷光一閃,雷行之術催動,身形化作一道銀白流光,沿著山脊飛速向下掠去。

  雷行之下,陡峭的山路如履平地,兩側的岩石與枯木飛速向後退去,風聲在耳畔呼嘯而過。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已到了山腳。

  山腳下,是一片遼闊的泥濘沼澤。

  灰黑色的淤泥在月光下泛著潮濕的光澤,水面渾濁,看不清深淺。

  沼澤深處偶爾冒出幾個氣泡,破裂時帶起一縷暗綠色的瘴氣,在半空中緩緩飄散。

  方啟停下腳步,站在沼澤邊緣,眉頭微擰。

  這片沼澤給他的感覺不對勁,靈覺在瘋狂示警,可他卻感知不到任何具體的目標。

  那感覺就像有一頭龐然大物蟄伏在泥沼之下,氣息收斂得近乎完美,卻依然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探入懷中,準備請神。

  可他剛觸到那疊符紙的邊角,胸口的六丁六甲護身神符便自行亮了起來。

  金光從衣襟內側透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極度危險的存在。

  金光在方啟身前凝聚成一道修長的身影,落地的同時帶起一陣凌厲的勁風。

  丁巳神將崔巨卿現身的那一刻,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只抬起左手,朝身後的方啟隨意一揮。一道銀白色的光圈從她袖中飛出,將方啟整個人籠罩其中。

  然後她縱身而起,身形直衝天穹。

  崔巨卿在半空中懸停了一瞬,右手長劍高舉,劍尖指天。

  九天之上,雲層驟然翻湧,雷光在雲層間瘋狂遊走,發出沉悶的轟鳴。她握緊劍柄,猛地朝下方那片遼闊的沼澤劈落。

  一道巨大雷電劍氣從天而降,裹挾著萬鈞之勢,轟然砸入沼澤正中。

  「轟——!!!」

  劍氣炸裂,泥水翻湧,整片沼澤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從中央犁開,泥漿向兩側翻卷,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黑色溝壑。

  劍氣尚未散盡,崔巨卿的聲音已經響徹天際:

  「孽障,還不速速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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