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一切都串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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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天光依舊陰沉,但那股自地底湧出的怨氣已經消散了大半。

  風叔、阿友已經結束戰鬥,此刻正跟鍾發白一起正站在土坡邊緣,聽見動靜立馬做好對敵準備,直到看清是石堅和方啟,緊繃的臉色也鬆了下來。

  風叔快步迎上來:「祖師爺,方啟祖師爺,下面都解決了?」

  石堅「嗯」了一聲,側身讓開,露出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秦屍。

  「解決了。」他說得輕描淡寫,「這孽障,我帶走了。」

  風叔的目光落在那具黑袍屍身上,顯然是沒想到還把這孽障帶出來了,可看祖師爺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識趣地沒有追問。

  阿友倒是多看了一眼秦屍,又看了看方啟腰間多出來那柄裹著破布的長條物件,挑了挑眉,也沒多問。

  鍾發白則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他見那秦屍垂手跟在石堅身後,姿態恭順,不像是被押解,倒像是…追隨?

  他猶豫了一下,到底沒開口。

  只見石堅轉身環顧了一下四周,接著抬起右手,掐指算了幾息。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放下手,轉過身來,吩咐道。

  「龍四。」

  風叔聽見石堅喚他,連忙躬身應道:「祖師爺還有何吩咐?」

  石堅抬手指了指那座古塔入口:「此地底下,金銀器物甚多。雖年代久遠,但質地仍在,數量應當不少。」

  風叔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目光下意識地落在那座古塔的殘骸上,心中暗嘆。

  那些財寶,怕不是少數。

  若真如阿九所說,是當年那隊護送貢品的官兵所攜,那至少是三百年前的一整批貢品,價值難以估量。

  石堅繼續道:「我有意將此地封存,暫不取出。」

  他放下手,目光從古塔遺蹟上移開,投向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際,語氣變得悠遠了起來:

  「我剛剛已經算過,數年之後,港島將重歸龍脈,天下太平,屆時可將此地打開。那些金銀器物,權當是茅山送給華夏的贈禮。」

  這番話落下的瞬間,風叔、阿友、鍾發白三人同時抬起了頭。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短短几息之間變換了好幾番。

  如果說之前風叔對於石堅更多是輩分上的尊重,此刻卻已是心服口服,他後退一步,恭敬行了個大禮:

  「弟子明白。祖師爺高義,弟子代後人,謝過祖師爺。」

  鍾發白和阿友此刻也是發自內心的敬重石堅,隨即跟著行禮:「祖師爺思慮周全,弟子怎敢不從。」

  石堅坦然受了這一禮,面色不變,他側過頭,朝金麥基和孟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去,叫他們過來。」

  風叔會意,轉身朝站在警戒線外圍的金麥基和孟超招了招手。

  兩人一見信號,連忙小跑過來,在風叔面前站定,喘著氣問:「風叔,有什麼吩咐?」

  風叔開口道:「你們立刻安排人手,把這座古塔的入口填上土。要填實,封死,不能留任何縫隙。從外面看,要恢復成跟周圍地面差不多的模樣。」

  金麥基有些疑惑,撓了撓頭:「封死?不——」

  他話說了一半,被鍾發白一個眼神瞪了回去,連忙把後半截話咽進肚子裡,改口道:「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

  孟超也連忙應聲:「我這就去通知兄弟們,把鏟車和土方調過來!」

  兩人轉身就跑,金麥基一邊跑一邊掏出對講機喊話,孟超跟在他身後,兩條腿倒騰得飛快。

  不多時,遠處便傳來引擎啟動的轟鳴聲,幾輛工程車正從村口方向朝這邊駛來。

  風叔收回目光,又轉向石堅:「祖師爺,那村裡的百姓…」

  石堅擺了擺手:「讓他們回來便是。此地已無兇險,他們日後該做什麼還做什麼,不必再為那塔底的事擔驚受怕。」

  風叔應了一聲:「弟子明白。待這邊填土完畢,弟子便安排人去通知他們。」

  石堅點了點頭,最後交代了一句:「龍四,此地之事,由你全權處置。填土之後,莫再讓人靠近。」

  「祖師爺放心,弟子一定辦妥。」

  交代完所有事宜,石堅便領著秦屍轉身朝停在村口的轎車走去。


  「阿啟。」

  「走了。」

  方啟轉過身,見石堅已經上了車,那具秦屍規規矩矩地坐在後排。

  車窗半敞,石堅手裡握著那方剛剛得來的金石,正一遍遍撫過那些古篆紋路。

  方啟沒有急著上車。

  他靠在車門邊,朝金麥基和孟超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們在這邊等,你們不用著急。

  接著他收回目光,垂下眼,將思緒從眼前的景象中抽離出來,轉向那些長久以來盤踞在心裡的疑團。

  這一路走來,一樁樁一件件,從酒泉鎮的教堂到任家鎮的屍傀陣,從譚家鎮的實驗村到騰騰鎮的屍災。

  每一步看似散亂,可如果把所有線索串在一起,又分明能看見一條若隱若現的脈絡。

  韃子。

  可真正讓他反覆咀嚼的,是那些看似矛盾之處。

  他想起從風叔口中聽來的關於此方世界道門覆滅的往事——大量殭屍圍攻總壇,鋪天蓋地,數都數不清。

  普通殭屍且不提,連飛僵都不在少數。

  道門上下拼盡全力,堪堪擋住了那些東西,代價卻是弟子死傷大半,道場被毀,許多傳承就此斷絕。

  那件事,風叔的師父說是倭人幹的。

  可方啟如今卻有些疑問。

  倭人一門心思都在請神——從天照到伊邪那岐,再到如今的別天神,他們所做的一切,分明是為了爭奪道統,是要以倭神取代華夏神明,是從根子上斷掉華夏道門的信仰。他們哪裡來的精力去研究殭屍?哪裡來的底蘊去操控飛僵?

  他們連請神之法都是從韃子那裡得來的,又怎麼可能有本事驅使那麼多殭屍圍攻茅山?

  那做這件事的,就只剩下韃子了。

  方啟的眉頭微微擰緊,手指在胳膊上輕輕叩了兩下。

  是啊,那群韃子貴族在華夏坐了三百年江山,他們要復國。

  而要復國,光靠陰謀詭計是不夠的。

  他們需要力量,需要能橫掃一切的力量。

  而殭屍正是他們手中最好用的刀。

  它們刀槍不入,不知疲倦,不畏生死,只要操控得當,就是一支永遠不會潰散的軍隊。

  方啟的思緒在這一刻驟然清晰起來。

  那就能說得通了。

  韃子為什麼要處心積慮地殺大師伯?

  因為大師伯的閃電奔雷拳專克陰邪,是殭屍的天敵。

  若大師伯活著,哪怕韃子攢出再多殭屍,也無法發揮威脅。他只要站在那兒,一道雷法下去,屍群便如紙糊一般灰飛煙滅。

  所以大師伯必須死。只有他死了,這盤棋才能繼續下下去。

  方啟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幾分。

  為了殺大師伯,韃子布了多大的局?

  先是在任家鎮動手腳,一步不成,又借張茂三之手設下重重陷阱。

  石少堅的婚宴上設下屍傀陣,在大師伯的衣服上下毒,步步為營,非要置大師伯於死地不可。

  可他們又不能讓道門察覺到自己。所以把髒水潑給倭人,潑給洋鬼子,讓道門去跟倭人和洋鬼子斗。

  等道門被消耗得差不多了,韃子再站出來收拾殘局,屆時華夏道門元氣大傷,還有多少餘力去對抗那些殭屍大軍?

  而此方世界的茅山覆滅,也恰好印證了他的猜想——石堅一死,茅山再無克殭屍的核心戰力,韃子趁機放出飛僵圍攻茅山,而茅山又因與倭人內戰元氣大傷,即便不利用道門與倭人損耗,此消彼長之下,也無力應對那些鋪天蓋地的屍潮。

  所以這個世界的道門才在那一戰中徹底覆滅。

  而也因為石堅死了,道門與倭人已是兩敗俱傷,韃子自然不會再給倭人請神之法。

  那些倭神即便拼盡全力下界,也不過是強弩之末,此世界的九叔他們才能與倭人同歸於盡。

  所有線索串在一起,脈絡清晰了。

  那麼,對應的策略也便有了。

  還得先回民國。

  屆時,得去一趟地府才行。

  他心中已有了計較。

  若是此事能成,必定能讓那些韃子大吃一驚。他們以為這盤棋盡在掌控,卻不知棋盤上早已多了一枚他們看不見的棋子。

  他收回思緒,轉身拉開車門,在秦屍旁邊坐下,順手帶上門。

  「大師伯。」

  石堅正低頭看著手中那方金石,五雷轟頂的法訣他方才已經粗看了一遍,只覺字字珠璣,隱有千鈞之勢,此刻正是心無旁騖的時候。

  聽見方啟喚他,他沒抬眼,只淡淡「嗯」了一聲,算是聽見了。

  方啟開口道:「弟子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石堅這才抬起眼,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沉靜,便微微側過頭:「什麼事?」

  「等回去之後,弟子想去一趟地府。」

  石堅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沒想到他會提這個要求。

  片刻後,他開口問道:「何事要下地府?」

  方啟迎著石堅的目光:「弟子有些事,想親自去求證。如果能成,或許能叫那些韃子吃個大虧。」

  他沒有說具體是什麼事,只是把話停在「如果」上。

  倒是石堅有些詫異,他知道這個師侄做事向來有分寸,既然他說「或許能成」,那便說明他自己也只有幾分把握,沒到十拿九穩的地步。

  而能讓阿啟都只有「幾分把握」的事,想來不會是什麼尋常的打算。

  不過出於愛護,他還是解釋了幾句:

  「地府不是誰都能去的。你一個人貿然下去,若是撞上些不開眼的東西,或是被陰司巡值當作擅闖者扣下,反而麻煩。」

  方啟正要開口說自己可以小心行事,石堅卻已經抬起手,打斷了他。

  「回去之後,去找你周師伯祖。」

  方啟聞言,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複雜。

  「周師伯祖?」

  「嗯。」

  「讓他親自帶你下去一趟。地府的事,他比咱們都熟。」

  方啟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周師伯祖那個人,雖然輩分高、道行深,可性子實在算不上好打交道。

  上回在藏經閣閉關那幾個月,他已經領教過了——老人家話少得可憐,從頭到尾就沒給過他幾次好臉色看。

  可他轉念一想,大師伯說得對。

  地府不是尋常地方,他一個人貿然下去,萬一出了什麼岔子,反而誤事。

  有周師伯祖帶著,至少不會在陰司那些規矩上吃虧。

  見方啟遲遲不開口,石堅從後視鏡里瞥了他一眼,揶揄道:「怎麼?還有你小子害怕的人?」

  方啟被這話一噎,臉上露出一絲窘迫,訕訕道:

  「大師伯說笑了,弟子不是害怕…就是…周師伯祖那人,弟子怕自己嘴笨,說錯話惹他老人家不高興。」

  石堅哼了一聲,收回目光:「放心。師伯明事理,分得清輕重。屆時我會交代一聲,你只管過去便是。」

  方啟聽大師伯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知道自己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

  他只得應道:「是,弟子明白了。回去之後,弟子便去尋周師伯祖。」

  石堅「嗯」了一聲,接著重新低下頭,注意力再次集中在金石上,很快便沉浸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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