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父慈子孝
兩人沿著那道尚未散盡的餘波方向追出數里，前方的密林忽然變得稀疏起來，出現了一片空曠的谷地。
谷地不大，中央地勢略低，四周的樹木像是被什麼東西推過一般，齊刷刷地向外倒伏了一圈。
方啟的腳步剛跨過那片倒伏的樹線，石堅便抬手攔住了他。
「停。」
方啟收住身形，順著石堅的目光往前看去。
谷地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層極淡的光暈正在緩慢流轉，若非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石堅輕輕觸碰了一下光暈，眉頭微蹙：「不可再往前了。此陣非同小可，連我也未必有把握全身而退，恐怕得等你師父過來才有辦法。」
方啟自然信得過大師伯的判斷，當下便止住腳步，身形一縱，攀上邊緣一棵最高大的樹冠，石堅緊隨其後，兩人在枝葉間落定，撥開面前的葉片，朝谷地中央望去。
此刻，兩道身影正在谷地中央對峙。
老天師站在西側，在他對面約莫五丈開外，張茂三負手而立，臉上掛著那副招牌似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青萍劍懸在他身側，劍鋒朝下，已經出鞘。
「老東西，」張茂三率先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谷地中顯得格外清晰，「很有膽色，明知道是陷阱，還真的敢跟進來。」
老天師沒有動怒，他微微嘆息了一聲，才緩緩開口：「茂三，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這又是何苦？」
張茂三臉上的笑容瞬間停止了。
「過去了？」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老東西，你還好意思提當年的事？你還我妻兒的命來？」
老天師聽到『妻兒』兩字，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又鬆開，解釋道：「茂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閉嘴。」張茂三惡狠狠的打斷他，「我不想再聽你廢話。」
話音落下的瞬間，便提劍出朝著老天師殺去。
老天師隨即微微一側，身形便在那道劍光抵達前的一瞬偏開了半尺，青萍劍的劍尖擦著他頸側的衣領掠過。
張茂三一劍落空，手腕翻轉，劍鋒橫向回削，直取老天師腰肋。
這一劍比方才更快，角度也更刁鑽，像是早就算準了老天師會往那個方向閃避。
老天師則順著那一劍的來勢，身形往下一沉，整個人矮了半尺，那道劍鋒便從他頭頂上方划過。
「你——」張茂三的眉頭猛地擰緊，收劍後撤半步，盯著老天師的眼睛，「你這是看不起我嗎？」
老天師沒有回答，只是複雜的看著他。
張茂三的呼吸沉了一瞬。
他沒有再問，右手掐訣，口中低誦幾個短促的音節，青萍劍的劍身上驟然亮起一層暗金色的紋路，那是龍虎山劍訣中的「天罡劍氣」，以自身法力催動劍身共鳴，可在三尺之內形成無形劍壓。
他一劍遞出，速度不快，但劍身過處，空氣被壓出一道淡淡的波紋，地面上的落葉被那股劍壓推開，向兩側翻卷。
老天師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一次他沒有再只是閃避，而是抬起右手，食指在身前虛虛一點，一道薄薄的金光在指尖凝成一面巴掌大的光盾，堪堪擋住了那道劍壓。
劍壓撞上光盾，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光盾表面泛起一圈漣漪，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張茂三收劍，左手猛地探出，三枚銅錢從袖中激射而出，預封住老天師左、右、上三路退路，同時青萍劍自下而上撩起，直取老天師下頜。
這是龍虎山「三才封路」配合「劍挑天罡」的連招，又快又准，尋常人在這兩招之間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可老天師畢竟是老天師，他左手袍袖一拂，一股柔勁將三枚銅錢盡數卷開，右手食指向下一壓，指尖點在青萍劍的劍脊上，輕輕一按——
張茂三隻覺一股綿柔卻渾厚的力道從劍身上傳來，將他一劍上撩的勢頭硬生生壓了回去，連帶著他的手腕都微微一沉。
「你——」
張茂三咬牙，借勢後撤，拉開丈許距離，右手一翻，掏出幾張黃符。
接著手一揮，三張符紙同時燃起，化作三道赤紅色的火柱，朝老天師轟去。
老天師看到火柱，腳下步伐一變，身形在火柱之間穿插而過，那三道火柱追著他的衣角掠過，卻始終差了半寸。
他在火柱之間連轉三圈，最後一圈轉完時，那三道火柱正好在他身後相互碰撞，炸開一團灼熱的氣浪，將地面炸出一個淺坑。
張茂三見狀，臉色更加陰沉。
繼續提劍發起進攻，可他連九叔都敵不過，又如何是老天師的對手。
結果和想的一樣，連攻數輪，他始終未能逼老天師出手硬接一招，可那股積壓的怒火卻徹底燒穿了他最後一層克制。
他猛地收劍後退，青萍劍在手中翻轉半圈，竟被他直接擲於腳邊的泥土之中，劍身斜斜插地。
然後掏出一個琉璃小瓶，瓶身不過寸許來長，裡面盛著半管瑩白中泛著暗紅紋路的液體。
老天師看見那瓶的瞬間，便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茂三！你——！」
可沒等他把話說完，張茂三已經拔開瓶塞，將那管液體一口灌入喉中，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液體入喉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緊接著，一股狂暴的氣息從他體內炸開，無聲的氣浪向外翻湧，將地面的碎石枯葉盡數掀飛，連站在數丈外的老天師都被那股氣浪震得連退數步。
老天師穩住身形後，想要上前，可那狂暴的氣息已經將張茂三方圓數丈的空間籠罩得如同鐵壁，根本無法靠近。
張茂三的氣息同時在急速攀升，外表也開始發生變化。
首先是他的脊背，開始不自然地弓起，脊骨發出細密的「咯咯」聲響，接著是他的脖頸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微微歪斜，兩側的血管暴起，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皮下蠕動著；
最後他的手指也變了，指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長，指甲開始生長，顏色也從肉色轉為青黑。
老天師終於忍不住了，厲聲喝到，想以此打斷張茂三做蠢事：「茂三！你到底做了什麼——？！」
可張茂三聽到喊聲，卻是忍著全身的劇痛，咬牙切齒的說道。
「做什麼…？」
「當然是…為我的妻兒…報仇…」
聽到回復，老天師渾身都開始發抖，他看著面前那個已經不再像人的嫡長子，心如刀割。
「茂三…」他伸出手，輕輕喚了一聲，卻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只見張茂三緩緩直起腰，頸骨發出咔咔的響聲。
他抬起雙手，看著自己青黑的雙掌，嘴角咧開一個弧度，露出已變得尖銳的牙齒。
然後他仰起頭，對著天空中那輪冷月張開嘴——
「吼——！！！」
一聲長嘯，撕破了整片谷地的寂靜。
那聲音，已經完全不是人類能發出的了。
樹冠上棲息的鳥雀被驚得四散飛起，連谷地邊緣那一層光暈都被震得微微晃動。
遠處的樹冠上，石堅微微眯起了眼，低聲說了一句：
「怪哉？那是什麼東西？怎能讓一個活人，在呼吸之間便化作飛僵？」
方啟目光還盯著遠處，心裡已經有了一些考量：
「那恐怕就是韃子藏了幾十年的手筆之一。能讓一個修道多年的天師之子，在須臾間跨入飛僵之列——恐怕，那些洋鬼子也脫不開干係。」
正說著，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掠至兩人身側，落定在方啟身邊另一根粗壯的枝幹上。
他面色沉凝，目光越過兩人，投向谷地中央那道正在緩緩活動脖頸的身影。
「大師兄，阿啟。」九叔微微喘了口氣，「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石堅抬起下巴朝谷地中心一抬：「自己看。」
九叔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一眼，他的瞳孔便驟然收縮：「那是——張茂三？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方啟語速極快地將方才的經過撿要緊的說了——老天師與張茂三相認對峙，張茂三飲下不明液體後迅速屍變，氣息暴漲，恐怕已是飛僵級別的凶物。
九叔聽完，倒吸了一口涼氣。
石堅這時候才側過頭，看了九叔一眼：「師弟，此陣你可有辦法？」
九叔聞言，低頭仔細打量起腳下的紋路，又順著紋路的走向環顧了一圈谷地邊緣的布局，沉吟了約莫幾個呼吸的時間，便點了點頭：
「有辦法。只是需要時間。」
石堅沒有再問第二句：「去辦。想盡一切辦法。這裡交給我們就行。」
九叔沒有廢話，有大師兄在此，確實輪不到他饒舌。
當即縱身躍下樹冠，蹲下身，從懷中取出符紙、硃砂、墨斗線等器具，開始一樣一樣地排開，準備解陣。
樹冠之上，兩人收回目光，重新鎖定了谷地中央那道青黑色的身影。
此刻張茂三已經活動完了四肢，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獰笑，似乎對這具新身體頗為滿意。
他彎腰，從腳邊泥地里拔起那柄斜插著的青萍劍。劍身入手，暗金色的劍氣竟再度亮起，與那屍氣交織糾纏，卻並未排斥。
「老東西，」張茂三抬起頭，盯著老天是，嘲弄道，「你方才一直在躲。是不敢傷我，還是——怕我真的殺了你？」
老天師沒有回答，只是垂在身側的手再次攥緊了，又鬆開。
他的目光在張茂三那張已經完全不成人形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
張茂三卻像是被他這副沉默徹底激怒了。
他猛地舉起青萍劍，劍尖直指天穹，口中念誦出一段咒訣——龍虎山五雷正法的御雷咒文。
「五雷真君，速應吾令。赫赫陽陽，電掃邪精！」
最後一個字吐出的瞬間，九天之上，雲層翻湧，一道天雷撕裂夜空，精準地朝老天師當頭劈下！
老天師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顯然沒有料到，張茂三變成殭屍之後，居然仍能動用龍虎山的雷法咒文，而且威力絲毫無損。
他來不及躲，只能雙手結印，催動金光咒硬扛。
「轟——！！！」
刺目的雷光在他頭頂炸開，金光與雷霆猛烈碰撞，炸開一圈灼熱的氣浪，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跳了起來。
老天師腳下踉蹌了半步，金光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隨即又迅速彌合。
他放下手時，袖口已經被雷擊灼出了焦痕，嘴角有一絲極淡的血跡溢了出來，被他極快地抬手抹去。
張茂三看見這一幕，眼神詫異。
「原來你也會受傷。」他說，「我還以為你永遠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谷地不大，中央地勢略低，四周的樹木像是被什麼東西推過一般，齊刷刷地向外倒伏了一圈。
方啟的腳步剛跨過那片倒伏的樹線，石堅便抬手攔住了他。
「停。」
方啟收住身形，順著石堅的目光往前看去。
谷地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層極淡的光暈正在緩慢流轉，若非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石堅輕輕觸碰了一下光暈，眉頭微蹙：「不可再往前了。此陣非同小可，連我也未必有把握全身而退，恐怕得等你師父過來才有辦法。」
方啟自然信得過大師伯的判斷，當下便止住腳步，身形一縱，攀上邊緣一棵最高大的樹冠，石堅緊隨其後，兩人在枝葉間落定，撥開面前的葉片，朝谷地中央望去。
此刻，兩道身影正在谷地中央對峙。
老天師站在西側，在他對面約莫五丈開外，張茂三負手而立，臉上掛著那副招牌似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青萍劍懸在他身側，劍鋒朝下，已經出鞘。
「老東西，」張茂三率先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谷地中顯得格外清晰，「很有膽色，明知道是陷阱，還真的敢跟進來。」
老天師沒有動怒，他微微嘆息了一聲，才緩緩開口：「茂三，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這又是何苦？」
張茂三臉上的笑容瞬間停止了。
「過去了？」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老東西，你還好意思提當年的事？你還我妻兒的命來？」
老天師聽到『妻兒』兩字，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又鬆開，解釋道：「茂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閉嘴。」張茂三惡狠狠的打斷他，「我不想再聽你廢話。」
話音落下的瞬間，便提劍出朝著老天師殺去。
老天師隨即微微一側，身形便在那道劍光抵達前的一瞬偏開了半尺，青萍劍的劍尖擦著他頸側的衣領掠過。
張茂三一劍落空，手腕翻轉，劍鋒橫向回削，直取老天師腰肋。
這一劍比方才更快，角度也更刁鑽，像是早就算準了老天師會往那個方向閃避。
老天師則順著那一劍的來勢，身形往下一沉，整個人矮了半尺，那道劍鋒便從他頭頂上方划過。
「你——」張茂三的眉頭猛地擰緊，收劍後撤半步，盯著老天師的眼睛，「你這是看不起我嗎？」
老天師沒有回答，只是複雜的看著他。
張茂三的呼吸沉了一瞬。
他沒有再問，右手掐訣，口中低誦幾個短促的音節，青萍劍的劍身上驟然亮起一層暗金色的紋路，那是龍虎山劍訣中的「天罡劍氣」，以自身法力催動劍身共鳴，可在三尺之內形成無形劍壓。
他一劍遞出，速度不快，但劍身過處，空氣被壓出一道淡淡的波紋，地面上的落葉被那股劍壓推開，向兩側翻卷。
老天師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一次他沒有再只是閃避，而是抬起右手，食指在身前虛虛一點，一道薄薄的金光在指尖凝成一面巴掌大的光盾，堪堪擋住了那道劍壓。
劍壓撞上光盾，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光盾表面泛起一圈漣漪，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張茂三收劍，左手猛地探出，三枚銅錢從袖中激射而出，預封住老天師左、右、上三路退路，同時青萍劍自下而上撩起，直取老天師下頜。
這是龍虎山「三才封路」配合「劍挑天罡」的連招，又快又准，尋常人在這兩招之間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可老天師畢竟是老天師，他左手袍袖一拂，一股柔勁將三枚銅錢盡數卷開，右手食指向下一壓，指尖點在青萍劍的劍脊上，輕輕一按——
張茂三隻覺一股綿柔卻渾厚的力道從劍身上傳來，將他一劍上撩的勢頭硬生生壓了回去，連帶著他的手腕都微微一沉。
「你——」
張茂三咬牙，借勢後撤，拉開丈許距離，右手一翻，掏出幾張黃符。
接著手一揮，三張符紙同時燃起，化作三道赤紅色的火柱，朝老天師轟去。
老天師看到火柱，腳下步伐一變，身形在火柱之間穿插而過，那三道火柱追著他的衣角掠過，卻始終差了半寸。
他在火柱之間連轉三圈，最後一圈轉完時，那三道火柱正好在他身後相互碰撞，炸開一團灼熱的氣浪，將地面炸出一個淺坑。
張茂三見狀，臉色更加陰沉。
繼續提劍發起進攻，可他連九叔都敵不過，又如何是老天師的對手。
結果和想的一樣，連攻數輪，他始終未能逼老天師出手硬接一招，可那股積壓的怒火卻徹底燒穿了他最後一層克制。
他猛地收劍後退，青萍劍在手中翻轉半圈，竟被他直接擲於腳邊的泥土之中，劍身斜斜插地。
然後掏出一個琉璃小瓶，瓶身不過寸許來長，裡面盛著半管瑩白中泛著暗紅紋路的液體。
老天師看見那瓶的瞬間，便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茂三！你——！」
可沒等他把話說完，張茂三已經拔開瓶塞，將那管液體一口灌入喉中，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液體入喉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緊接著，一股狂暴的氣息從他體內炸開，無聲的氣浪向外翻湧，將地面的碎石枯葉盡數掀飛，連站在數丈外的老天師都被那股氣浪震得連退數步。
老天師穩住身形後，想要上前，可那狂暴的氣息已經將張茂三方圓數丈的空間籠罩得如同鐵壁，根本無法靠近。
張茂三的氣息同時在急速攀升，外表也開始發生變化。
首先是他的脊背，開始不自然地弓起，脊骨發出細密的「咯咯」聲響，接著是他的脖頸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微微歪斜，兩側的血管暴起，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皮下蠕動著；
最後他的手指也變了，指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長，指甲開始生長，顏色也從肉色轉為青黑。
老天師終於忍不住了，厲聲喝到，想以此打斷張茂三做蠢事：「茂三！你到底做了什麼——？！」
可張茂三聽到喊聲，卻是忍著全身的劇痛，咬牙切齒的說道。
「做什麼…？」
「當然是…為我的妻兒…報仇…」
聽到回復，老天師渾身都開始發抖，他看著面前那個已經不再像人的嫡長子，心如刀割。
「茂三…」他伸出手，輕輕喚了一聲，卻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只見張茂三緩緩直起腰，頸骨發出咔咔的響聲。
他抬起雙手，看著自己青黑的雙掌，嘴角咧開一個弧度，露出已變得尖銳的牙齒。
然後他仰起頭，對著天空中那輪冷月張開嘴——
「吼——！！！」
一聲長嘯，撕破了整片谷地的寂靜。
那聲音，已經完全不是人類能發出的了。
樹冠上棲息的鳥雀被驚得四散飛起，連谷地邊緣那一層光暈都被震得微微晃動。
遠處的樹冠上，石堅微微眯起了眼，低聲說了一句：
「怪哉？那是什麼東西？怎能讓一個活人，在呼吸之間便化作飛僵？」
方啟目光還盯著遠處，心裡已經有了一些考量：
「那恐怕就是韃子藏了幾十年的手筆之一。能讓一個修道多年的天師之子，在須臾間跨入飛僵之列——恐怕，那些洋鬼子也脫不開干係。」
正說著，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掠至兩人身側，落定在方啟身邊另一根粗壯的枝幹上。
他面色沉凝，目光越過兩人，投向谷地中央那道正在緩緩活動脖頸的身影。
「大師兄，阿啟。」九叔微微喘了口氣，「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石堅抬起下巴朝谷地中心一抬：「自己看。」
九叔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一眼，他的瞳孔便驟然收縮：「那是——張茂三？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方啟語速極快地將方才的經過撿要緊的說了——老天師與張茂三相認對峙，張茂三飲下不明液體後迅速屍變，氣息暴漲，恐怕已是飛僵級別的凶物。
九叔聽完，倒吸了一口涼氣。
石堅這時候才側過頭，看了九叔一眼：「師弟，此陣你可有辦法？」
九叔聞言，低頭仔細打量起腳下的紋路，又順著紋路的走向環顧了一圈谷地邊緣的布局，沉吟了約莫幾個呼吸的時間，便點了點頭：
「有辦法。只是需要時間。」
石堅沒有再問第二句：「去辦。想盡一切辦法。這裡交給我們就行。」
九叔沒有廢話，有大師兄在此，確實輪不到他饒舌。
當即縱身躍下樹冠，蹲下身，從懷中取出符紙、硃砂、墨斗線等器具，開始一樣一樣地排開，準備解陣。
樹冠之上，兩人收回目光，重新鎖定了谷地中央那道青黑色的身影。
此刻張茂三已經活動完了四肢，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獰笑，似乎對這具新身體頗為滿意。
他彎腰，從腳邊泥地里拔起那柄斜插著的青萍劍。劍身入手，暗金色的劍氣竟再度亮起，與那屍氣交織糾纏，卻並未排斥。
「老東西，」張茂三抬起頭，盯著老天是，嘲弄道，「你方才一直在躲。是不敢傷我，還是——怕我真的殺了你？」
老天師沒有回答，只是垂在身側的手再次攥緊了，又鬆開。
他的目光在張茂三那張已經完全不成人形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
張茂三卻像是被他這副沉默徹底激怒了。
他猛地舉起青萍劍，劍尖直指天穹，口中念誦出一段咒訣——龍虎山五雷正法的御雷咒文。
「五雷真君，速應吾令。赫赫陽陽，電掃邪精！」
最後一個字吐出的瞬間，九天之上，雲層翻湧，一道天雷撕裂夜空，精準地朝老天師當頭劈下！
老天師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顯然沒有料到，張茂三變成殭屍之後，居然仍能動用龍虎山的雷法咒文，而且威力絲毫無損。
他來不及躲，只能雙手結印，催動金光咒硬扛。
「轟——！！！」
刺目的雷光在他頭頂炸開，金光與雷霆猛烈碰撞，炸開一圈灼熱的氣浪，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跳了起來。
老天師腳下踉蹌了半步，金光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隨即又迅速彌合。
他放下手時，袖口已經被雷擊灼出了焦痕，嘴角有一絲極淡的血跡溢了出來，被他極快地抬手抹去。
張茂三看見這一幕，眼神詫異。
「原來你也會受傷。」他說，「我還以為你永遠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