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壞消息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村口的幾盞路燈依次亮起。
遠處的工程車也已經熄了火，那個被重新填平的土坡在暮色中與周圍的荒地融為一體。
風叔從村口方向快步走了回來。他正要開口，方啟卻豎起一根食指貼在唇邊，又朝后座努了努嘴。
風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石堅依然保持著方才的姿勢，手裡握著那方金石，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另一個世界裡。
風叔張了張嘴，無聲地做了個口型：「都辦妥了。」
方啟點了點頭，朝風叔輕聲道：「好，那就先回去吧。」
風叔會意，轉身朝停在路邊的另一輛車打了個手勢。
金麥基和孟超遠遠地應了一聲，招呼剩下幾個專案組的警員收拾警戒線、收起告示牌。
風叔則上了駕駛座，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村口，沿著來時的土路往回開。
等車子駛迴風叔那棟老舊的唐樓樓下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阿友和鍾發白已經先一步到了，正蹲在門口抽菸，看見車燈掃過來，兩人連忙掐滅菸頭站起身。
方啟先下了車，然後拉開后座的門，輕喚了一聲：「大師伯。」
石堅聽到聲音，隨即從金石上抬起眼，目光在昏暗的車廂里掃了一圈，才意識到已經回到了地方。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將那方金石小心地收進懷中，歉意道：「此法博大精深，一時之間有些投入了。抱歉。」
說著，他已經彎腰下了車。
風叔站在一旁，自然不敢接那句「抱歉」，連忙拉開樓道口的鐵門，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祖師爺，您請。」
石堅微微頷首，帶著秦屍邁步跨進樓道。
方啟走在後面，朝鐘發白和阿友點了點頭，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便一前一後跟了上去。
回到屋裡，風叔搶在石堅之前進了客廳，抬手按亮了燈。
石堅在客廳中央站定，目光落在地上——那裡，一張嶄新的床墊已經鋪好了，上面疊著乾淨的被褥，枕頭也擺得端端正正。床墊旁邊還放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替換被單，顯然是備用的。
風叔見石堅的目光落在那張床墊上，便開口解釋道：
「祖師爺，白天在樓下，鍾道長和阿友聽說您和方啟祖師爺想帶張床走，二話沒說就買了張床拆了。床墊和被子也都是新的。」
鍾發白摸了摸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祖師爺別嫌棄，這床墊雖不算多好，但睡起來還算軟和。要是覺得不夠厚，我還準備了一床褥子，可以鋪在底下。」
阿友靠在門框邊，雙手抱胸，難得沒有接話，只是看著石堅。
石堅轉身朝鐘發白和阿友微微頷首：「有心了。」
隨即他沒有再耽擱。徑直走到雲紋陰陽鏡前，雙手掐訣，口中念誦咒語。
隨著咒語響起，銅鏡鏡面泛起金光，中央凝聚出一道金色旋渦。
方啟立馬取出玉佩，舉在胸前，與鏡中金光呼應。
石堅低喝一聲「啟」，金光驟然大盛，半空中那道旋渦旋轉著擴大。
石堅回頭看了方啟一眼，方啟點頭，將玉佩向漩渦中心推去。
兩股力量交融的瞬間，旋渦猛地一收，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將三人連同那張床墊一同吞沒。
光柱急速收縮，眨眼間便消散在空氣中。
再次睜開眼，方啟的雙腳已經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他眨了眨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確認自己正站在茅山總壇的正殿當中。
三清祖師的神像端坐於前，香菸裊裊，長明燈的火苗在銅盞中靜靜搖曳，殿內的陳設與離開時別無二致。
方啟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塊玉佩，它已經恢復了溫潤的常態，正靜靜地躺在他掌心。
「玉佩倒是貼心。」他低聲自語了一句，將玉佩收回懷中。
沒有直接送回藏寶閣，而是送回了正殿，省得他們還要從後山繞一大圈回來。
正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顯然是值守的弟子聽見了動靜，正循聲趕來。
只見一個年輕道士握著桃木劍，快步跨過門檻，看清殿中站著的幾個人影，先是猛地一滯，目光瞬間鎖定了秦屍，手中桃木劍「唰」地抬起，劍尖直指秦屍面門。
「何方孽障——」
他話說到一半，終於看見了站在秦屍旁邊的石堅，又看見了方啟，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桃木劍抬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這才結結巴巴地開口：「掌、掌門？大師兄？」
石堅面色平靜，瞥了一眼那具秦屍，說道：「無妨。此乃我新收的護法殭屍，日後便算作我茅山一員。」
那年輕道士這才徹底放下心來，連忙將桃木劍插回腰間，又整了整衣襟，朝石堅躬身行禮：
「掌門，您和大師兄總算回來了！這些日子弟子們心裡都不踏實，生怕您二位出了什麼岔子。」
石堅點了點頭：「我與阿啟此去辦事，耽擱了些時日。」
他看了一眼殿外透進來的日色，又掐指算了算，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果然是一個多月。時間流速確實不同。」
方啟聞言，問道：「師弟，我們走了多久？」
那年輕道士連忙答道：「回大師兄，確實如掌門所說，已經一個多月了。當日千鶴師叔發現您和掌門一起不見了，急得不行，當即就稟報了周師伯祖。後來劉師叔祖親自出面主持了山上大小事務，弟子們這才勉強安下心來。」
石堅聽完，沒有多說什麼，只語氣平淡地吩咐道：
「既如此，你即刻去請諸位師伯師叔來此議事。便說我回來了，有要事相商。」
那年輕道士應了一聲，轉身便快步退出正殿，腳步聲在廊下響了幾下，迅速遠去了。
不多時，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方啟抬眼望去，便見一個陌生老爺子當先跨進殿門，身後跟著周師伯祖，再後面是千鶴道長和幾位方啟叫不出名字的師叔伯。
老爺子一進門，目光便鎖定了石堅，直接開口，嗓門大得連殿頂的灰塵都簌簌落下來：「阿堅，你還知道回來？！」
石堅面色不變，朝老爺子微微拱手：「師叔息怒。弟子也不清楚會被那雲紋陰陽鏡一同裹挾，非是有意不告而別。」
劉權老爺子哼了一聲，顯然對這個解釋不算太滿意，但目光已經越過石堅，落在了方啟身上。
他的語氣在那一瞬間便換了一副腔調，從方才的雷霆之怒，變成了溫和慈和：
「阿啟，過來，讓師叔祖好好看看你。」
方啟有些懵。
他下意識地看了千鶴道長一眼。千鶴道長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阿啟，這位就是劉師伯祖，茅山的護山祖師。你大師伯的師叔，輩分極高，平日裡不輕易露面。」
原來就是他，方啟連忙上前兩步，朝劉權老爺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弟子方啟，見過劉師叔祖。」
他低著頭，心裡還在飛速猜測這位老爺子的脾氣秉性。
劉權老爺子卻沒有絲毫架子，伸手在他肩頭拍了拍，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確認他全須全尾，這才滿意地收回手，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不錯，不錯。看來阿堅沒讓你受委屈。」
方啟連忙應道：「師叔祖言重了，大師伯對弟子一直十分照顧。」
劉權老爺子「嗯」了一聲，正要再說幾句，一旁的周師伯祖卻已經開了口，語氣一如既往地冷淡：
「劉師弟，就到這裡吧。」
他朝殿中那具一直安靜垂手的秦屍抬了抬下巴，「那東西是怎麼回事？」
石堅見狀，上前一步，將那秦屍的來歷簡要說了一遍——古塔封印、半步飛僵、靈智未失、自愈極強、主動歸降、種下禁制，以及那方金石和那張誥命。
他沒有說得太細，但足夠讓在場幾位長輩的面色都變了一變。
劉權老爺子聽完，果然來了興致，圍著那秦屍踱了一圈，目光在它身上來回掃視。
「會說話？還會吹牛？」
他咂了咂嘴，
「有趣，有趣。待會兒你就跟老夫去後山，老夫要好好研究研究你。」
秦屍心裡一陣蛋疼，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不悅。
它能感覺到，這幾個老傢伙一個比一個厲害，尤其是面前這位圍著自己打轉的，氣息深不見底，雖然跟那個姓石的比差距很大，但是也夠他喝一壺的。
它只能垂著頭，心裡欲哭無淚，老老實實地「嗯」了一聲，算是應下了。
這時，門外弟子端著茶盤魚貫而入，將茶盞一一擺在各自主位旁的矮几上，又無聲退了出去。
石堅在主位坐下，抬手朝殿中幾位長輩示意：「諸位師叔師伯，還請入座。」
幾位老人家各自落座，端起茶盞卻不急著喝，目光都落在石堅身上。
石堅也不繞圈子，伸手探入懷中，將那方巴掌大的金石取了出來，托在掌心，沒有言語，只是放在面前的矮几上，讓那金石就這麼暴露在燭光之下。
「五雷轟頂。」
這四個字落下的瞬間，殿中原本還算平和的空氣驟然凝滯了。
劉權老爺子端茶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那方金石上，嘴唇微微張了一下，隨即猛地放下茶盞，「騰」地站起身，幾步走到矮几前，彎腰湊近那金石，眯著眼仔細端詳起來。
周師伯祖雖沒有離座，但向來冷淡的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動容之色。
他緩緩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朝正殿中央三清祖師的方向拱了拱手：「當真是祖師爺佑我茅山。」
其餘幾位師叔伯也紛紛起身圍攏過來，一個個伸長脖子往那金石上看。千鶴道長站在外圍，雖然看不真切，卻也被那股從金石中透出的古樸氣息壓得心頭一凜。
石堅待幾位長輩看過一輪，才將那金石收回手中，說道：
「此物目前仍有許多關竅需要推敲揣摩，暫時由我親自保管參詳。待我整理出一份心得，再謄錄副本送於藏經閣，供門下弟子參閱。」
周師伯祖聞言，略一頷首，沒有意見，只回了一個字：「可。」
這個話題告一段落，千鶴道長的目光卻落在了方啟腰間那柄裹著破布的長條物件上。
他看了幾息，試探著開口：「阿啟，你腰間那物，氣息很是霸道。不像尋常法器。」
方啟聞言，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那柄鍾馗寶劍，索性將那裹著的破布解下，將劍身橫托在手中。
劍身在燭火映照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那股凜然正氣雖然沒有被催動，卻依然讓在場幾位老一輩的道士都微微動容。
「師叔好眼力。此劍是從古塔地宮中帶出來的，據那秦屍所言，當年封印它的那位道長，用的就是這柄劍。」
方啟說著，朝千鶴笑了笑，
「弟子本來還想著，若此劍無主，便贈與師叔。可惜它似乎認了主，弟子拔劍時便自行嗡鳴震顫，怕是沒法轉贈了。」
千鶴道長聞言，非但沒有失望，反而露出欣慰之色：
「寶劍通靈，自擇其主，這是好事。你能得此機緣，說明你與它有緣。我雖喜好劍器，卻也還不至於跟師侄搶東西。」
他說著，連連擺手。
方啟卻笑著解下腰間那柄銅錢劍，雙手捧著遞到千鶴面前：
「既然鍾馗劍認了弟子，那這柄五帝銅錢劍，便請師叔收下吧。此劍陪伴弟子也有些時日了，如今換一柄更適合師叔的，也算物盡其用。」
千鶴道長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推辭：「這如何使得？此劍是掌門師兄贈你的，豈能轉贈——」
話沒說完，一旁的劉權老爺子已經開了口：
「讓你拿著就拿著，那麼矯情做什麼。師侄的一片心意，你不收反倒寒了人家的心。」
千鶴道長被老爺子這話一堵，終究沒有再推辭。
他雙手接過那柄銅錢劍，低頭端詳片刻，五帝錢上的紋路在燭火中泛著溫潤的光，入手微沉，靈光內斂。
他握緊劍柄，眼中那股歡喜幾乎要溢出來，嘴上卻只低聲道：「多謝阿啟，多謝掌門師兄。」
石堅擺了擺手，沒有多言。
劉權老爺子此時已經重新坐回位子上，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盞，目光掃過殿中眾人，語氣沉了下來：
「好了，說回正題。出事了。」
殿中的氣氛瞬間從方才的歡喜變得凝重起來。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目光齊齊落在老爺子身上。
劉權也沒有賣關子，繼續道：「前幾日有消息傳來，老天師與那具明朝飛僵交手之後…連同飛僵一起失蹤了。如今他的四位徒弟正在四處尋他，老天師的兒子更是親自來我茅山求援。」
他的目光在石堅臉上停了一瞬：「可你這段時間不在，山上群龍無首，我只好讓鳳嬌緊急北上。算算日子，他如今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方啟一聽，急了：「師父去北方了？」
他下意識地就要開口，石堅卻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轉向劉權老爺子：「師叔，您繼續說。」
劉權繼續道：「不過北邊倒也不是全無好消息。倭人的落腳之處，已經查探清楚了。依然是袁正澤那個敗類在主持大局，如今他手頭材料已經齊了，正在籌備請神之事。」
「阿堅，你如今回來了，拿個主意吧。」
（今日量大管飽哈，存貨全部發了）
遠處的工程車也已經熄了火，那個被重新填平的土坡在暮色中與周圍的荒地融為一體。
風叔從村口方向快步走了回來。他正要開口，方啟卻豎起一根食指貼在唇邊，又朝后座努了努嘴。
風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石堅依然保持著方才的姿勢，手裡握著那方金石，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另一個世界裡。
風叔張了張嘴，無聲地做了個口型：「都辦妥了。」
方啟點了點頭，朝風叔輕聲道：「好，那就先回去吧。」
風叔會意，轉身朝停在路邊的另一輛車打了個手勢。
金麥基和孟超遠遠地應了一聲，招呼剩下幾個專案組的警員收拾警戒線、收起告示牌。
風叔則上了駕駛座，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村口，沿著來時的土路往回開。
等車子駛迴風叔那棟老舊的唐樓樓下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阿友和鍾發白已經先一步到了，正蹲在門口抽菸，看見車燈掃過來，兩人連忙掐滅菸頭站起身。
方啟先下了車，然後拉開后座的門，輕喚了一聲：「大師伯。」
石堅聽到聲音，隨即從金石上抬起眼，目光在昏暗的車廂里掃了一圈，才意識到已經回到了地方。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將那方金石小心地收進懷中，歉意道：「此法博大精深，一時之間有些投入了。抱歉。」
說著，他已經彎腰下了車。
風叔站在一旁，自然不敢接那句「抱歉」，連忙拉開樓道口的鐵門，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祖師爺，您請。」
石堅微微頷首，帶著秦屍邁步跨進樓道。
方啟走在後面，朝鐘發白和阿友點了點頭，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便一前一後跟了上去。
回到屋裡，風叔搶在石堅之前進了客廳，抬手按亮了燈。
石堅在客廳中央站定，目光落在地上——那裡，一張嶄新的床墊已經鋪好了，上面疊著乾淨的被褥，枕頭也擺得端端正正。床墊旁邊還放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替換被單，顯然是備用的。
風叔見石堅的目光落在那張床墊上，便開口解釋道：
「祖師爺，白天在樓下，鍾道長和阿友聽說您和方啟祖師爺想帶張床走，二話沒說就買了張床拆了。床墊和被子也都是新的。」
鍾發白摸了摸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祖師爺別嫌棄，這床墊雖不算多好，但睡起來還算軟和。要是覺得不夠厚，我還準備了一床褥子，可以鋪在底下。」
阿友靠在門框邊，雙手抱胸，難得沒有接話，只是看著石堅。
石堅轉身朝鐘發白和阿友微微頷首：「有心了。」
隨即他沒有再耽擱。徑直走到雲紋陰陽鏡前，雙手掐訣，口中念誦咒語。
隨著咒語響起，銅鏡鏡面泛起金光，中央凝聚出一道金色旋渦。
方啟立馬取出玉佩，舉在胸前，與鏡中金光呼應。
石堅低喝一聲「啟」，金光驟然大盛，半空中那道旋渦旋轉著擴大。
石堅回頭看了方啟一眼，方啟點頭，將玉佩向漩渦中心推去。
兩股力量交融的瞬間，旋渦猛地一收，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將三人連同那張床墊一同吞沒。
光柱急速收縮，眨眼間便消散在空氣中。
再次睜開眼，方啟的雙腳已經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他眨了眨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確認自己正站在茅山總壇的正殿當中。
三清祖師的神像端坐於前，香菸裊裊，長明燈的火苗在銅盞中靜靜搖曳，殿內的陳設與離開時別無二致。
方啟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塊玉佩，它已經恢復了溫潤的常態，正靜靜地躺在他掌心。
「玉佩倒是貼心。」他低聲自語了一句，將玉佩收回懷中。
沒有直接送回藏寶閣，而是送回了正殿，省得他們還要從後山繞一大圈回來。
正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顯然是值守的弟子聽見了動靜，正循聲趕來。
只見一個年輕道士握著桃木劍，快步跨過門檻，看清殿中站著的幾個人影，先是猛地一滯，目光瞬間鎖定了秦屍，手中桃木劍「唰」地抬起，劍尖直指秦屍面門。
「何方孽障——」
他話說到一半，終於看見了站在秦屍旁邊的石堅，又看見了方啟，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桃木劍抬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這才結結巴巴地開口：「掌、掌門？大師兄？」
石堅面色平靜，瞥了一眼那具秦屍，說道：「無妨。此乃我新收的護法殭屍，日後便算作我茅山一員。」
那年輕道士這才徹底放下心來，連忙將桃木劍插回腰間，又整了整衣襟，朝石堅躬身行禮：
「掌門，您和大師兄總算回來了！這些日子弟子們心裡都不踏實，生怕您二位出了什麼岔子。」
石堅點了點頭：「我與阿啟此去辦事，耽擱了些時日。」
他看了一眼殿外透進來的日色，又掐指算了算，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果然是一個多月。時間流速確實不同。」
方啟聞言，問道：「師弟，我們走了多久？」
那年輕道士連忙答道：「回大師兄，確實如掌門所說，已經一個多月了。當日千鶴師叔發現您和掌門一起不見了，急得不行，當即就稟報了周師伯祖。後來劉師叔祖親自出面主持了山上大小事務，弟子們這才勉強安下心來。」
石堅聽完，沒有多說什麼，只語氣平淡地吩咐道：
「既如此，你即刻去請諸位師伯師叔來此議事。便說我回來了，有要事相商。」
那年輕道士應了一聲，轉身便快步退出正殿，腳步聲在廊下響了幾下，迅速遠去了。
不多時，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方啟抬眼望去，便見一個陌生老爺子當先跨進殿門，身後跟著周師伯祖，再後面是千鶴道長和幾位方啟叫不出名字的師叔伯。
老爺子一進門，目光便鎖定了石堅，直接開口，嗓門大得連殿頂的灰塵都簌簌落下來：「阿堅，你還知道回來？！」
石堅面色不變，朝老爺子微微拱手：「師叔息怒。弟子也不清楚會被那雲紋陰陽鏡一同裹挾，非是有意不告而別。」
劉權老爺子哼了一聲，顯然對這個解釋不算太滿意，但目光已經越過石堅，落在了方啟身上。
他的語氣在那一瞬間便換了一副腔調，從方才的雷霆之怒，變成了溫和慈和：
「阿啟，過來，讓師叔祖好好看看你。」
方啟有些懵。
他下意識地看了千鶴道長一眼。千鶴道長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阿啟，這位就是劉師伯祖，茅山的護山祖師。你大師伯的師叔，輩分極高，平日裡不輕易露面。」
原來就是他，方啟連忙上前兩步，朝劉權老爺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弟子方啟，見過劉師叔祖。」
他低著頭，心裡還在飛速猜測這位老爺子的脾氣秉性。
劉權老爺子卻沒有絲毫架子，伸手在他肩頭拍了拍，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確認他全須全尾，這才滿意地收回手，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不錯，不錯。看來阿堅沒讓你受委屈。」
方啟連忙應道：「師叔祖言重了，大師伯對弟子一直十分照顧。」
劉權老爺子「嗯」了一聲，正要再說幾句，一旁的周師伯祖卻已經開了口，語氣一如既往地冷淡：
「劉師弟，就到這裡吧。」
他朝殿中那具一直安靜垂手的秦屍抬了抬下巴，「那東西是怎麼回事？」
石堅見狀，上前一步，將那秦屍的來歷簡要說了一遍——古塔封印、半步飛僵、靈智未失、自愈極強、主動歸降、種下禁制，以及那方金石和那張誥命。
他沒有說得太細，但足夠讓在場幾位長輩的面色都變了一變。
劉權老爺子聽完，果然來了興致，圍著那秦屍踱了一圈，目光在它身上來回掃視。
「會說話？還會吹牛？」
他咂了咂嘴，
「有趣，有趣。待會兒你就跟老夫去後山，老夫要好好研究研究你。」
秦屍心裡一陣蛋疼，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不悅。
它能感覺到，這幾個老傢伙一個比一個厲害，尤其是面前這位圍著自己打轉的，氣息深不見底，雖然跟那個姓石的比差距很大，但是也夠他喝一壺的。
它只能垂著頭，心裡欲哭無淚，老老實實地「嗯」了一聲，算是應下了。
這時，門外弟子端著茶盤魚貫而入，將茶盞一一擺在各自主位旁的矮几上，又無聲退了出去。
石堅在主位坐下，抬手朝殿中幾位長輩示意：「諸位師叔師伯，還請入座。」
幾位老人家各自落座，端起茶盞卻不急著喝，目光都落在石堅身上。
石堅也不繞圈子，伸手探入懷中，將那方巴掌大的金石取了出來，托在掌心，沒有言語，只是放在面前的矮几上，讓那金石就這麼暴露在燭光之下。
「五雷轟頂。」
這四個字落下的瞬間，殿中原本還算平和的空氣驟然凝滯了。
劉權老爺子端茶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那方金石上，嘴唇微微張了一下，隨即猛地放下茶盞，「騰」地站起身，幾步走到矮几前，彎腰湊近那金石，眯著眼仔細端詳起來。
周師伯祖雖沒有離座，但向來冷淡的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動容之色。
他緩緩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朝正殿中央三清祖師的方向拱了拱手：「當真是祖師爺佑我茅山。」
其餘幾位師叔伯也紛紛起身圍攏過來，一個個伸長脖子往那金石上看。千鶴道長站在外圍，雖然看不真切，卻也被那股從金石中透出的古樸氣息壓得心頭一凜。
石堅待幾位長輩看過一輪，才將那金石收回手中，說道：
「此物目前仍有許多關竅需要推敲揣摩，暫時由我親自保管參詳。待我整理出一份心得，再謄錄副本送於藏經閣，供門下弟子參閱。」
周師伯祖聞言，略一頷首，沒有意見，只回了一個字：「可。」
這個話題告一段落，千鶴道長的目光卻落在了方啟腰間那柄裹著破布的長條物件上。
他看了幾息，試探著開口：「阿啟，你腰間那物，氣息很是霸道。不像尋常法器。」
方啟聞言，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那柄鍾馗寶劍，索性將那裹著的破布解下，將劍身橫托在手中。
劍身在燭火映照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那股凜然正氣雖然沒有被催動，卻依然讓在場幾位老一輩的道士都微微動容。
「師叔好眼力。此劍是從古塔地宮中帶出來的，據那秦屍所言，當年封印它的那位道長，用的就是這柄劍。」
方啟說著，朝千鶴笑了笑，
「弟子本來還想著，若此劍無主，便贈與師叔。可惜它似乎認了主，弟子拔劍時便自行嗡鳴震顫，怕是沒法轉贈了。」
千鶴道長聞言，非但沒有失望，反而露出欣慰之色：
「寶劍通靈，自擇其主，這是好事。你能得此機緣，說明你與它有緣。我雖喜好劍器，卻也還不至於跟師侄搶東西。」
他說著，連連擺手。
方啟卻笑著解下腰間那柄銅錢劍，雙手捧著遞到千鶴面前：
「既然鍾馗劍認了弟子，那這柄五帝銅錢劍，便請師叔收下吧。此劍陪伴弟子也有些時日了，如今換一柄更適合師叔的，也算物盡其用。」
千鶴道長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推辭：「這如何使得？此劍是掌門師兄贈你的，豈能轉贈——」
話沒說完，一旁的劉權老爺子已經開了口：
「讓你拿著就拿著，那麼矯情做什麼。師侄的一片心意，你不收反倒寒了人家的心。」
千鶴道長被老爺子這話一堵，終究沒有再推辭。
他雙手接過那柄銅錢劍，低頭端詳片刻，五帝錢上的紋路在燭火中泛著溫潤的光，入手微沉，靈光內斂。
他握緊劍柄，眼中那股歡喜幾乎要溢出來，嘴上卻只低聲道：「多謝阿啟，多謝掌門師兄。」
石堅擺了擺手，沒有多言。
劉權老爺子此時已經重新坐回位子上，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盞，目光掃過殿中眾人，語氣沉了下來：
「好了，說回正題。出事了。」
殿中的氣氛瞬間從方才的歡喜變得凝重起來。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目光齊齊落在老爺子身上。
劉權也沒有賣關子，繼續道：「前幾日有消息傳來，老天師與那具明朝飛僵交手之後…連同飛僵一起失蹤了。如今他的四位徒弟正在四處尋他，老天師的兒子更是親自來我茅山求援。」
他的目光在石堅臉上停了一瞬：「可你這段時間不在，山上群龍無首，我只好讓鳳嬌緊急北上。算算日子，他如今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方啟一聽，急了：「師父去北方了？」
他下意識地就要開口，石堅卻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轉向劉權老爺子：「師叔，您繼續說。」
劉權繼續道：「不過北邊倒也不是全無好消息。倭人的落腳之處，已經查探清楚了。依然是袁正澤那個敗類在主持大局，如今他手頭材料已經齊了，正在籌備請神之事。」
「阿堅，你如今回來了，拿個主意吧。」
（今日量大管飽哈，存貨全部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