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開壇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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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方啟一早就醒了。

  昨夜忙到後半夜才躺下,睡了不過兩個時辰,但他此刻卻毫無困意。

  馬賊退是退了,可那領頭的王婆還在,她手下那些會邪術的餘黨還在。

  這些人不除,任家鎮就一日不得安寧。

  他翻身下床,穿好道袍,推開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文才還在廂房裡睡著,隱約能聽見均勻的鼾聲。阿威那間屋也黑著燈,想必也是累得不輕。

  方啟沒有叫醒他們,徑直走到井邊打了一盆冷水洗了臉,又去廚房看了一眼——灶台冷著,昨夜的剩飯還放在鍋里。

  他舀了一碗,就著鹹菜胡亂扒了幾口,填飽肚子便出了道觀。

  天色還早,鎮上的街道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早起的攤販在收拾鋪子。

  方啟沿著主街往醫館方向走,腳步很快。

  醫館在鎮子東頭,是鎮上最大的藥鋪,坐診的是孫掌柜。

  昨夜受傷的青壯大多被送到了這裡,重傷的幾個則被抬到了後院,由孫掌柜親自照看。

  方啟推開醫館的門,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

  藥櫃後面抓藥的孫掌柜聽見聲音起身,見是方啟,有些詫異,畢竟這位如今可是大忙人。

  「方道長,您怎麼來了?這麼早?」

  「來看看傷員。」方啟說著,目光在醫館裡掃了一圈。

  大廳里臨時搭了幾張木板床,上面躺著幾個輕傷的青壯,有的還在睡,有的已經醒了,靠在床頭低聲說話。

  看見方啟進來,幾個人連忙坐直身子,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方道長!」

  「方道長早!」

  方啟一一回應,走到最近一個傷員床邊,蹲下身檢查了一下他手臂上的傷口。

  紗布纏得還算規整,沒有滲血的跡象。他又翻開紗布看了看裡面的傷口——已經結痂了,沒有感染的徵兆。

  「孫掌柜的手藝確實不錯。」他站起身,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好好養著,過段時間就好了。」

  那獵戶咧嘴一笑,連連點頭。

  方啟又看了幾個傷員,確認都沒有大礙,這才轉身出了大廳,往後院走去。

  後院比前廳安靜些,三間廂房住著那三個重傷的。

  方啟推開第一間門,一個保安隊員正躺在床上,左腿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半昏半醒。

  孫掌柜跟在後面,壓低聲音道:

  「這一個,腿被馬踩了,骨頭斷了。我已經給他接上了,開了活血化瘀的藥,就是得躺上兩三個月。」

  方啟點了點頭,又看了另外兩個重傷的。

  一個被蝙蝠抓傷了臉,傷口雖然不深,但面積大,整張臉都腫了。

  另一個是被毒蟲咬的,胳膊腫得比大腿還粗,孫掌柜給他用了拔毒的藥膏,腫已經消了不少。

  「這幾個,麻煩孫掌柜多費心了。」方啟轉過身,朝孫掌柜拱了拱手。

  孫掌柜連忙擺手:「方道長說的哪裡話?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倒是您,昨夜帶著大伙兒跟馬賊拼命,這份恩情,咱們鎮上的人都記著呢。」

  方啟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從後院出來,方啟又在醫館裡轉了一圈,確認傷員們都安頓好了,這才出了門。

  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賣菜的、挑擔的、趕車的,各色人等絡繹不絕。

  好些人看見方啟,都遠遠地打個招呼,臉上帶著感激。

  方啟一一回應,腳步不停地往衙門方向走。

  衙門在鎮子中央,離醫館不遠,穿過兩條街就到了。

  門口站著兩個保安隊員,看見方啟,連忙立正站好。

  「方道長!」

  方啟點了點頭,跨進門檻。

  院子裡的趙有才老遠就看見了他。

  「方道長,您來了?」

  「那幾個馬賊呢?」方啟問。

  趙有才朝偏房努了努嘴:「關在那邊,秋生道長守了一夜,剛換班去歇著了。」


  方啟走到偏房門口,推開門。

  裡面光線昏暗,地上鋪著乾草,八個馬賊被反綁著雙手,靠牆坐成一排。

  但方啟一眼就看出了不對——沒有活人的氣息。

  他跨進門,蹲下身,捏住最近一個馬賊的下巴,將他的臉抬了起來。

  青白的皮膚,渙散的瞳孔,僵硬的肌肉。

  死了。

  他鬆開手,又檢查了旁邊幾個。

  一個,兩個,三個——八個馬賊,全死了。

  方啟掰開一具屍體的嘴,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毒藥藏在後槽牙里,咬破即斃。看屍體的僵硬程度,死了至少有兩個時辰了。

  他站起身,走出偏房。

  趙有才正站在院子裡,見他出來,湊上來問:「方道長,怎麼樣?問出什麼了?」

  方啟看了他一眼:「全死了。」

  趙有才的臉色瞬間變了:「什、什麼?全死了?昨晚還好好的——」

  「他們嘴裡藏了毒藥。」方啟打斷他,「被抓的時候就準備死了。」

  說完,方啟眉頭擰成了川字。

  電影裡的王婆,不過是個會些邪術的土匪頭子,手下二三十號人,搶完就跑,甚至不惜性命來救同伴?哪裡捨得讓手下白白送死?

  可如今這些馬賊的狠辣和決絕,已經超出了尋常土匪的範疇。

  事情似乎又有些蹊蹺起來了。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是找到王婆。

  她跑了,等緩過勁來,一定會帶著剩下的馬賊捲土重來,而只要抓住她,什麼都知道了。

  「趙隊長。」

  趙有才連忙湊上來:「方道長,您吩咐。」

  「這幾具屍體,燒了。」方啟指了指偏房,「荔枝柴和桃木枝,跟昨晚一樣。燒乾淨,灰埋了。」

  趙有才連忙應聲,轉身去安排人手。

  方啟則目光落在一具屍體身上那件沾滿血跡的外袍上,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鍾發白。

  那日在譚家鎮外的大樹林,鍾發白就是憑一件襯衫追蹤到了三宅一生的藏身處。

  如今他是不是也可以以衣物為媒,循著殘留的氣息追蹤目標?

  想到此,方啟蹲下身,從那具屍體身上扯下一件外袍,疊好,塞進懷裡,快步走出了衙門。

  道觀離衙門不遠,穿過兩條街就到了。方啟進門時,文才和阿威還沒起來。

  他徑直走到廂房門口,推開門。

  屋裡鼾聲此起彼伏,兩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踹到地上都沒察覺。

  「起來。」方啟拍了拍門框。

  文才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阿威倒是警覺些,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方啟站在門口,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方、方道長?出什麼事了?」

  「起來幫忙。」方啟說完,轉身朝正殿走去。

  阿威不敢怠慢,一腳踹在文才屁股上:「起來!方道長叫了!」

  文才「嗷」一聲從床上彈起來,揉著眼睛,一臉茫然:「怎麼了怎麼了?」

  三人進了正殿。方啟從懷裡掏出那件馬賊的外袍,放在桌案上,然後看向文才。

  「文才,咱們從義莊帶來的傢伙事呢?」

  文才應了一聲,轉身跑到偏殿,從柜子里翻出兩個大包袱,拎了過來。打開,裡面羅盤、令旗、銅鈴、硃砂、符紙、符灰、狼毫筆,一樣樣碼得整整齊齊。

  方啟看了一眼,心裡暗暗點頭。

  「把黃布鋪上,令旗擺好。我要開壇做法!」方啟吩咐道。

  文才心驚,師兄這時候開壇做什麼,但也知道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連忙動手,將黃布鋪在桌案上,四面令旗插在四角。

  阿威在一旁遞東西,把羅盤、銅鈴、硃砂、符紙依次擺開。

  方啟又讓文才將符灰倒出少許,均勻地灑在外袍上。阿威劃了根火柴,把蠟燭點上,放在桌案兩側。


  一切準備就緒。

  方啟站在桌案前,左手持銅鈴,右手掐訣,閉目凝神。

  文才和阿威退到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片刻後,方啟睜開眼,開始搖動銅鈴。

  「叮鈴——叮鈴——叮鈴——」

  鈴聲在寂靜的正殿裡迴蕩,方啟口中開始念誦咒語:

  「天清地明,陰濁陽清。五方徘徊,一炁相生。追魂攝氣,尋蹤覓影——急急如律令!」

  咒語念到最後一個音節,方啟猛地搖了一下銅鈴,鈴聲驟然大作!

  桌案上的令旗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那件外袍上的符灰開始微微顫動,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緩緩朝一個方向匯聚。

  羅盤的指針瘋狂旋轉,嗡嗡作響。

  方啟的目光緊緊盯著羅盤,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維持著法訣,將體內法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陣中,讓那牽引之力越來越強。

  文才和阿威站在一旁,看著那件外袍上的符灰越聚越密,漸漸凝成一個模糊的方向標記;

  看著羅盤的指針越轉越快,最後猛地一停——

  直直指向西南方。

  方啟睜開眼,順著羅盤指針的方向看去。

  西南方,那片連綿的群山。

  王婆就藏在那邊。

  他緩緩收起法訣,銅鈴聲戛然而止。

  桌案上的令旗停止了飄動,符灰也漸漸散開,但那片凝成的方向標記並未消失,而是牢牢印在外袍上,指向西南方的群山深處。

  方啟抹了把額頭的汗,在椅子上坐下。

  文才湊上來,小心翼翼地問:「師兄,找到了?」

  方啟應到:「找到了,就在西南方的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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