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阿九的交代
此世界的九叔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阿九？哪個阿九？」
方啟便將阿九的事簡略說了一遍——一個靠養小鬼續命的野茅山，後來幡然醒悟，臨終前將畢生所積的用符心得，以及最後一張誥命留給了他。那些東西他都帶回了那邊的世界，幫了很大的忙。
此世界的九叔聽完，沉吟了片刻，緩緩點頭：「按你所言，此人魂魄應該還在地府，尚未投胎。」
他轉向風叔：「龍四，你替我護住法壇，我去去就回。」
風叔連忙應聲，雙手掐訣，守在長明燈旁。
此世界的九叔身形一晃，虛影便從客廳中消失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長明燈的火苗猛地晃動了一下。
白煙再次從燈焰中升起，凝聚成兩道身影——此世界的九叔站在前面，身後跟著一個半透明的虛影。
那虛影穿著一件灰色汗衫，身形瘦削，面容清癯，眼窩深陷，臉上沒什麼血色——正是阿九。
他目光茫然地掃過客廳里的眾人，似乎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最後落在了方啟身上。
方啟走上前兩步，笑道：「阿九先生，又見面了。」
「方啟？！」阿九疑惑喊了聲。
方啟笑著拱了拱手：「阿九先生，如今又有要事，不得不回來叨擾你。」
阿九還沒來得及多問，又看到了一旁的阿友。
他更懵了：「阿友？！你怎麼也在這兒？」
阿友雙手抱胸，看著這個老相識那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模樣，嘴角抽了抽，沒好氣地道：
「你先別管我在哪兒。你看看你後面，那位是誰？」
阿九聞言，下意識地轉過身去。
石堅正負手站在那裡盯著他。
阿九的虛影猛地一僵，他不認得這張臉，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讓他的魂魄本能地戰慄。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緊張道：
「這位是…」
石堅沒有等他問完，淡淡道：「茅山代理掌門，石堅。」
阿九的嘴巴猛地張開，完全搞不清楚眼前的狀況。
他雖是個野茅山，談不上什麼名門正派，但石堅的名號，他卻是聽過的。
茅山大師兄，閃電奔雷拳傳人，陸地神仙般的人物。可問題是——石堅早就已經…不在了。
他早年混跡江湖時，聽人說起過茅山覆滅之事，說是石堅在義莊與林九決戰，死在了八卦鏡的反彈雷法之下。可那都是幾十年前的舊事了。
阿友看不下去了，上前沉聲道：
「阿九，別發愣了。這位確實是咱們茅山的石堅祖師爺，只不過是從另一個世界過來的。你只管老老實實回答祖師爺的問話就行了。」
阿九更糊塗了：「另一個世界？什麼意思？」
方啟接過話頭，溫聲道：「阿九先生，此事說來話長。我此番前來，是有要事請教。你先回答大師伯的問題，等這邊忙完了，我師父再慢慢跟你解釋。」
阿九雖然滿肚子疑惑，但看著方啟那張誠懇的臉，也只好壓下滿腹的疑問，朝石堅拱了拱手：
「不知祖師爺想問什麼？但凡弟子知道的，絕不敢隱瞞。」
石堅也不繞圈子，單刀直入：「你那張誥命，是從何處得來的？」
阿九聞言，臉上的表情微微一變，眼神也不自覺地閃爍了一下。
他低下頭，思索了一番，開口道：「祖師爺慧眼。那張誥命…確實不是弟子自己畫的。」
「那是弟子從一處墓穴里偷來的。」
「墓穴？」石堅的眉頭微微蹙起，「什麼墓穴？在何處？」
阿九的目光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什麼不太愉快的往事：
「那地方在港島一處偏僻的漁村附近，一座廢棄了許多年的古塔。具體叫什麼名字，弟子也說不上來。只記得那村子裡的村民不事生產卻生活富裕，神神秘秘的，後來弟子才知道，那村子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什麼秘密？」方啟追問。
阿九一五一十說起來：
「三百多年前，那村子的祖先殺了一隊護送貢品的官兵，吞了所有的金銀珠寶，卻不慎驚醒了一具秦屍。」
他說到這裡，虛影都顫了一下，
「後來有個路過的道長，用一柄鍾馗寶劍把秦屍封印了，連同那些財寶和所有屍體，一起藏在了那座古塔底下。」
石堅的眉頭擰了起來：「秦屍？」
「是，秦屍。」
阿九的聲音更低了，
「弟子也是後來才打聽到的。那具秦屍據說是緬甸進貢來的，被封印在塔底之後，那村子的人靠著祖傳的財寶衣食無憂，世世代代守著那個秘密。弟子當時走投無路，聽說那塔里有好東西，便偷偷摸了過去。」
他說到這裡，語氣明顯變得緊張起來：
「弟子進了塔，一路往下摸。裡面確實有不少東西——法器、經卷、符籙，好些都是弟子見都沒見過的。那張誥命，就是弟子在塔底最深處的一個石台上發現的。弟子當時一眼就看出了那東西的珍貴，便順手拿走了。」
「可弟子剛把誥命揣進懷裡，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塔底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呼吸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弟子當時嚇得魂都快飛了，回頭看了一眼——弟子看見了一雙眼睛。」
「一雙眼睛？」方啟追問。
「一雙暗紅色的眼睛。」
阿九的虛影劇烈晃動，
「在黑暗中睜開了。就那麼盯著弟子。弟子當時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腦子一片空白，轉身就跑。弟子連滾帶爬地衝出古塔，頭都不敢回。跑出老遠之後，弟子回頭看了一眼——那古塔的門已經自己關上了，嚴絲合縫，像是從來沒人打開過。」
他喘了口氣，語氣里滿是後怕：「弟子在那之後，再也不敢靠近那個村子了。後來弟子才聽說，那塔底下封印著的，就是那具秦屍。弟子那天晚上感知到的，恐怕就是它。」
石堅聽完阿九的講述，總覺得八卦鏡在冥冥之中帶自己來到港島，是有一定使命的，而這使命，十有八九就是處理此秦屍，想到這，他開口追問：
「那古塔的具體位置，你可還記得？」
阿九想了想，點了點頭：「大致方位弟子還記得。就在新界那邊一個叫『圍村』的地方附近。那村子不大，但古塔很顯眼，遠遠就能看見。弟子當年是順著一條荒廢的小路摸過去的，如今不知道還在不在。」
石堅將這些信息記在心裡，轉向方啟：「明日一早，你我便去那古塔走一趟。」
「若真如阿九所言，那塔底藏著不止一張誥命，那便是此番最大的收穫。」
方啟連忙應下：「是，大師伯。」
石堅又看了阿九一眼：「你且先回地府安歇。若再有所需，我會讓龍四召你上來。」
阿九如蒙大赦，連忙朝石堅和九叔拱了拱手：「那弟子便先告退了。」
他說完，虛影一晃，化作一縷白煙，順著長明燈的火焰縮了回去，很快便徹底消散了。
而此世界的九叔聽到石堅說要親自處理那具秦屍，臉上露出幾分擔憂，卻又不敢多說什麼，只試探道：
「大師兄…聽你意思，要親自去處置那具秦屍？」
石堅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確有此意。」
「那…」九叔斟酌著措辭，「如果大師兄需要什麼，儘管開口。我雖然只是地府小吏，但有些事還能幫上些忙。」
石堅這才轉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衣袖一抖。
一股無形的威壓從他周身炸開，瞬間籠罩了整間客廳，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客廳里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連燈光都暗了幾分。
「撲通——！」
一旁的風叔三人紛紛雙腿一軟，整個人伏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唯獨方啟——他站在石堅身側，只是微微後退了半步，很快就穩住了身形。
石堅看了他一眼，眼中讚許，隨即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此世九叔身上。
九叔的虛影在威壓下微微晃動，幾乎要被衝散。他咬緊牙關，勉強穩住身形，心中早已翻起驚濤駭浪。
這是…大師兄？
他和石堅交過手，也見過石堅發怒。可那些時候的威壓，遠不及此刻的十分之一。
這股力量…已經遠超他當年記憶中的那個人。
他甚至覺得，即便是當年祖師爺在世時，也未必能穩壓此人一頭。
他低下頭承認道：「大師兄，是師弟膚淺了。」
石堅收斂了威壓，淡淡道：「無妨，若無他事，你便先下去吧。」
九叔直起身，猶豫了一瞬，卻終究沒有多問。他朝石堅行了一禮，正要轉身——石堅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林師弟。」
九叔動作停了下來，不知道石堅要交代什麼。
石堅背著手，再次望向窗外。
「這些年…辛苦你了。」
就這樣簡單一句話，似乎觸動了九叔內心深處的某些記憶，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擠出一句：
「大師兄…保重。」
然後，他的虛影便化作一縷白煙，順著長明燈的火焰縮了回去，消失不見。
隨著九叔的瀝去油，威壓也徹底散去，跪在地上的三人才敢緩緩抬起頭來，接著相互攙扶著站起身。
風叔勉強穩住心神，上前朝石堅躬身道：
「祖師爺，天色已晚，不如先進屋歇息。弟子這便將臥室騰出來，您和方啟祖師爺一人一間，雖然簡陋，但還算乾淨。」
「可。」
石堅答應了下來。
風叔如蒙大赦，連忙轉身引路，推開自己臥室的門，將石堅領了進去。
他又彎腰撣了撣床單，從柜子里抱出乾淨被褥，又指了指桌上的檯燈和牆上的開關，小聲解釋了幾句用法，這才退出來，輕輕帶上門。
門關上的瞬間，風叔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靠在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位爺…」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悸，「這壓迫感…也太嚇人了。」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轉頭卻看見方啟正靠在走廊對面的牆上，雙手抱胸，笑眯眯地看著他。
風叔一愣，隨即苦笑起來：「方啟祖師爺…還是您隨和些。那位爺往那兒一站，弟子腿肚子都在打顫。」
方啟笑道：「風叔，大師伯就是面冷。其實他對自家人，還是很好的。」
風叔又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弟子知道。可那氣場…實在不是常人能頂得住的。」
他說著，直起身，朝方啟做了個「請」的手勢：
「祖師爺，您這邊請。客房收拾得還算乾淨，被褥都是新換的。熱水在廚房那邊，有什麼事您隨時喊我。」
方啟跟著他穿過走廊，推開一間房門。屋裡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齊齊，窗台上還擺著一盆綠蘿。
他笑道：「風叔費心了。」
風叔連忙擺手：「分內之事。那…祖師爺先歇著，弟子去把客廳收拾一下，便不打擾您了。」
他說著，朝方推行了一禮，轉身快步走回客廳。
方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搖了搖頭，關上房門。
方啟便將阿九的事簡略說了一遍——一個靠養小鬼續命的野茅山，後來幡然醒悟，臨終前將畢生所積的用符心得，以及最後一張誥命留給了他。那些東西他都帶回了那邊的世界，幫了很大的忙。
此世界的九叔聽完，沉吟了片刻，緩緩點頭：「按你所言，此人魂魄應該還在地府，尚未投胎。」
他轉向風叔：「龍四，你替我護住法壇，我去去就回。」
風叔連忙應聲，雙手掐訣，守在長明燈旁。
此世界的九叔身形一晃，虛影便從客廳中消失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長明燈的火苗猛地晃動了一下。
白煙再次從燈焰中升起，凝聚成兩道身影——此世界的九叔站在前面，身後跟著一個半透明的虛影。
那虛影穿著一件灰色汗衫，身形瘦削，面容清癯，眼窩深陷，臉上沒什麼血色——正是阿九。
他目光茫然地掃過客廳里的眾人，似乎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最後落在了方啟身上。
方啟走上前兩步，笑道：「阿九先生，又見面了。」
「方啟？！」阿九疑惑喊了聲。
方啟笑著拱了拱手：「阿九先生，如今又有要事，不得不回來叨擾你。」
阿九還沒來得及多問，又看到了一旁的阿友。
他更懵了：「阿友？！你怎麼也在這兒？」
阿友雙手抱胸，看著這個老相識那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模樣，嘴角抽了抽，沒好氣地道：
「你先別管我在哪兒。你看看你後面，那位是誰？」
阿九聞言，下意識地轉過身去。
石堅正負手站在那裡盯著他。
阿九的虛影猛地一僵，他不認得這張臉，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讓他的魂魄本能地戰慄。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緊張道：
「這位是…」
石堅沒有等他問完，淡淡道：「茅山代理掌門，石堅。」
阿九的嘴巴猛地張開，完全搞不清楚眼前的狀況。
他雖是個野茅山，談不上什麼名門正派，但石堅的名號，他卻是聽過的。
茅山大師兄，閃電奔雷拳傳人，陸地神仙般的人物。可問題是——石堅早就已經…不在了。
他早年混跡江湖時，聽人說起過茅山覆滅之事，說是石堅在義莊與林九決戰，死在了八卦鏡的反彈雷法之下。可那都是幾十年前的舊事了。
阿友看不下去了，上前沉聲道：
「阿九，別發愣了。這位確實是咱們茅山的石堅祖師爺，只不過是從另一個世界過來的。你只管老老實實回答祖師爺的問話就行了。」
阿九更糊塗了：「另一個世界？什麼意思？」
方啟接過話頭，溫聲道：「阿九先生，此事說來話長。我此番前來，是有要事請教。你先回答大師伯的問題，等這邊忙完了，我師父再慢慢跟你解釋。」
阿九雖然滿肚子疑惑，但看著方啟那張誠懇的臉，也只好壓下滿腹的疑問，朝石堅拱了拱手：
「不知祖師爺想問什麼？但凡弟子知道的，絕不敢隱瞞。」
石堅也不繞圈子，單刀直入：「你那張誥命，是從何處得來的？」
阿九聞言，臉上的表情微微一變，眼神也不自覺地閃爍了一下。
他低下頭，思索了一番，開口道：「祖師爺慧眼。那張誥命…確實不是弟子自己畫的。」
「那是弟子從一處墓穴里偷來的。」
「墓穴？」石堅的眉頭微微蹙起，「什麼墓穴？在何處？」
阿九的目光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什麼不太愉快的往事：
「那地方在港島一處偏僻的漁村附近，一座廢棄了許多年的古塔。具體叫什麼名字，弟子也說不上來。只記得那村子裡的村民不事生產卻生活富裕，神神秘秘的，後來弟子才知道，那村子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什麼秘密？」方啟追問。
阿九一五一十說起來：
「三百多年前，那村子的祖先殺了一隊護送貢品的官兵，吞了所有的金銀珠寶，卻不慎驚醒了一具秦屍。」
他說到這裡，虛影都顫了一下，
「後來有個路過的道長，用一柄鍾馗寶劍把秦屍封印了，連同那些財寶和所有屍體，一起藏在了那座古塔底下。」
石堅的眉頭擰了起來：「秦屍？」
「是，秦屍。」
阿九的聲音更低了，
「弟子也是後來才打聽到的。那具秦屍據說是緬甸進貢來的，被封印在塔底之後，那村子的人靠著祖傳的財寶衣食無憂，世世代代守著那個秘密。弟子當時走投無路，聽說那塔里有好東西，便偷偷摸了過去。」
他說到這裡，語氣明顯變得緊張起來：
「弟子進了塔，一路往下摸。裡面確實有不少東西——法器、經卷、符籙，好些都是弟子見都沒見過的。那張誥命，就是弟子在塔底最深處的一個石台上發現的。弟子當時一眼就看出了那東西的珍貴，便順手拿走了。」
「可弟子剛把誥命揣進懷裡，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塔底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呼吸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弟子當時嚇得魂都快飛了，回頭看了一眼——弟子看見了一雙眼睛。」
「一雙眼睛？」方啟追問。
「一雙暗紅色的眼睛。」
阿九的虛影劇烈晃動，
「在黑暗中睜開了。就那麼盯著弟子。弟子當時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腦子一片空白，轉身就跑。弟子連滾帶爬地衝出古塔，頭都不敢回。跑出老遠之後，弟子回頭看了一眼——那古塔的門已經自己關上了，嚴絲合縫，像是從來沒人打開過。」
他喘了口氣，語氣里滿是後怕：「弟子在那之後，再也不敢靠近那個村子了。後來弟子才聽說，那塔底下封印著的，就是那具秦屍。弟子那天晚上感知到的，恐怕就是它。」
石堅聽完阿九的講述，總覺得八卦鏡在冥冥之中帶自己來到港島，是有一定使命的，而這使命，十有八九就是處理此秦屍，想到這，他開口追問：
「那古塔的具體位置，你可還記得？」
阿九想了想，點了點頭：「大致方位弟子還記得。就在新界那邊一個叫『圍村』的地方附近。那村子不大，但古塔很顯眼，遠遠就能看見。弟子當年是順著一條荒廢的小路摸過去的，如今不知道還在不在。」
石堅將這些信息記在心裡，轉向方啟：「明日一早，你我便去那古塔走一趟。」
「若真如阿九所言，那塔底藏著不止一張誥命，那便是此番最大的收穫。」
方啟連忙應下：「是，大師伯。」
石堅又看了阿九一眼：「你且先回地府安歇。若再有所需，我會讓龍四召你上來。」
阿九如蒙大赦，連忙朝石堅和九叔拱了拱手：「那弟子便先告退了。」
他說完，虛影一晃，化作一縷白煙，順著長明燈的火焰縮了回去，很快便徹底消散了。
而此世界的九叔聽到石堅說要親自處理那具秦屍，臉上露出幾分擔憂，卻又不敢多說什麼，只試探道：
「大師兄…聽你意思，要親自去處置那具秦屍？」
石堅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確有此意。」
「那…」九叔斟酌著措辭，「如果大師兄需要什麼，儘管開口。我雖然只是地府小吏，但有些事還能幫上些忙。」
石堅這才轉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衣袖一抖。
一股無形的威壓從他周身炸開，瞬間籠罩了整間客廳，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客廳里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連燈光都暗了幾分。
「撲通——！」
一旁的風叔三人紛紛雙腿一軟，整個人伏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唯獨方啟——他站在石堅身側，只是微微後退了半步，很快就穩住了身形。
石堅看了他一眼，眼中讚許，隨即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此世九叔身上。
九叔的虛影在威壓下微微晃動，幾乎要被衝散。他咬緊牙關，勉強穩住身形，心中早已翻起驚濤駭浪。
這是…大師兄？
他和石堅交過手，也見過石堅發怒。可那些時候的威壓，遠不及此刻的十分之一。
這股力量…已經遠超他當年記憶中的那個人。
他甚至覺得，即便是當年祖師爺在世時，也未必能穩壓此人一頭。
他低下頭承認道：「大師兄，是師弟膚淺了。」
石堅收斂了威壓，淡淡道：「無妨，若無他事，你便先下去吧。」
九叔直起身，猶豫了一瞬，卻終究沒有多問。他朝石堅行了一禮，正要轉身——石堅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林師弟。」
九叔動作停了下來，不知道石堅要交代什麼。
石堅背著手，再次望向窗外。
「這些年…辛苦你了。」
就這樣簡單一句話，似乎觸動了九叔內心深處的某些記憶，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擠出一句：
「大師兄…保重。」
然後，他的虛影便化作一縷白煙，順著長明燈的火焰縮了回去，消失不見。
隨著九叔的瀝去油，威壓也徹底散去，跪在地上的三人才敢緩緩抬起頭來，接著相互攙扶著站起身。
風叔勉強穩住心神，上前朝石堅躬身道：
「祖師爺，天色已晚，不如先進屋歇息。弟子這便將臥室騰出來，您和方啟祖師爺一人一間，雖然簡陋，但還算乾淨。」
「可。」
石堅答應了下來。
風叔如蒙大赦，連忙轉身引路，推開自己臥室的門，將石堅領了進去。
他又彎腰撣了撣床單，從柜子里抱出乾淨被褥，又指了指桌上的檯燈和牆上的開關，小聲解釋了幾句用法，這才退出來，輕輕帶上門。
門關上的瞬間，風叔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靠在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位爺…」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悸，「這壓迫感…也太嚇人了。」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轉頭卻看見方啟正靠在走廊對面的牆上，雙手抱胸，笑眯眯地看著他。
風叔一愣，隨即苦笑起來：「方啟祖師爺…還是您隨和些。那位爺往那兒一站，弟子腿肚子都在打顫。」
方啟笑道：「風叔，大師伯就是面冷。其實他對自家人，還是很好的。」
風叔又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弟子知道。可那氣場…實在不是常人能頂得住的。」
他說著，直起身，朝方啟做了個「請」的手勢：
「祖師爺，您這邊請。客房收拾得還算乾淨，被褥都是新換的。熱水在廚房那邊，有什麼事您隨時喊我。」
方啟跟著他穿過走廊，推開一間房門。屋裡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齊齊，窗台上還擺著一盆綠蘿。
他笑道：「風叔費心了。」
風叔連忙擺手：「分內之事。那…祖師爺先歇著，弟子去把客廳收拾一下，便不打擾您了。」
他說著，朝方推行了一禮，轉身快步走回客廳。
方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搖了搖頭，關上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