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斗飛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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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著飛僵口鼻間黑煙未散,踉蹌著還未能穩住身形——四目道長的機會到了。

  他直接撲到飛僵後背,將它從半空中硬生生壓入地面。

  「砰——!」

  泥石飛濺,地面塌陷出一個淺坑。

  飛僵被四目騎在身下,四肢徒勞地掙動,屍氣瘋狂翻湧,卻一時掙脫不開。

  四目接著抬起拳頭,一拳接一拳砸下去。

  拳拳到肉,砸在飛僵身上,打得它頭顱歪斜、屍氣四散。

  飛僵發出怒吼,拼命扭動,五指摳入泥土試圖借力翻身,可四目死死壓住它的腰背,膝蓋抵住它的脊樑,雙臂箍住它的脖頸,將全身重量都壓在它身上。

  他知道一旦讓這東西脫身,方才阿威用命創造出的那點機會就全白費了。

  飛僵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大,胸腔里翻湧的屍氣開始從口鼻間溢出。

  即使有祖師爺附體,四目的眼角和口鼻也不由自主的因為屍氣開始刺痛。

  他不得不起身,鬆開鉗制,借著後蹬之力朝側後方彈開。

  飛僵從他身下暴起,離地的那一瞬間便猛撲過來,一爪橫掃,狠狠撞在四目胸口。

  「砰——!」

  四目整個人被撞飛出去,身體在半空中弓起,脊背砸斷了一棵碗口粗的大樹才堪堪落地,滑出數尺,吐出一口血沫。

  好在方啟使用雷行之術在他落地前便將他接住,一手托住他後背,一手按住他肩頭,卸去大半衝力。

  四目咳了兩聲,用袖子抹了把嘴角,罵道:「娘的…勁兒還真大。」

  話音落下一瞬間,飛僵已經衝到了兩人面前。

  要知道,剛剛挨了一頓胖揍,它可是記仇的。

  四目一時之間站不起,方啟只好再次使用雷行之術帶著四目拉開了一段距離,但是你動,飛僵也動,一時間,根本甩不掉它。

  好在胡守正此刻從側翼插入。

  一步跨到四目和方啟面前,劍身斜撩,一道劍光從劍尖迸發,兜頭斬向飛僵面門。

  飛僵偏頭避開,利爪順勢轉向,朝胡守正胸口抓去。

  胡守正立馬劍身回撤,豎擋在胸前。

  利爪撞上桃木劍,發出一聲悶響,劍氣與屍氣在接觸點炸開一圈氣浪,地面也被震出蛛網般的裂紋。

  可那氣浪只持續了一息。

  下一瞬,飛僵突然發力,竟一把攥住了桃木劍的劍身,猛地往自己方向一拽!

  胡守正來不及撤手,整個人被那股蠻力拖得往前踉蹌了半步,飛僵的另一隻手已經從他側面橫掃而來,正正砸在他胸口。

  「砰——!」

  桃木劍斷成了兩截,胡守正整個人倒飛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兩圈,脊背重重撞上一棵大樹,又滑落在地。

  他悶哼一聲,嘴裡的血再也壓不住,順著嘴角淌了下來,染紅了頜下的短須。

  好在方啟正利用胡道長爭取來的幾息時間,凝聚了一道霸道的雷光,趁著飛僵轉頭之際,直接打在它身上。

  雷光炸裂,飛僵的身形被轟得踉蹌後退,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溝,一連退出數十步才堪堪穩住。

  它的胸口被劈出一片灼痕,冒出縷縷青煙,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傷。

  而雷法至陽至剛,一時間它竟然無法癒合傷口。

  隨即,它將目光再次鎖定阿威幾人,勢必要吸些人血來治癒傷口。

  但這一次,方啟比它快了一步,下一瞬已經攔在了飛僵與秋生三人之間。

  鍾馗劍被他重新握在手中,劍身上金雷交織的光芒亮得刺目,他咬著牙,將全身法力、劍印、雷霆之力一併灌入劍身,朝迎面撲來的飛僵狠狠刺出。

  許是飛僵之前被四目打散了些屍氣,剛剛又被雷法所傷,劍尖竟然直接貫入飛僵的胸腔,從後背透出。

  飛僵瞬間一聲慘叫,然後雙手猛地探出,朝方啟雙肩抓來。

  方啟來不及躲閃,就在它的指尖剛剛觸及道袍的時候,胸前那層六丁六甲神符的金光便驟然炸開,將那雙利爪硬生生彈了回去。

  飛僵的手指被金光灼得嗤嗤冒煙,整個身軀也被那股力量震得向後仰了一下。


  方啟趁勢拔劍,身形暴退,幾個閃身便落到了秋生三人面前。

  「怎麼樣?」他一邊問,一邊飛快地掃了一眼秋生和阿威。

  「沒事!我們沒事!」秋生連忙道。

  時間緊迫,方啟抽出張六丁六甲護身符,遞到三人面前。

  「拿著,貼身放好。」

  秋生和阿威同時伸手接了過去,小元愣了一下,也趕忙接過攥在手心裡。

  「小心點。」

  方啟丟下這三個字,轉身再次朝飛僵掠去。

  飛僵剛被一劍貫胸,雖未致命,行動卻明顯慢了半拍。

  方啟抓住這個空檔,雷行之術再次爆發,出現在它左側,鍾馗劍挾著金雷橫掃而出。

  飛僵舉臂格擋,劍鋒切入小臂皮肉,又被那股堅硬的屍氣卡住。

  方啟不等它反擊,左手再次施放雷法,直接命中殭屍面門。

  接著飛僵嚎叫著踉蹌後退了數步。

  就在這時,四目從地上彈了起來。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身形已經再度膨脹起來,腳下發力就要朝飛僵衝去。

  突然,遠處一道金光射過,正中他後背。

  那層剛凝聚起來的附身之力眨眼間便潰散殆盡,四目整個人僵在半步之外,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附身已經徹底消散了。

  飛僵抓緊這一瞬的破綻,猛地撲向四目。

  四目倉促間只來得及側身避開了要害,整個人都被那股衝擊力撞得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的六丁六甲符金光一閃,隨即碎裂消散。

  四目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連吐了兩口血沫,才緩過一口氣。

  飛僵一擊得手,又朝四目撲來,方啟已經持劍趕到,一人一僵再次撞在一起。

  一時間,鍾馗劍與飛僵相撞,雷法與屍氣碰撞,身影在月光下拉出殘影。

  樹被震斷,地面被犁開,方圓十幾步內一片狼藉。

  秋生和阿威趁這個機會衝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四目,把他拖到一棵倒下的斷樹後面。

  「師叔!師叔你怎麼樣?!」

  秋生急切地問道,一邊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止血的藥粉。

  四目靠在樹幹上,喘了好一會兒才擺了擺手,罵道:「死不了…哎喲,疼死道爺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秋生已經撕下一條衣襟按在傷口上。

  「你們倆,」他眯著眼看向方才那道金光射來的方向,「可看清那道金光是哪兒來的?」

  秋生和阿威同時抬起頭,對視了一眼,隨即齊齊搖頭。

  四目咬牙道:「肯定是有龜孫子躲在暗處下黑手。你們倆別在這兒待著,去幫阿啟盯著點側翼。要再有人搞鬼,立刻出聲示警。」

  「可是師叔?」秋生有些不放心四目。

  「快去,現在只能靠你師兄了,一旦你師兄有什麼三長兩短,咱們就全完了。」

  秋生和阿威一聽,只得咬著牙,應了一聲,轉身便朝方啟纏鬥的方向跑去。

  一旁,小元也跌跌撞撞地跑到胡守正身邊,一把扶住師父的胳膊,將他從地上撐起來,靠在一塊半埋進土裡的石頭邊。

  「師父!師父您怎麼樣了?」小元焦急的呼喚著。

  胡守正緩緩睜開眼,低聲咳了兩下,一口血沫從嘴角溢了出來。

  他抬手抹了一把,又朝小元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但那隻手明顯在抖,臉色也十分難看樣,額頭還沁滿了冷汗,顯然傷得不輕。

  他緩了幾息,低聲說了句:「別慌…師父死不了。」

  小元一聽,鬆了口氣,立馬掏出水壺,遞給他。

  胡守正接過水壺,喝了一口,緩了口氣,他閉了下眼睛,然後說道:「小元,扶我起來。」

  小元不依,猛的搖頭:「師父,您都受了這麼重的傷了。」

  胡守正卻是說:「我必須去幫小方道長,快。」

  小元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拗不過胡守正,只得將他扶起。


  可他站起來後,半邊身子幾乎都壓在那少年肩上,腳下卻已朝著前邁出一步。

  「小元,東西。」

  小元聽到,隨即手忙腳亂地從背後解下那個舊布包袱,抖開,幾樣東西滾落出來——半截殘香、一面巴掌大的令旗、一小罐硃砂,還有幾張折得皺巴巴的黃符。

  胡守正蹲下身,撿起那面令旗,又捻起一撮硃砂抹在旗面上。

  他沒有再起身,就著那塊半埋進土裡的石頭,將令旗往面前一插,又點燃了那半截殘香。

  然後咬破食指,在令旗的旗面上飛快地畫了一道符文,接著握緊旗杆,低聲念了幾句。

  只見那煙柱猛地一歪,朝飛僵的方向飄去。

  胡守正將那面令旗從地上拔起,握在手中,然後猛地朝飛僵的方向一揮——

  「轟!」

  一道赤紅的火線從旗尖射出,貼著地面疾掠,在飛僵與方啟之間炸開,化作一道半人高的火牆,擋住了飛僵追擊的路線。

  飛僵被火牆逼得後退半步,腳步頓住。

  方啟借著這一擋之力穩住身形,將鍾馗劍插在身側,朝著遠處胡守正點了點頭。

  然後他雙手垂在身側,掌心朝內。

  丹田中的真氣開始逆轉,銀白色的電芒不再向外溢散,開始向著他體內收束。

  電弧從皮膚表面縮回,貼著骨骼和經脈遊走,一層層向內壓縮。他的頭髮在氣浪中向後揚起,道袍的衣擺無風自動,腳下的泥土開始開裂。

  飛僵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喉嚨里發出一聲咆哮,那道火牆正在減弱,但它沒有立刻衝上來。它微微弓起身體,也在蓄力。

  就在這時——又是一道金光從側後方射來,直取方啟後心。

  「師兄!小心!」阿威眼尖,立馬提醒道。

  得虧阿威提醒的快,方啟猛的泄了氣,側起身子,那道金光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射入一棵枯樹的樹幹。

  這是什麼路數?

  還沒等方啟想清。

  一道身影從遠處的樹冠上縱身躍下。

  他落地後甚至沒有停頓,右手掐訣,左手托天,口中吐出幾個字。

  「天心正氣,雷祖玄機。五誦退魔,十誦成真。心正言順,神明自臨。氣聚神凝,役使雷神——五雷正法。」

  話音落下的瞬間,九天之上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

  緊接著一道天雷撕裂雲層,朝著方啟側後方那棵樹的樹冠方向直劈而下。

  雷光落下時,那棵樹的整個上半截在爆裂中化為齏粉,碎木與焦炭向四周飛濺,揚起一片灼熱的煙塵。

  接著,一個白色人影倉促的落在地上。

  他不慌不忙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抬起頭,緩緩道:

  「老東西,終究還是被你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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