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遷葬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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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三人來到鎮上那座頗有西洋風格的茶樓前。

  茶樓共兩層,外牆刷成乳白色,門窗都是拱形的,看著確實和周圍的鋪子不太一樣。

  文才正要往裡走,門口卻忽然伸出一隻手,攔住了去路。

  那是個穿著黑色馬甲,打著領結的年輕侍者,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語氣卻不卑不亢:

  「三位,請問有訂位置嗎?」

  文才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訂、訂位置?」

  侍者微笑著點點頭:「是的,我們茶樓需要提前預訂,尤其是周末,位置比較緊張。如果沒有預訂,恐怕…」

  文才沒見過這個陣仗,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師父。

  九叔的臉色也微微有些僵硬。他這輩子還沒進過這種洋派的地方,哪知道還要訂位置?

  眼看師徒二人就要在門口出洋相,方啟上前一步,神色從容,淡淡道:

  「任老爺請我師父過來的。你去通報一聲,就說林九道長到了。」

  侍者聞言,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連忙躬身道:

  「原來是任老爺的客人!失敬失敬!幾位快請進,任老爺已經在二樓雅座等候了!」

  他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態度比方才恭敬了十倍不止。

  文才鬆了口氣,挺起胸膛,大步走了進去,心裡那叫一個得意。

  九叔讚許的看了方啟一眼,卻什麼也沒說,背著手,穩步走進茶樓。

  三人上了二樓,來到大廳,任老爺早就在等候了,他一見九叔,立馬起身,臉上頓時堆滿笑容,拱手道:

  「九叔你好!!快請坐快請坐!」

  九叔也拱手還禮,客氣道:「任老爺客氣了。」

  方啟上前一步,拱手行禮,神色從容:「晚輩方啟,見過任老爺。」

  文才連忙跟上,也拱了拱手,臉上帶著幾分憨笑:「任老爺好!」

  任發上下打量著兩人,見方啟氣度沉穩,文才雖然有些憨厚但也老實,不由點頭贊道:

  「九叔好福氣啊!兩位高徒一表人才,一看就是有本事的!」

  他目光在方啟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又笑著補充道:

  「尤其是方啟小道長,我聽說你之前出了些事,一直替你揪心。如今平安歸來,真是太好了!這是天大的喜事!來來來,別站著說話,快入座!」

  九叔聽到任老爺這番話,心裡也是一暖,拱手道:「任老爺有心了。」

  幾人紛紛落座。

  看著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著精緻的茶杯和點心。

  雖然不是包間,倒也敞亮。

  待眾人坐定,侍者上前斟了茶。

  任發端起茶杯,正要開口,九叔卻先找了話頭。

  「任老爺,令千金不是從省城回來了?怎麼今日沒請她一塊兒來坐坐?」

  任發一聽,臉上露出一副寵溺的笑容,笑著道:「嗐!那個丫頭啊,剛學會了化妝,一回來就到處教人家!」

  他說著,語氣里卻滿是自豪,顯然對這個女兒極為疼愛。

  文才在一旁聽著,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他悄悄湊到方啟耳邊,壓低聲音嘀咕道:

  「大師兄,你聽他說的,看他長那個包子樣,女兒能漂亮到哪兒去?」

  方啟聞言,嘴角微微上揚,卻只是笑了一下,沒有出聲。

  他當然知道任婷婷長什麼樣。

  前世看電影時,那個穿著洋裝,容貌出眾的少女,不知讓多少人眼前一亮。

  文才這傻小子,待會兒怕是要把臉打腫。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心裡默默想著——等著吧,看你待會兒怎麼自己打臉。

  果然,任發話音剛落,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傳來:「爹地!」

  眾人齊齊轉頭望去。

  只見樓梯口站著一個少女,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身穿一襲淡色洋裝。

  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襯得那張臉越發白皙精緻。

  眉眼如畫,唇若點櫻,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整個人看起來既洋氣又清純,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兒。


  文才的目光剛掃過去,整個人就愣住了。

  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在桌上。脖子不由自主地往前伸,眼珠子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

  方啟坐在他旁邊,清楚地看見這傻小子的下巴都快掉下來,嘴角似乎有亮晶晶的東西在閃爍——

  那是口水。

  「這…這也太漂亮了吧?」文才喃喃自語,和之前判若兩人。

  方啟無奈地搖了搖頭,在桌下伸出一隻腳,精準地踩在文才的腳背上,用力碾了碾。

  「嘶——」文才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縮回目光,扭頭看向方啟。

  方啟沒有看他,只是端起茶杯,神色如常地抿了一口。但那眼神,卻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眼睛規矩點。

  文才雖然心裡一百個不情願,還想多看幾眼,但平日裡對方啟的敬畏早已刻進骨子裡。

  他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地收回目光,低頭盯著自己的茶杯,再也不敢光明正大的亂瞟。

  九叔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裡暗暗點頭。

  還是阿啟穩得住,知道什麼時候該管。

  這要是沒有阿啟在,文才這孽徒今天怕是要給他丟人丟到姥姥家。

  這時,任發已經滿臉笑容地朝女兒招手:「婷婷,快過來!」

  任婷婷輕盈地走過來,站在父親身邊,目光好奇地掃過在座的三人。

  任發指著九叔,介紹道:「這位就是爹常跟你提起的九叔,茅山高人,道法高深,咱們鎮上有啥事都找他。」

  任婷婷連忙上前一步,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欠身,姿態優雅,聲音清脆:「九叔好。」

  九叔見她如此知禮,不由點頭贊道:「好好好,任小姐不必多禮。來來來,快坐下。」

  任婷婷便在父親身邊坐下,目光又落在方啟和文才身上,帶著幾分好奇。

  任發繼續介紹道:「這兩位是九叔的高徒。」

  他先指了指方啟,「這位是方啟方道長,九叔的開山大弟子。前些日子出了些事,好在吉人天相,平安回來了。」

  又指了指文才,「這位是文才文道長。」

  任婷婷朝兩人微微一笑,點頭致意:「方道長好,文道長好。方道長平安歸來,可喜可賀。」

  方啟微微頷首,神色淡然,回了一禮:「任小姐好。」

  文才卻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結結巴巴地道:

  「任、任小姐好!我、我叫文才,你叫我文才就行!」

  說完,又覺得這話說得不妥,臉瞬間漲得通紅。

  任婷婷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掩嘴輕輕一笑,隨即又禮貌地放下手,沒有多看,看得文才又是一陣目眩神迷。

  任發見女兒坐下,氣氛正好,便笑著招呼道:「九叔,來來來,別光顧著說話,先點些吃的。這家茶樓的點心還不錯,雖然比不得省城的正宗,但在咱們鎮上也算是頭一份了。」

  說著,他朝站在一旁的侍者招了招手。

  侍者連忙上前,手裡拿著兩份菜單,恭敬地遞了過來。

  九叔接過菜單,低頭一看——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那菜單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洋文,彎彎繞繞的,他一個都不認識。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在菜單上掃來掃去,試圖找出幾個認識的漢字,可惜翻來覆去,一個字都認不出來。

  這…這可如何是好?九叔心裡暗暗叫苦。

  任發見九叔遲遲不開口,正要詢問,一旁的任婷婷卻先開口了。

  她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少女的嬌俏:「爹地,我想喝咖啡。」

  「咖啡?」任發一愣,隨即笑道,「好好好,喝咖啡,喝咖啡。九叔,您要點什麼?」

  九叔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應答。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往方啟那邊瞟了一眼。

  方啟早就注意到師父的窘境了。

  他給了師父一個放心的眼神,放下手中的茶杯,用純正流利的英文對侍者說道:

  「Excuse me, could you bring my teacher a cup of milk and some egg tarts? And also a pizza, please. Thank you.」


  那侍者顯然沒想到在這小鎮上能聽到這麼標準的英文,微微一怔,隨即連忙點頭,用帶著口音的英文回道:

  「Of course, sir. Right away.」

  (百度嬰語,大家別見怪)

  他接過菜單,恭敬地退了下去。

  任婷婷的眼睛微微睜大,看向方啟的目光里明顯有些驚訝。

  她沒想到,這位看起來沉穩寡言的小道長,居然能說一口這麼流利的英文。

  不過她的目光只是停留了一瞬,便禮貌地收了回去,端起面前的咖啡杯,低頭抿了一口,神色如常。

  任發更是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一拍大腿,贊道:

  「哎喲!方道長,你這洋文說得可真好!比我家婷婷從省城帶回來的那些同學還標準!高材生啊!」

  方啟淡淡一笑,謙虛道:「任老爺過獎了。晚輩早年跟著師叔走南闖北,去過一些地方,略通幾句,不值一提。」

  九叔坐在一旁,雖然完全聽不懂方啟剛才說了什麼,但看著任發和任婷婷那驚訝讚賞的表情,心裡便也明白了——阿啟這是又給他長臉了!

  他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胸膛,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什麼叫有面子?這就是有面子!

  他這個當師父的,徒弟這麼出色,走到哪兒都被人夸,他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文才在一旁看著,心裡卻是一團漿糊。

  他撓撓頭,湊到方啟耳邊,小聲問道:「大師兄,你剛才說的啥?什麼『一顆死扣子米』?還有『披薩』是啥?能吃嗎?」

  他的聲音雖小,但還是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任婷婷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嘴角輕輕彎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沒有笑出聲來。

  任發也是哈哈大笑,臉上的肉都跟著抖了起來。

  方啟無奈地看了文才一眼,笑著解釋道:

  「我剛才說的是英文。『Excuse me』是『打擾一下』的意思,『milk』是牛奶,『egg tarts』是蛋撻,『pizza』是一種洋人吃的餅,上面有肉有菜有芝士,烤得香噴噴的,待會兒上來你就知道了。」

  文才聽得一愣一愣的,嘴裡嘟囔著:「牛…牛奶?蛋撻?披…披薩?乖乖,大師兄,你咋啥都知道啊?」

  方啟笑了笑,沒有再多解釋。

  這時,任發笑著開口道:「九叔,您這位大徒弟,可真是了不得啊!不光道法高深,連洋文都說得這麼好,將來必定前途無量!」

  九叔心裡美得很,面上卻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語氣沉穩道:「任老爺過譽了。這孩子不過是肯用功罷了。」

  任發哈哈一笑,也不再客套,轉而說起正事。

  他放下茶杯,神色認真了幾分:「九叔,今日請您來,主要是為了先父起棺遷葬的事。您看,這日子挑好了沒有?」

  九叔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正色道:「任老爺,貧道斗膽問一句,您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任發一愣,隨即點點頭:「考慮清楚了。」

  九叔沉吟片刻,緩緩道:「這種事,一動不如一靜。先人入土為安,若沒有特別的緣由,貿然動土,未必是好事。」

  任發嘆了口氣,解釋道:「九叔,不瞞您說,當年給我先父看風水的那位先生說過,這處墳地雖然好,但二十年之後必須起棺遷葬。」

  九叔聞言,眉頭微微皺起,沉默了片刻。

  他掐指算了算,又沉吟了一會兒,這才開口道:「既然如此,那便三日之後動土起棺吧。」

  任發一聽,臉上露出喜色,連連點頭:「好好好!就依九叔所言!三日之後!」

  他正要繼續詢問需要準備些什麼東西,話才開了個頭——

  「九叔,那我們需要準備些什麼……」

  話沒說完,一個侍者匆匆走過來,躬身道:「任老爺,黃百萬過來了,在那邊。」

  任發一愣,順著侍者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朝這邊張望。

  他連忙站起身,臉上帶著幾分歉意,對九叔拱手道:

  「九叔,實在抱歉,那邊有個老朋友,我得過去打個招呼。您幾位先請自便,想吃什麼儘管點,都記我帳上!」

  九叔點點頭,客氣道:「任老爺請便,不必招呼我們。」

  任發又朝方啟和文才點了點頭,這才匆匆跟著侍者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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