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逛商鋪
不多時，侍者端著托盤上來了。
「先生，您點的餐。」
侍者將食物一一擺上桌——兩杯熱氣騰騰的牛奶，一碟金黃酥脆的蛋撻，還有一張香氣撲鼻的披薩，上面鋪滿了芝士、肉片和蔬菜，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方啟接過托盤，先端起一杯牛奶，放到九叔面前，又將蛋撻碟子往師父那邊推了推，輕聲介紹道：
「師父，這是牛奶，您嘗嘗，溫熱的正合適。這是蛋撻，外皮酥脆，裡頭是蛋奶餡，甜而不膩。」
他又拿起那張披薩，用刀叉切下一塊，放到九叔的碟子裡：
「這個叫披薩，是洋人的一種餅，上面有芝士和肉。您嘗嘗，趁熱吃最好。」
九叔看著面前這些從未見過的吃食，心裡確實十分好奇。
他端起牛奶抿了一口——嗯，溫熱順滑，帶著一股淡淡的甜香，倒是挺好喝。
他又拿起蛋撻咬了一口——外皮酥得掉渣，裡面的蛋奶餡香甜嫩滑，確實不錯。
最後是那塊披薩——芝士拉出長長的絲，肉片咸香，餅底酥脆，吃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九叔點點頭，淡淡道：「嗯，還行。」
他嘴上說得淡然，手上卻沒停，又拿起一塊蛋撻咬了一口。
文才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眼巴巴地看著師父一口牛奶一口蛋撻，又看著那香氣撲鼻的披薩被師父一塊塊消滅，喉嚨里不停地咽口水。
終於，他忍不住了，湊到方啟耳邊，小聲嘟囔道：「大師兄……怎麼只有師父有？我呢？我呢？」
方啟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他朝侍者招了招手，用英文說道：「Could we have two more glasses of milk and four more egg tarts, please?」
侍者點點頭，很快又端上來兩杯牛奶和四個蛋撻。
方啟將一杯牛奶和兩個蛋撻推到文才面前，笑道：「喏，你的。慢點吃，別噎著。」
文才眼睛頓時亮了，一把抓起蛋撻就往嘴裡塞，燙得直吸溜氣，卻捨不得吐出來，含糊不清地道：
「唔……好次好次！大師兄你太好了！」
任婷婷坐在一旁，端著咖啡杯，目光卻一直悄悄落在方啟身上。
她看著方啟從容不迫地點餐、照顧師父和師弟，心裡忽然生出幾分好奇。
這位小道長，看著年紀也不大，卻比那個憨憨的文才穩重得多；明明是個修道之人，卻對洋人的東西這麼熟悉；明明話不多，可每一句都恰到好處。
她想起他剛才那口流利的英文，想起他點餐時的從容，想起他給師父介紹食物時的耐心——這人確實有點意思。
但她畢竟是女孩子，矜持讓她沒有開口，只是默默地喝著咖啡，偶爾用餘光瞥一眼那個沉穩的身影。
不多時，任發回來了。
他滿臉笑容地坐下，關切地問道：「九叔，吃得怎麼樣？這兒的點心還合口味吧？」
九叔點點頭，倒是比較滿意：「挺不錯。勞任老爺費心了。」
任發哈哈一笑，連連擺手：「九叔客氣了！您能來，是我的榮幸！來來來，別停，繼續吃！」
幾人邊吃邊聊，氣氛倒也融洽。
任發不時問問遷葬的細節，九叔一一作答，方啟偶爾補充幾句，文才則埋頭苦吃，偶爾抬頭傻笑兩聲。
過了一會兒，任婷婷放下咖啡杯，輕聲對任發道：「爸爸，我想去街上買些胭脂水粉。」
任發點點頭，正要開口說「行吧，我待會派人來找你。」，方啟卻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看了一眼任婷婷，又看了一眼門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按照電影裡的劇情，待會兒秋生那小子會在街上遇到任婷婷，然後誤以為她是那種……咳，風塵女子，鬧出一場笑話。
到時候丟的，可還是師父的臉。
他輕嘆了口氣，站起身，朝任發拱了拱手，神色淡然：
「任老爺，正好我也要去街上採買些東西。若不嫌棄，便由我陪令千金走一趟吧。這鎮上有些地方她剛回來可能不熟悉，也好有個照應。」
任發聞言，隨即臉上露出笑容，連連點頭：「哎呀，那敢情好！方道長有心了！有你陪著，我就放心了！」
他轉向任婷婷，笑道：「婷婷，那就麻煩方道長陪你走一趟。有什麼事，聽方道長的。」
任婷婷看了方啟一眼，微微頷首，輕聲道：「那就麻煩方道長了。」
方啟點點頭，神色如常：「任小姐客氣。請。」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包間。
文才坐在位子上，呆呆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忽然一拍大腿，懊惱地嘟囔道：
「哎呀！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他剛才只顧著埋頭吃，完全沒反應過來——陪任小姐逛街這種好事，居然被大師兄搶先了！
九叔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懶得搭理這個沒出息的徒弟。
任發則是笑眯眯地看著方啟的背影，心裡暗暗點頭。這位小道長，不光本事好，還懂禮數，會照顧人，真是難得。
方啟陪著任婷婷走在鎮上最熱鬧的那條街上。
任婷婷走在前頭，腳步輕快，那雙好看的眼睛四處打量著，時不時在某個攤子前駐足片刻。
她雖是從省城回來的，但這小鎮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每一處她都不陌生。
方啟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不緊不慢。
他既不多話，也不催促，只是默默地陪著，偶爾目光掃過街邊的店鋪，似乎在記著什麼。
走了一會兒，任婷婷忽然回過頭，看了他一眼，輕聲道：「方道長，你不覺得無聊嗎？陪我一個女孩子逛街。」
方啟微微一笑，搖搖頭：「不會。正好我也想看看這鎮上的鋪子，認認路。」
任婷婷眨眨眼，似乎對他這個回答有些意外。她抿了抿唇，沒再多說，轉身繼續往前走。
不多時，兩人來到一家店鋪門口。
那店鋪不大，門臉收拾得乾乾淨淨，檐下掛著一塊木匾，上書三個大字——「胭脂鋪」。
透過敞開的門，可以看見裡面擺滿了各色胭脂水粉、香膏頭油，琳琅滿目，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任婷婷眼睛一亮，腳步輕快地走了進去。
方啟跟在後頭，剛踏進門檻，就聽見一個熟悉的嗓音響起——
「歡迎光臨！這位小姐想買點什麼？我們這兒有最新到的胭脂，還有從省城進來的香粉，保證讓您滿意！」
方啟抬眼一看，果然，秋生正站在櫃檯後面，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他今日穿著一身乾淨的短打，頭髮也梳得整齊，看著倒有幾分精神。
秋生的話剛說到一半，忽然瞥見跟在任婷婷身後的方啟，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大、大師兄？」
秋生眨眨眼，又看了看面前的任婷婷，眼珠子轉了轉，臉上那笑容越發燦爛了，
「您怎麼來了？這位是？」
方啟走上前，神色如常，淡淡介紹道：「這位是任老爺的千金，任婷婷任小姐。來買些胭脂水粉。」
他又看向任婷婷，語氣溫和：「任小姐，這位是我師弟秋生，這家鋪子是他姑媽開的。你儘管看，有什麼需要跟他說就行。」
任婷婷點點頭，禮貌地朝秋生微微一笑：「秋生哥好。」
那一聲「秋生哥」，叫得秋生骨頭都酥了半邊。
他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朵花，連連擺手：
「哎呀呀，任小姐太客氣了！您叫我秋生就行！來來來，您想看什麼？我給您介紹！」
說著，他就殷勤地湊了上去，指著櫃檯里的各色胭脂，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
「您看這個，這是新到的胭脂，顏色正，不挑膚色，抹上氣色立馬就好了！還有這個，這是香粉，細得很，撲在臉上一點粉感都沒有！還有這個……」
任婷婷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點頭，偶爾拿起一盒聞一聞，又輕輕放下。
她對這些東西顯然很懂，問的問題也都在點子上，秋生答得眉飛色舞，恨不得把全店的貨都搬出來給她看。
方啟站在一旁，看著秋生那副殷勤勁兒，心裡暗暗好笑。
不過他對這些胭脂水粉一竅不通，也幫不上什麼忙。
他站在那兒，百無聊賴地掃視著店裡的陳設，心裡琢磨著待會怎麼跟任老爺打聽風水先生的事情。
任婷婷卻忽然轉過身來，好奇的看向他。
「方道長。」她輕聲喚道。
方啟微微一怔，看向她：「任小姐有何事？」
任婷婷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措辭，片刻後才開口：「我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方啟點點頭：「任小姐請講。」
任婷婷看著他，問道：「你真的是個道士嗎？」
方啟一聽，隨即笑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半舊的衣袍，又抬頭看向她，調侃道：「任小姐覺得不像？」
任婷婷搖搖頭，認真道：「不是不像，只是你跟我想像中的道士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方啟問。
任婷婷想了想，道：「我見過的那些道士，要麼是念經超度的老和尚老道士，要麼是街頭算卦騙錢的，說話神神叨叨，動不動就說什麼天機不可泄露。可你…你說話做事，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而且你還會說洋文，還懂披薩蛋撻那些…」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那些封建迷信的人。」
方啟聽著，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明白任婷婷的意思。這個從省城回來的姑娘，接受的是新式教育，對道士和尚那一套，怕是打心眼裡不信。
在她看來，那些所謂的「道法」，不過是愚昧無知的封建迷信罷了。
他也不生氣，只是淡淡道：「任小姐不信這些，也是常情。畢竟沒見過的東西，不信是正常的。」
任婷婷眨眨眼，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方啟想了想，語氣放得溫和了些，像是閒聊一般：
「我從小是個孤兒，被師伯從林子裡救下來的。然後交給了師父，要不是他們，我早就餵了殭屍野狗了。」
任婷婷微微動容。
方啟繼續道：「師父一口米湯一口米湯地餵大。教我識字，教我做人，教我本事。這麼多年，他既是師父，也是父親。」
「我這一身本事，都是他教的。任小姐若是不信，就當聽個故事好了。」
他說得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可那平淡的語氣里，卻透著一股子真摯。
任婷婷聽著，心裡忽然有些觸動。
她看著眼前這個少年——他跟自己差不多大，卻已經經歷了這麼多。他說的那些話，沒有一句在「證明」什麼，卻讓她莫名地覺得，這個人說的話，似乎確實是真的。
她沉默了片刻，輕聲道：「你師父…對你一定很好。」
方啟點點頭，眼裡帶著幾分暖意：「嗯，很好。」
一旁的秋生聽著兩人對話，撓撓頭，心裡有些納悶——大師兄這是在跟任小姐說什麼呢？怎麼聽著像是聊家常？
但他識趣地沒有插嘴，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偶爾偷瞄任婷婷兩眼，心裡美滋滋的。
又過了一會兒，任婷婷挑好了幾盒胭脂和一盒香粉，秋生麻利地包好，遞給她。
「任小姐，一共兩塊大洋。」秋生笑道，「您頭回來，給您算便宜點，給一塊五就行！」
任婷婷微微一笑，從隨身的小包里掏出兩塊大洋，放在櫃檯上：
「不用了，該多少就多少。秋生哥做生意也不容易。」
秋生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哎呀呀，任小姐真是太客氣了！那我就不推辭了！以後常來啊！」
任婷婷點點頭，收好東西，轉身看向方啟：「方道長，我們走吧。」
方啟「嗯」了一聲，正要邁步，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秋生一眼。
那眼神，秋生懂——大師兄這是讓他別惹事，好好看店。
他連忙點頭，臉上堆笑：「大師兄放心，我一定好好看店！」
方啟這才收回目光，陪著任婷婷出了胭脂鋪。
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任婷婷走在前頭，忽然放慢了腳步，與方啟並肩而行。
「方道長。」她忽然開口。
方啟看向她。
任婷婷偏過頭，那雙好看的眼睛裡帶著幾分笑意：「你剛才說的那些，我雖然不太懂，但我記住你了。」
方啟微微一怔，隨即笑道：「任小姐記住我做什麼？」
任婷婷眨眨眼，輕聲道：「因為你跟別人不一樣。我還以為道士都是那種古板嚴肅的老頭子，沒想到還有你這樣的。」
方啟笑了笑，沒有接話。
(不是女主，再次強調，男女不是非要那種關係的）
「先生，您點的餐。」
侍者將食物一一擺上桌——兩杯熱氣騰騰的牛奶，一碟金黃酥脆的蛋撻，還有一張香氣撲鼻的披薩，上面鋪滿了芝士、肉片和蔬菜，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方啟接過托盤，先端起一杯牛奶，放到九叔面前，又將蛋撻碟子往師父那邊推了推，輕聲介紹道：
「師父，這是牛奶，您嘗嘗，溫熱的正合適。這是蛋撻，外皮酥脆，裡頭是蛋奶餡，甜而不膩。」
他又拿起那張披薩，用刀叉切下一塊，放到九叔的碟子裡：
「這個叫披薩，是洋人的一種餅，上面有芝士和肉。您嘗嘗，趁熱吃最好。」
九叔看著面前這些從未見過的吃食，心裡確實十分好奇。
他端起牛奶抿了一口——嗯，溫熱順滑，帶著一股淡淡的甜香，倒是挺好喝。
他又拿起蛋撻咬了一口——外皮酥得掉渣，裡面的蛋奶餡香甜嫩滑，確實不錯。
最後是那塊披薩——芝士拉出長長的絲，肉片咸香，餅底酥脆，吃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九叔點點頭，淡淡道：「嗯，還行。」
他嘴上說得淡然，手上卻沒停，又拿起一塊蛋撻咬了一口。
文才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眼巴巴地看著師父一口牛奶一口蛋撻，又看著那香氣撲鼻的披薩被師父一塊塊消滅，喉嚨里不停地咽口水。
終於，他忍不住了，湊到方啟耳邊，小聲嘟囔道：「大師兄……怎麼只有師父有？我呢？我呢？」
方啟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他朝侍者招了招手，用英文說道：「Could we have two more glasses of milk and four more egg tarts, please?」
侍者點點頭，很快又端上來兩杯牛奶和四個蛋撻。
方啟將一杯牛奶和兩個蛋撻推到文才面前，笑道：「喏，你的。慢點吃，別噎著。」
文才眼睛頓時亮了，一把抓起蛋撻就往嘴裡塞，燙得直吸溜氣，卻捨不得吐出來，含糊不清地道：
「唔……好次好次！大師兄你太好了！」
任婷婷坐在一旁，端著咖啡杯，目光卻一直悄悄落在方啟身上。
她看著方啟從容不迫地點餐、照顧師父和師弟，心裡忽然生出幾分好奇。
這位小道長，看著年紀也不大，卻比那個憨憨的文才穩重得多；明明是個修道之人，卻對洋人的東西這麼熟悉；明明話不多，可每一句都恰到好處。
她想起他剛才那口流利的英文，想起他點餐時的從容，想起他給師父介紹食物時的耐心——這人確實有點意思。
但她畢竟是女孩子，矜持讓她沒有開口，只是默默地喝著咖啡，偶爾用餘光瞥一眼那個沉穩的身影。
不多時，任發回來了。
他滿臉笑容地坐下，關切地問道：「九叔，吃得怎麼樣？這兒的點心還合口味吧？」
九叔點點頭，倒是比較滿意：「挺不錯。勞任老爺費心了。」
任發哈哈一笑，連連擺手：「九叔客氣了！您能來，是我的榮幸！來來來，別停，繼續吃！」
幾人邊吃邊聊，氣氛倒也融洽。
任發不時問問遷葬的細節，九叔一一作答，方啟偶爾補充幾句，文才則埋頭苦吃，偶爾抬頭傻笑兩聲。
過了一會兒，任婷婷放下咖啡杯，輕聲對任發道：「爸爸，我想去街上買些胭脂水粉。」
任發點點頭，正要開口說「行吧，我待會派人來找你。」，方啟卻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看了一眼任婷婷，又看了一眼門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按照電影裡的劇情，待會兒秋生那小子會在街上遇到任婷婷，然後誤以為她是那種……咳，風塵女子，鬧出一場笑話。
到時候丟的，可還是師父的臉。
他輕嘆了口氣，站起身，朝任發拱了拱手，神色淡然：
「任老爺，正好我也要去街上採買些東西。若不嫌棄，便由我陪令千金走一趟吧。這鎮上有些地方她剛回來可能不熟悉，也好有個照應。」
任發聞言，隨即臉上露出笑容，連連點頭：「哎呀，那敢情好！方道長有心了！有你陪著，我就放心了！」
他轉向任婷婷，笑道：「婷婷，那就麻煩方道長陪你走一趟。有什麼事，聽方道長的。」
任婷婷看了方啟一眼，微微頷首，輕聲道：「那就麻煩方道長了。」
方啟點點頭，神色如常：「任小姐客氣。請。」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包間。
文才坐在位子上，呆呆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忽然一拍大腿，懊惱地嘟囔道：
「哎呀！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他剛才只顧著埋頭吃，完全沒反應過來——陪任小姐逛街這種好事，居然被大師兄搶先了！
九叔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懶得搭理這個沒出息的徒弟。
任發則是笑眯眯地看著方啟的背影，心裡暗暗點頭。這位小道長，不光本事好，還懂禮數，會照顧人，真是難得。
方啟陪著任婷婷走在鎮上最熱鬧的那條街上。
任婷婷走在前頭，腳步輕快，那雙好看的眼睛四處打量著，時不時在某個攤子前駐足片刻。
她雖是從省城回來的，但這小鎮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每一處她都不陌生。
方啟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不緊不慢。
他既不多話，也不催促，只是默默地陪著，偶爾目光掃過街邊的店鋪，似乎在記著什麼。
走了一會兒，任婷婷忽然回過頭，看了他一眼，輕聲道：「方道長，你不覺得無聊嗎？陪我一個女孩子逛街。」
方啟微微一笑，搖搖頭：「不會。正好我也想看看這鎮上的鋪子，認認路。」
任婷婷眨眨眼，似乎對他這個回答有些意外。她抿了抿唇，沒再多說，轉身繼續往前走。
不多時，兩人來到一家店鋪門口。
那店鋪不大，門臉收拾得乾乾淨淨，檐下掛著一塊木匾，上書三個大字——「胭脂鋪」。
透過敞開的門，可以看見裡面擺滿了各色胭脂水粉、香膏頭油，琳琅滿目，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任婷婷眼睛一亮，腳步輕快地走了進去。
方啟跟在後頭，剛踏進門檻，就聽見一個熟悉的嗓音響起——
「歡迎光臨！這位小姐想買點什麼？我們這兒有最新到的胭脂，還有從省城進來的香粉，保證讓您滿意！」
方啟抬眼一看，果然，秋生正站在櫃檯後面，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他今日穿著一身乾淨的短打，頭髮也梳得整齊，看著倒有幾分精神。
秋生的話剛說到一半，忽然瞥見跟在任婷婷身後的方啟，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大、大師兄？」
秋生眨眨眼，又看了看面前的任婷婷，眼珠子轉了轉，臉上那笑容越發燦爛了，
「您怎麼來了？這位是？」
方啟走上前，神色如常，淡淡介紹道：「這位是任老爺的千金，任婷婷任小姐。來買些胭脂水粉。」
他又看向任婷婷，語氣溫和：「任小姐，這位是我師弟秋生，這家鋪子是他姑媽開的。你儘管看，有什麼需要跟他說就行。」
任婷婷點點頭，禮貌地朝秋生微微一笑：「秋生哥好。」
那一聲「秋生哥」，叫得秋生骨頭都酥了半邊。
他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朵花，連連擺手：
「哎呀呀，任小姐太客氣了！您叫我秋生就行！來來來，您想看什麼？我給您介紹！」
說著，他就殷勤地湊了上去，指著櫃檯里的各色胭脂，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
「您看這個，這是新到的胭脂，顏色正，不挑膚色，抹上氣色立馬就好了！還有這個，這是香粉，細得很，撲在臉上一點粉感都沒有！還有這個……」
任婷婷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點頭，偶爾拿起一盒聞一聞，又輕輕放下。
她對這些東西顯然很懂，問的問題也都在點子上，秋生答得眉飛色舞，恨不得把全店的貨都搬出來給她看。
方啟站在一旁，看著秋生那副殷勤勁兒，心裡暗暗好笑。
不過他對這些胭脂水粉一竅不通，也幫不上什麼忙。
他站在那兒，百無聊賴地掃視著店裡的陳設，心裡琢磨著待會怎麼跟任老爺打聽風水先生的事情。
任婷婷卻忽然轉過身來，好奇的看向他。
「方道長。」她輕聲喚道。
方啟微微一怔，看向她：「任小姐有何事？」
任婷婷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措辭，片刻後才開口：「我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方啟點點頭：「任小姐請講。」
任婷婷看著他，問道：「你真的是個道士嗎？」
方啟一聽，隨即笑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半舊的衣袍，又抬頭看向她，調侃道：「任小姐覺得不像？」
任婷婷搖搖頭，認真道：「不是不像，只是你跟我想像中的道士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方啟問。
任婷婷想了想，道：「我見過的那些道士，要麼是念經超度的老和尚老道士，要麼是街頭算卦騙錢的，說話神神叨叨，動不動就說什麼天機不可泄露。可你…你說話做事，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而且你還會說洋文，還懂披薩蛋撻那些…」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那些封建迷信的人。」
方啟聽著，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明白任婷婷的意思。這個從省城回來的姑娘，接受的是新式教育，對道士和尚那一套，怕是打心眼裡不信。
在她看來，那些所謂的「道法」，不過是愚昧無知的封建迷信罷了。
他也不生氣，只是淡淡道：「任小姐不信這些，也是常情。畢竟沒見過的東西，不信是正常的。」
任婷婷眨眨眼，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方啟想了想，語氣放得溫和了些，像是閒聊一般：
「我從小是個孤兒，被師伯從林子裡救下來的。然後交給了師父，要不是他們，我早就餵了殭屍野狗了。」
任婷婷微微動容。
方啟繼續道：「師父一口米湯一口米湯地餵大。教我識字，教我做人，教我本事。這麼多年，他既是師父，也是父親。」
「我這一身本事，都是他教的。任小姐若是不信，就當聽個故事好了。」
他說得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可那平淡的語氣里，卻透著一股子真摯。
任婷婷聽著，心裡忽然有些觸動。
她看著眼前這個少年——他跟自己差不多大，卻已經經歷了這麼多。他說的那些話，沒有一句在「證明」什麼，卻讓她莫名地覺得，這個人說的話，似乎確實是真的。
她沉默了片刻，輕聲道：「你師父…對你一定很好。」
方啟點點頭，眼裡帶著幾分暖意：「嗯，很好。」
一旁的秋生聽著兩人對話，撓撓頭，心裡有些納悶——大師兄這是在跟任小姐說什麼呢？怎麼聽著像是聊家常？
但他識趣地沒有插嘴，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偶爾偷瞄任婷婷兩眼，心裡美滋滋的。
又過了一會兒，任婷婷挑好了幾盒胭脂和一盒香粉，秋生麻利地包好，遞給她。
「任小姐，一共兩塊大洋。」秋生笑道，「您頭回來，給您算便宜點，給一塊五就行！」
任婷婷微微一笑，從隨身的小包里掏出兩塊大洋，放在櫃檯上：
「不用了，該多少就多少。秋生哥做生意也不容易。」
秋生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哎呀呀，任小姐真是太客氣了！那我就不推辭了！以後常來啊！」
任婷婷點點頭，收好東西，轉身看向方啟：「方道長，我們走吧。」
方啟「嗯」了一聲，正要邁步，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秋生一眼。
那眼神，秋生懂——大師兄這是讓他別惹事，好好看店。
他連忙點頭，臉上堆笑：「大師兄放心，我一定好好看店！」
方啟這才收回目光，陪著任婷婷出了胭脂鋪。
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任婷婷走在前頭，忽然放慢了腳步，與方啟並肩而行。
「方道長。」她忽然開口。
方啟看向她。
任婷婷偏過頭，那雙好看的眼睛裡帶著幾分笑意：「你剛才說的那些，我雖然不太懂，但我記住你了。」
方啟微微一怔，隨即笑道：「任小姐記住我做什麼？」
任婷婷眨眨眼，輕聲道：「因為你跟別人不一樣。我還以為道士都是那種古板嚴肅的老頭子，沒想到還有你這樣的。」
方啟笑了笑，沒有接話。
(不是女主，再次強調，男女不是非要那種關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